《遇冬青》爆米花和海胆

2、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冬青在小房子里等着于橙给她带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冬青觉得自己好难看，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不长不短耷拉在头上，发质不好，有点枯黄，上部分头发不长，刚好到耳朵，下部分头发稍微有点长了，长到了脖子，稍微动一下，脖子有点痒。

　　这头发还是老头剪的，乱七八糟的还骗她很时尚，小年轻都这么剪，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傻逼的样子。

　　她第一次认真的看自己，想透过镜子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吧，不知道她是和爸爸像一点还是和妈妈像一点。

　　咔嚓--门打开了，于橙拎着袋子进来。

　　“没买过男生的衣服，但是黑色百搭嘛，都是黑色的。”

　　“谢谢！”

　　“你不用想着报答我，我只是想做点好事，以后死了能上天堂。”

　　冬青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说：“一定会的。”

　　这是冬青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之前的衣服都是垃圾桶里捡的，不能保暖，但是能遮羞。

　　于橙还很细心的给她买了小裤子和小背心，她身材实在是说不上好，只能穿小背心。洗过后，于橙用吹风机吹干净，再递给她。

　　冬青小心翼翼的穿着衣服，黑色的棉外套，到膝盖处，黑色的圆领卫衣，黑色的运动裤，还有黑色的运动鞋。

　　冬青个子在女生中算还行的，穿这一身有点男高那味了。

　　“挺帅的。”

　　“谢谢！这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我会永远珍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有感激。

　　于橙替她理了理衣服，抱了抱她，告诉冬青：“好好活着，不要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认。往后努力的向上走，我可不希望下一次又在哪个街角的地上看到你。”

　　“好。”

　　“快走吧，我这不能待久。”

　　她放开冬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想着回来看我或者报答我，永远不要回头，知道吗？”

　　“......”冬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她会回头的。

　　“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冬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于橙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看着小孩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绝。

　　“橙子，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好，橙子姐，我叫冬青，冬天的冬，青草的青。”她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清楚，她希望于橙能记住她。

　　“好，我记住了。”

　　“走吧，真不能待了。”

　　“好。”

　　冬青打开门，扭头看了一眼于橙，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她这人没读过书，但是脑子好使，记忆力好。从于橙的住处离开后，冬青来到于橙把她带回家的那个会所拐角处，那儿已经躺上了另一个小乞丐，她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世界，真特么操蛋。

　　‘纯色’这个傻逼会所一看名字就不正经，她曾经见到过半夜有女孩子从豪华轿车上被扔下来，衣裳不整，浑身是伤，会所里的人也只是把人拖进去，然后陪着笑的对豪车里的人说着‘老板，下次再来。’

　　这儿白天和晚上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白天冷清到你能忽视掉这个会所，尽管它在正常的营业，晚上就是有钱人一拨一拨寻欢作乐的地方，好似白天是被封印的妖怪，晚上妖怪开始出来横行霸道，黑夜是最容易掩盖肮脏的。

　　她看了会，转身走入人群。她现在穿得干净了，需要找个工作，不然又变成了乞丐，重复着以前的生活。钱不重要，得包住和包吃的，老头说过她脑子好使，干什么都容易，以前年纪小，只能跟着老头偷鸡摸狗，后来年纪大了，别人嫌弃她是乞丐，是个流□□，不让她工作。老头走后，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忙着逃命，现在她想好好活着，报答那个叫橙子的姑娘。

　　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可是她能干啥，大字不识几个，她只会打架。

　　冬青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巷口看到了招聘两个大字，破破烂烂的霓虹招牌，上面歪歪斜斜的挂着四个大字‘尢智拳馆’，冬青不知道第一个读什么，什么智拳馆？也没说招什么，就只有两个招聘的大字贴在窗户上。

　　走进巷子，找到拳馆上二楼的字眼，抬脚就上二楼。

　　冬青推了下厚重的玻璃门，一个小姐姐坐在前台打瞌睡，听到开门的声音，小姐姐抬头看向冬青。

　　“报班的话小孩698，成年人998，熟人介绍九五折。”

