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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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生平第一次坐了马车，还是辆华丽丽的马车，车厢内的布料滑得蜈蚣落在上面都得劈叉。谁成想，这不义的享乐招来了杀身之祸，我差点儿被一把闪着凛凛寒光的飞刀插烂了脑袋。
师父眼疾手快地把我摁倒，避过了飞刀，救下了我的小命。我惊魂未定，就见师父掀开车帘，一个纵身，人忽悠一下子窜出了车厢，没了踪影。
我再次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因为过于诧异，而一时忘了自己的小命正岌岌可危。
我惊诧地是，没想到我师父，一个县衙里没有品级、月俸不足半两银子的小主簿，竟然还是个高手，那去无踪的轻功之牛哔，是我生平首见。
然而，我惊诧完了，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我这个高手师父虽然刚刚救了我，但他现在跑了。也就是如果这时候再飞来一把飞刀，就再没人把我摁倒避开了。所以，令人唏嘘哀叹的事实是，我的小脑袋瓜子此时就是个靶子，锋利的飞刀飞过来，一插一个准！
但我没有因此自暴自弃，成了靶子、危机重重的脑袋瓜子依旧转的飞快，寻思着该如何自救。
“哗啦”车帘被猛地掀开，我的头顶上立马出现了一张酷似耗子精的脸，他打量着我的眼神，复杂得无以言表。
一瞬间，我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耗子精的脸还好看的脸了，那复杂的眼神满含着慈爱，是世间最温暖的眼神。
师父真是帅得没有天理！他没有抛下我，他回来救我了！
“你在干嘛？”巨帅无比的师父，诧异地问我。
我哼唧了一声，颤巍巍地向他伸手：“师父，快！拉我一把。”
为了躲避随时可能飞来的夺命飞刀，我把自己扭成了个球，把脑袋护在身体的中间。这姿势非常难拿捏，得腰部使力，把双腿从上弯折过来，双脚下扣，抵住颈下，要不是我天生柔韧异常，一般人还真办不到。
师父帮我把双腿翻了下来，头一次对我赞不绝口：“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儿本事，竟然还能将自己缩成只乌龟！”
“难道不更像蜗牛，或者螺吗？”我鼻孔翕动，忍了忍，最后还是决定，即使顶撞师父，也不能当乌龟。
师父大手一挥，说：“不重要！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难道不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急吗？”
本来见到师父去而复返，我一时间大喜过望，顿觉安心无比，便真有些忘了自己正身处危机，现在被师父一问，重又想起来，冷汗又忽悠出了一层。
“师父，我着急！”我赶紧上前，紧紧拉住师父的袖子，生怕他又突然掀开车帘跑了。
师父不喜与人过于亲密，冷着脸使劲儿地要把袖子从我手里扯出来，只听到“撕拉”一声，师父的半截袖子留在了我的掌心。
“你小子，有点子力气，就是使不到正地方，不如用来查查，为何有人会朝你撇飞刀吧？”我以为师父会生气，毕竟他这身新衣服刚穿了才不到半日，可他只是挑了挑眉，摸了摸鼻头，目光殷殷地看着我，说了些让我一时不太明白的话。
“我自己去查，到底谁要杀我？”我简单直接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师父点头，理所当然地看着我。
我将手里的半截袖子一撇，将手掌伸到师父的眼前：“拿来！”
师父挠头，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为难解释道：“是口谕，你听着就行。”
“口欲也是欲，只听着怎么行，快拿来！”我不依。
师父欲哭无泪，看我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这样就已经猜到了，但是你自己猜到的，不是我告诉你的。”
我点头：“我当然猜到了，你果然没有半个饼子。”
师父闻言愣了一瞬，继而眉毛拧成一团，不可理喻地看着我，怒其不争地质问道：“你想要的是饼子？都啥时候了，生死攸关，你就惦记半个饼子？”
