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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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些远，路途有些长，但师父和我一路上走得却并不孤单。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忽然蹦了出来，又忽然没了踪影，要不是日头照得人目眩，我真以为自己撞了鬼。
我忍不住偷偷用手指头捅师父的后腰眼，小声问他：“师父，你瞧见没，对面茶摊的那个瘦子，总偷眼瞧你，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师父瞪了我一眼，懒得理我，低头自顾喝茶。
“师父，师父！你看到刚刚树上那个黑脸男人了吗？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不会是树妖变的吧？”我一扭头，被树上转瞬即逝的一个黑影吓到，骇得将师父的肩膀拍得直起灰，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那棵黑影消失的葱茏大树，哑着嗓子瑟瑟地低声惊呼。
师父终于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将我的嘴巴捂了个严实。他不耐烦地质问我：“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你凭什么管那么宽，人家爱往哪儿看，往哪儿看，爱上树就上树，要你咋咋唬唬、大惊小怪地乱嚷嚷？”
我有些委屈，可嘴被捂着没法解释。师父真是眼瞎心盲，那些人明明就是怪异。看上去很忙碌，其实无所事事，你不在意，他就偷瞄你，你抬眼瞧过去，他又心虚地撇开眼。怎么看怎么像是守在陷阱旁，等着猎物掉进去的贼猎人。
摊上这样的蠢师父，我觉得这路没法走了，被贼惦记着，迟早得着了贼人的道儿。
可转念一想，也难怪师父心大到没边儿，我俩穷得叮当响，贼人大费周章地觊觎我俩，到底图啥呢？
图师父长得丑？图我不洗澡？
想到这一层，我终于释了怀，再看对面茶摊的瘦子，他偷眼瞧得好像是我身后的胖丫头，而那棵树上的黑影，虽依旧看不分明，但好像不过是只淘气的泼猴。
眼瞅着快到京城了，一路上除了走坏了四双草鞋，竟意外顺遂地十分无趣。果然那些所谓怪异的人，是被我天马行空猜度冤枉的。师父不愧是师父，心大得恰到好处。
我抬手在额上支了个凉棚，遥望远处海市蜃楼般热闹的京城，也终于想起了那个被敷衍过多次的问题：到底为何此去京城，会九死一生？
我死命地拉住师父的袖子，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说清楚。
师父叹气，眸光飘忽不定，过了许久，才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他反问我：“都到这儿了，还追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儿？”
我挑眉，老实地答他：“不晚，这还不没进京城吗？要是真的十分危险，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师父忽然笑了，一下接一下地摸着我的头顶，把我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生生摸得直顺顺的：“好啊，你还记得要拉着师父一起逃，为师甚为欣慰。走吧，生死有命，这时候已经晚了，逃不走了。”
师父话音刚落，路旁的大树忽然枝叶乱颤，无风自摇，紧接着呼啦啦地蹦下来几个一身漆黑的大汉，个个健壮如牛，身上的衣服虽是黑色，但料子滑的，落个蚊子都能劈叉。
我当即意识到，这是一群有钱人，就是不太正经。因为正经人谁会猫在树上等人啊。
其中，最壮的黑衣大汉直勾勾地朝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我捉住，手腕轻甩，眨眼的功夫，将我扛在了他的肩上。
我被这陡然而起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慌乱中看向师父，却见他面带微笑，正如释重负地看着我。我胸膛中的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忽然猛地向下坠去。
我想：完了，我还是掉进了贼人的陷阱，还是迫不及待、自己主动跳进去的。而那个设下陷阱的贼人，谁能想到，竟是这个让我喊他“师父”的耗子精、丑八怪！
我绝望得想要大哭，可眼泪还没挤出来，就又被那壮汉扔进了一辆马车。
说实在的，做了这么多年叫花子，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坐马车，更别说是如此华丽的马车，做靠垫的布料比那些黑衣大汉的衣服还滑，别说是蚊子，就连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车帘掀开，师父春风得意地探身坐了进来，手上捧着几件新衣裳，料子比车内靠垫的料子更滑，别说是蚊子、苍蝇，就算是只蜈蚣，爬在上面也得劈叉。
“这是给我的？”我难以置信地问师父。
师父和风细雨地点头，那神态谦恭温柔的，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马车开动，车厢随着马儿的蹄声，轻轻地摇晃，那晃动本来十分轻微，我却被摇的昏了头，只觉得迷迷糊糊，控制不住地就想咧嘴傻笑。
我想：给马车坐，给新衣服穿，就算是送去砍头，也值了！
直到我站在了那间华丽的大屋里，我的头脑被震撼的依旧不太清醒。
“上前来。”一个醇厚的男声，平和慈祥地从绣着金丝线的纱幔后面传来。
我转头四下瞧了瞧，屋内没有第三人，应该是在和我说话，便点头向那纱幔靠近了些。
“长得很好……先下去吧。”那男声有些欣慰，更有些疲惫，只看了我几眼，就要将我撵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蕴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我虽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却不敢上前掀开纱幔一睹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我依言退了出去，发现师父竟然在门外垂首恭立地等着我。
我跟着他上了之前的马车，才终于忍不住问他，刚刚那屋子里的男人是谁？
师父但笑不语，神色恭谨，再看不出半点儿之前小主簿的市侩油滑模样。
“他不会就是皇上吧？”我迟疑了一下，尽管自己都不敢相信，却还是问出了口。
师父神神秘秘地摇头。
我不禁松了口气。
“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师父笑得意味深长，原来那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不可说”之意。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想着那人若真是皇上，那密旨中让进京面圣的难道不是师父，而是我？可皇上为何要见我？莫不是如传说中那样，要吃身怀异骨的小孩子，延年益寿？
看来师父口中的“九死一生”，不是说他自己，而是在说我！那人刚刚还说我“长得很好”，莫不是看上去就很好吃？
我吓得一身冷汗，颤声直呼“停车”，师父却凑过来，熟练地将我的嘴捂了个严实。
“要命的话，就住嘴，此处不宜声张。”师父终于收起了他那阴恻恻的皮笑肉不笑，压着嗓子对我说。
“此处是什么地方？怎么说话还要命？”我甚为吃惊，心中疑问多得能填海，却因为被师父捂着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巴巴地瞧着他，希望他能从我殷殷的目光中，看出我的心中所想。
但师父似乎并不能揣测出我的心意，他捂着我嘴的手，忽然发力，一下子将我仰面按倒在马车上。
我后脑勺磕在车厢上，疼得钻心，心想这老小子下手真黑，这不会是要就地掐死我，剥皮煮了吃吧？
我正被自己的想法骇得忍不住哆嗦，却见一道明晃晃的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刚刚我坐着的地方，身后车厢上，一把刀刃铮亮的飞刀，刀身大半截没入了车厢壁中。若我不躲，那它现在插着地方，应该就是我这颗没什么用的脑袋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但这地方说话，还真要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子夺嫡，但种地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