　　说完没再看冬青一眼，低着头翻出一张纸给冬青。

　　“我不是来报班的。”

　　“......老板不在，没钱。”

　　说完不客气的瞪了冬青一眼。

　　“你们招聘，我来应聘。”

　　女生上下打量冬青，很瘦，一身黑衣服，人倒是挺白，眼睛很亮，没啥特别的地方。

　　“稍等。”

　　转身走进拳馆的大厅。

　　冬青靠着前台等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棍子打在墙上的声音。

　　“老板呢，出来，老子说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再不还钱，砸了你这破地方。”

　　话刚说完，冬青就看到四五个拿着棍子的男生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哟，找新帮手了啊。”

　　带头的男生穿着浅棕色的厚外套，剃着寸头，额头有道很长的疤，看着像刀砍出来的。

　　“喂，哑巴啦，你们老板呢，让他滚出来见老子。”

　　冬青看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这人有病吧。

　　“砰---”声音很大，棍子砸在冬青旁边的桌子上，桌子凹下去了一小块，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冬青没动，死死的看着人。

　　“我操，你特么牛逼。再不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下一棍就不是砸在桌子上，而是你的脑袋上。”

　　她知道，这男的是真生气了，能感觉到他下一棍子真的会往她头上招呼。

　　身后的几个男生吹着哨子，看着冬青笑。

　　“......”冬青记事起就开始和别人打架，抢吃的，抢位置，抢不过就打，冬青打起架来不要命，每次都能打赢，从来没输过。在她看起，大不了就是被打死，没啥怕的。

　　“啧，遇到刺头了啊大哥。”身后的一男生嘴巴里嚼着口香糖，笑眯眯的盯着冬青看。

　　“刺头是吧，不怕死是吧。”

　　说着棍子朝着冬青砸下。

　　------

　　没人说话，都睁大眼睛瞅着冬青。冬青一只手握住朝她砸下来的棍子，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扣得死死的。

　　“卧槽，老大你没事吧。”

　　身后的人反应了几秒才开口说话，说着就要动手来扯冬青。

　　“再动，我就揍他了。”

　　冬青说话不快不慢，声音也不大，语气硬邦邦的，没啥力气，可是他们就是不敢动。

　　“老板不在，你们改天来。”

　　“......”

　　“你说改天就改天，面这么大呢。”

　　冬青看向衣领被她拽住的这个人，脸已经憋红了，瞪着眼睛，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老板真不在，你们改天来，如果不听，我真揍你们了。”

　　冬青想找个住的地方，这是个机会，解决这帮人，说不定老板真的会留下她。

　　她想得很单纯，刚才看到这帮人说还钱的时候就在想了。所以刚才没有回话，老板应该是欠钱了，没能力还，但为什么还要招聘？

　　“呸，老子会怕你？”

　　被冬青抓着衣领的那个老大突然朝着冬青吐了泡口水。

　　我日--这是冬青的第一发反应。

　　冬青拿着棍子的那只手松开，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抽掉那根棍子扔在地上，抓住衣领那只手往前一带，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冬青用了很大的力气。

　　对方没想到冬青会突然出手，被揍了一拳后立马反应过来，抬手砸向冬青的脑袋，他的动作也很快，冬青伸手挡住脑袋，还是生生挨下这一拳。

　　手臂传来钝痛，来不及矫情，甩甩被打到的手，立马抬脚就往对方肚子上踢，在快要踢到的时候，脚被对方用手抓住。

　　冬青就这样被对方牵制住，没有踢到目标。

　　“呵，还嫩了点。”

　　嘲讽的声音传来，冬青看到他额头的刀疤，因为他的挑眉显得格外的狰狞。

　　就在男人想把脚往前扯，抬起手要用手肘砸向冬青肩膀的时候，冬青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顺势往前一带，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挨得很近，稍微一动就快亲上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弄懵逼的人，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动作，楞了一秒。

　　眼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冬青松开他，打开扯着腿的那只手，曲起膝盖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然后抬手把他们所谓的老大砸在地上。

　　动作快得身后的小弟来不及动作，冬青就膝盖压着他的头，不准他动弹。

　　“......”