虽然被师父训诫，天经地义，但我还是有些生气。正是因为生死攸关，我才猛然意识到，人活着是如此的脆弱，说没就没了。刚刚我差点儿就当了个饿死鬼，所以，现在我无论如何都想吃饼子。
师父虽然功夫意外地好，但看破红尘这块儿，属实比不上我，听了我的肺腑之言，竟然一点儿共鸣也没有。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强打着精神与我商量：“你若有本事，查出刚刚那飞刀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闻言来了兴趣，向师父伸出了右手小手指：“我虽然猜出了你要说的秘密是什么，但看在你是我师父的面子上，成交！来，拉个勾，做师父的，可得讲信用。”
我话音刚落，就见师父的脸上忽地开起了染坊，红的，白的，灰的，紫的，好看得不得了。没想到我师父的本事还真不少，就这个染坊脸，就够我学上一阵子了。
至于查谁向我撇了飞刀，这事儿不难，得先搞清楚我到底是谁。
我是谁呢？
打从记事起，我就是个小叫花子，在穷乡僻壤的月老庙门前要饭。这样的小叫花子普天之下简直多如牛毛，但能跟着师父进京，还遇刺的，可能就只有我这一个了。
所以，我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小叫花子，而是个非同寻常的小叫花子，如此看来，我一开始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我应该是个筋骨奇异，吃了能延年益寿的小叫花子。
但猜想只是揣测，还需事实印证，而我们做叫花子的，最擅长的就是打听消息了。
想当初我虽然没离开过月老庙，但全县的大事小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比如城南的李大嘴喜欢城西的黄麻子，城北的孙员外虽和郭财主是世仇，但他俩家的猫却暗通款曲，缔结私情，甚至城东王瘸子的屁股蛋上长了个心形的红胎记，我都一清二楚。
这京城自是比穷乡僻壤的小县城大了许多，但庙也更多，我挨个呆一遍，和各庙门前的小叫花子聊一聊，京城里的大事小情，还不立即尽在掌握。
于是，我穿上了久违的战袍——补丁比我身上的汗毛都多的褴褛衣衫，蓬头垢面地蹲在了京城香火最旺的月老庙门前。
我这一亮相，庙门前原来蹲着的那群叫花子，一个个的，立马眼睛就直了。
这眼神我懂，我以前也是这么看我们庙门前新来的叫花子的。那眼神复杂的，够说书先生灌下一壶茶的。既有对外来者侵入领地的敌意，又有对其一无所知的无措，还有对万一争斗落败失去地盘的担忧……
不过，再怎么说，我现在是以一对多，最大的可能是和对方面面相觑，看了半晌之后，被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一顿，然后扔得远远的。
聪明如我，早有准备，我从怀里摸出了一打饼子，一边放低姿态给本地的叫花子发饼，一边真诚地解释：“大哥们辛苦了，小弟我路过京城，过来歇歇脚，带了点儿干粮，哥几个别嫌弃，更别客气。”
要不说京城是个大地方呢，要在我老家，就我平日里一起混的那群小叫花子，看到饼子，一个个立马眼睛通红、饿狼扑食般地冲过来。可京城这些叫花子，面对饼子，岿然不动，一个个满脸的不屑，好像我递过去的不是饼子，而是牛粪。
但被视作牛粪的饼子，还是起了些作用的，就是摆明了我服低做小的姿态，众叫花子对我的态度立即好转了不少，从警惕排斥变成了漠然无视。
我不急，融入一个集体压根儿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时间可以把所有难事熬成水到渠成。
我乐不得独占这一打饼子，自顾自地蹲在庙门前大口大口地啃着，忽然一口没嚼烂，整块噎住，噎得我顿时眼前星光灿烂，处处都是小星星。
眼瞅着我要被噎死了，就在这生死关头，那群叫花子不但见死不救，反而骤然起身，一拥而上，扑向了两个瘦高的年轻男子。
我被噎得直翻白眼，顾不得去理会那两个备受京城叫花子欢迎的瘦高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什么模样？我只能用仅余的丁点儿意识，悲伤地感受着那块即将噎死我的饼子，似乎变成了无底洞，将我全身的精气都吸了过去。
在最后的一点儿精神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我想：真好，我竟是被饼子噎死的，我终究没有做个饿死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