　　空气突然安静，他们都惊讶于冬青这么瘦小的身板，居然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一个个看着地上的两人不敢说话。

　　一个黄毛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冬青大喊。

　　“我操，你特么快松开我们老大。”

　　一群人听到这话后终于开始有动静，叽叽喳喳吵喊着，但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拉开冬青。

　　“闭嘴，再吵，我揉碎他的脑袋。”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周围仿佛开了静音键。

　　周警被冬青压着脑袋，说不出话，她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一只膝盖就能让他反抗不了，一点都不能动弹。

　　他13岁就跟着别人在外面打架，收保护费，打架又狠又不要命。后来替‘贵人’挡了一刀，命大，活了下来，就跟着那人收一些难收或者收不回来的债。

　　周警要债就是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有时候遇到难缠的也会动动脑子，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反正就没有要不回的账。

　　今天这趟实属轻敌了，看着毫无威胁的人，打起人居然这么狠，有点像他刚出来的时候，每一次动手都没想着能活。

　　“我今天还没吃饭，打不动了，你保证不再动手我就放开你。”

　　抬眼看向说话的人，周警突然就很想笑，今天这事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行你就眨眨眼。”

　　特么真是服了，哪来的混蛋，这么嚣张？

　　没吃饭打不动了也要告诉敌人？

　　冬青眼瞅着这人脸慢慢变得通红，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盯着她，然后认命的眨了下眼睛。

　　冬青盯了他几秒，慢慢放开抓住他手臂的手，她并不认为这个人还有力气反抗她。

　　身后那群人看着冬青松开了周警，才走上前扶住他。

　　“老大，你不要紧吧，等回去多找些人，把这破地方给拆了。”

　　小黄毛愤愤不平的大喊着。

　　“你叫什么名字？”

　　周警站稳后，往地上吐了口嘴里的血水，没有理会小黄毛说的话，慢悠悠的看向冬青。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想过弄死她。

　　站起身后，看着眼前这人，真特么像啊，13岁时的他，突然就想慢慢玩玩。

　　“冬青。”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知道名字后好报复之类的，但是现在的她居无定所，不一定能找上她，这个拳馆是怎么得罪眼前这群人的她不知道，但是她在与不在，这个拳馆都不会有好下场。

　　“拳馆的工作人员？上次老子来的时候没见过你。”

　　“不是，来应聘的。”

　　“......”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一阵哄笑。

　　“老大，她不是在说梦话吧，这破拳馆都要倒闭了还招人呢？招的什么，不会是保镖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

　　“......”

　　小黄毛说完后，一群人的笑声更大了。

　　周警瞪了小黄毛一眼，小黄毛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乖乖站在周警身后。

　　“小子，你还不知道这拳馆已经要倒闭了吗？”
　　冬青看向他，丝毫没有觉得小子这个词有问题。

　　“不知道，我需要工作，他刚好招人，我就来了。”

　　“呵，你找工作不先了解情况吗？这家老板欠了别人钱，现在还不上，我们来要债，这......没问题吧？”

　　“......没有”

　　“一个欠钱还不上的人，还有能力给别人开工资？”

　　“......”

　　“需要工作？”

　　“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

　　“啊......叔叔，你快点，那帮人又来了。”

　　刚刚前台那个帮冬青叫老板的小姐姐此时正站在不远处捂着嘴巴看着眼前这帮人，身后走出一个中年老男人。

　　男人胡子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收拾了，眼袋深得吓人，一脸憔悴，穿着条纹衬衣，肚子大得像有几个月的身孕，穿着一双亮得发光的小皮鞋。

　　看到周警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哎呦，周小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说着快速的走到周警跟前，谄媚的摸出烟递过去。

　　周警顺手接过，含在嘴里，男人熟练的把烟给他点上。

　　“哟，周小爷，您这脸上怎么回事？哪个不要命的弄的。”

　　“焦老板，我这伤可是你新招的员工干的，这事你可得给我个说法，不然今天你这地，我能拆得一片瓦都不剩。到时候别说还钱了，你连安身的地怕是都没了。”

　　周警笑着，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焦立柯一听这话，急得手舞足蹈的解释。

　　“什么新招的员工，我这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有心思招员工，周小爷，您就别调侃我了。”

　　周警挑眉看向他身后的冬青。

　　“呐，就是你身后站着的那小子，这拳头可真重啊。”

　　说着装模作样的呲了声。

　　焦立柯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不是，你特么有病吧，我什么时候招人了，别在这乱扯关系。”

　　说话嗓门很大，几乎是对着冬青吼出来的，生怕和她扯上关系，惹刀疤脸不高兴。

　　冬青面无表情的伸手把刚才放前台上的招聘递给焦立柯。

　　随便瞟了一眼。

　　“这特么隔壁发廊的，我现在身上掏不出10个子，招个求的人，赶紧拿着滚。”

　　说着使劲把纸塞给冬青，扯着她，想把她带出去。

　　“慢着，焦老板，我这伤可是因为你受的，这小子路见不平，为了你把我打了，这怎么说？”

　　看着拦在面前的手，焦立柯急得汗都出来了，本来想着把这孩子带出去就这样糊弄过去算了。

　　这孩子看着和他自己家的孩子差不多大，怎么就能打伤周警这么狠的人。

　　“周小爷，这......我确实不认识他啊。”

　　“这事不解决，还想走？焦老板，你孩子今年高二了吧，在景诚一中？好学校啊，听说这个学校的都是清北的苗子？”

　　焦立柯一听这话，立马松开冬青的手，去扯周警的手，但是被周警躲过了。

　　“周小爷，周爷，你是我爹，求你了，不要动我孩子，钱我会尽快还上的，再给我点时间，一定还上。”

　　周警听着这一切，毫无感觉，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这出戏。

　　看周警没动静，焦立柯急了，曲着膝盖就要给他跪下。

　　冬青伸手扶住了他。

　　“你想要我干什么？”

　　冬青知道周警什么意思。

　　“很好，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劲。”

　　“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让你再打回来。”

　　“呵，不用，我周警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

　　“这样吧，我这呢，有一笔难要的账，你去帮我要回来，你要是答应了，我就给焦老板多宽限些时日。”

　　“而且，如果账要回来了，我还可以给你一份工作，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怎么样？”

　　上一秒还在犹豫的冬青，听到包吃包住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看着冬青的反应，周警就知道，他猜得不错。

　　“好，我答应你。”

　　和周警一起来的众人，已经被他们老大这骚操作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焦立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一秒犹豫都没有。

　　“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警打断。

　　“焦老板，还不谢谢你救命恩人？”

　　“谢......谢”

　　冬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谢谢。

　　“焦老板，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筹到钱了。”

　　然后看向冬青。

　　“走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和你说道说道。”

　　冬青迈步跟上他。

　　“走了，兄弟们，回去给我们新来的小伙伴办个欢迎会。”

　　小黄毛这一秒才感觉自己的脑子回来了，招呼这一帮人往外走。

　　“走走走，老大，啤酒小龙虾？”

　　“啧，一天不喝酒你就浑身难受是吧，走着。”

　　“得嘞，走了啊，焦老板，下次见。”

　　“哦......六哥，我不想再吃那家的小龙虾了，一股味。”

　　“对啊......六哥，我们换一家吧。”

　　“行行行......”

　　“反正老大付钱。”

　　“......”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有乌泱泱的走了。

　　冬青快步走到周警身后，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走到楼梯的周警突然回头，眼神越过冬青，看向还在发呆的焦立柯。

　　“焦老板，你家孩子是叫焦......焦什么来着？哦......对了，焦亦野是吧，好名字，替我这个当哥的带句话，就祝他学业有成好了。”

　　焦立柯一下子神色大变，但还是微笑着回答周警。

　　“好的，我一定带到，谢谢周爷。”

　　周警没再说些什么，低头看向冬青。

　　“走了，小弟。”

　　然后伸手想揽冬青的肩膀，冬青警惕的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腕。

　　“干啥，还想打？放心，以后打架的机会多着呢，但不是和我。”

　　说着抽出手走下楼。

　　冬青回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两人，抬脚跟上前面的周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