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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思暮想(二) 何玉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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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桑是被渴醒的。
她脱下披在身上的羽绒服,向空姐要了杯水后,广播就通知已经到了广州上空,准备降落。
难怪热得慌,回来前就听吴婉贞说今年是个暖冬,这几天广州还是20度上下。
像荒漠里遇上绿洲,何玉桑一口气把整杯水喝完,意识才开始逐渐清明起来,她揉着自己的腰,朝窗外看了眼,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蓝镶嵌着几朵白云。
她收回视线,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年初一才到家,这是第二次了。昨晚表演完毕,顺道在台里跨了个年,等晚会散去,她就去了朋友的家,几个老熟人聚在一起吃火锅,喝点小酒,算是有个简单的仪式告别岁末,迎接新年。
难得放纵,几人直接聊到早上6点,何玉桑才匆匆地和朋友告别去往机场,搭上8点多的飞机。
年前的连轴转加上通宵,一上飞机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一睁眼,就在家的上方了。
再过半小时,飞机降落成功,机舱内早已有好些人站起来等着拿行李,她坐在靠窗位置,深知是暂时轮不到自己,于是便懒洋洋地坐在原地。
眼看着好些人急匆匆地拿着行李就要往前挤,她不由地想起一句话:人啊,忙着生,忙着死。
大家都忙着奔赴前方,留在原地想上半刻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要记得回望身后。
可世道如此,人人都努力,停止即退步。
……
跨过出口后,何玉桑正要打电话,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人。
与穿着红色短袖T恤衫和牛仔裤的他一对比,何玉桑虽然已经脱掉高领毛衣,可长袖上衣和加厚运动裤,加上手里拿着的羽绒服,还是怎么看怎么热。
待他走上前来,何玉桑便问:“怎么是你来?我爸呢?”
“何叔还在喝早茶,反正我吃饱了,我就说我来。”冷青笙瞧上何玉桑一眼后,把视线定在了她手上的羽绒服:“我来帮你拿,很热吧?”
“没事,我来拿。”何玉桑说完又皱皱眉头:“我爸就会支使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他4点多就去喝茶,都6小时还没喝完啊?”
或许是离家近,就连往常轻淡的话语,这时都不自知地就带了些小女孩撒娇的味道。
冷青笙笑笑,语气再放轻了些:“何叔认识的人多,又是年初一,每桌都要聊一聊,时间就都过去了。”
“那我妈和你妈去打麻将了吧?”
冷青笙摇了摇头:“没。”又补充了句:“不过我离开之前,她们在约人。”
何玉桑无奈地笑:“我就知道。”没隔几秒,又想起来什么:“你们今年怎么没回长沙?”
“嗯,前年奶奶去世了……”
“我有听说,节哀。”何玉桑歪了歪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迟了。”
“没事的……老家那边人都不爱打麻将,上年回去我妈闷了好些天。老人家也都不在了,我爸妈就觉得今年不要来回奔波,待在这边过个安乐年。”
话说得婉转,何玉桑猜想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他们家跟亲戚都不怎么熟了,毕竟他们来到广州生活已经20来年,这事以前也听吴婉贞多少提过。
不过她只是微微一笑,开始调侃:“那我爸妈肯定高兴坏了,一个有棋友,一个有“雀”友,一对能下个昏天黑地,一对能打到日月无光……”
冷青笙闻言侧头看何玉桑,待到何玉桑察觉不对,抬头和他对视后,他才低头一笑:“我们家……也都很开心。”
待走到车旁,冷青笙把何玉桑的行李放到后车厢中,一大一小行李箱,大的反而轻一些。
或许是冷青笙表情透露出疑惑,何玉桑主动解释:“大的里头都是新年礼物和吃的,小的行李箱是我的日常用品,反而会比较重。”
新年礼物么……冷青笙点点头后不禁想,今年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又是什么?
往常每逢过年即使见不着何玉桑,但是他们一家从长沙回来都会收到她的新年礼物,她还在学校时大多都是送些小玩意或者特产,等到了有工作收入后,礼物就贵重了许多。
不过也从礼物中可看出,何玉桑真的不了解他。好几年她送的都是些手办模型,或许是想到像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喜欢吧,可其实他对这些不大感兴趣。
但他依旧会把模型小心细致地拼起来,细致到往往能够拖一年才完成一个,那么完成之后不久,新的礼物又会到了。
何玉桑边关上后车厢的门边问:“要我来开车吗?”
尚在思考的冷青笙下意识地回了句:“姐姐记得回家的路吗?”
“……”何玉桑好笑地看着他:“我路痴的形象这么根深蒂固?”
冷青笙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不禁也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姐姐一路赶回来也累了,我来开吧。”
“还行,飞机上睡得挺好。”何玉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上车:“那你开吧。”
冷青笙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排放着的袋子,于是问:“姐姐吃东西了吗?”
“昨晚表演结束后吃了火锅,现在还不饿。”
表演结束后……冷青笙估摸了大致时间,距离现在大概9个小时,即使不饿也该吃点东西了。
“何叔还怕你饿,叫我打包了点心给你吃。”
何玉桑右手撑在窗台,手掌托腮,懒洋洋地开玩笑:“我爸妈居然还记得我啊?”
“他们很想你。”听出她的调侃语气,冷青笙微微一笑:“昨晚他们俩一直守着电视等你的节目出来。”
“嗯,边下棋边守?还是边打麻将边守?”
这语气……
冷青笙侧首看了何玉桑一眼,笑意加深:“是我爸妈难得在这边过年,拉着何叔贞姨一起玩,不过在看你节目的时候他们都绝对没有做其他事情。”
都不惜拉上自己父母来替她的父母辩解,何玉桑被逗得笑了,她转过头来:“难怪我妈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你也太维护他们了。”
“没啊,我说的都是真话。”
“行吧。”何玉桑无奈地笑,点点头表示相信:“那打包了什么?”
“很多,有虾饺,干蒸,鲜虾肠粉,葡挞,凤爪,艇仔粥,椰汁糕……”
“可以了可以了……”何玉桑突然摸摸肚子:“报的还都是我喜欢吃的,本来还好,一听都饿了。”
刚好前方路口绿灯变红灯,冷青笙停车后转头看了何玉桑一眼,她双手按在肚子上,正往后探头好奇地看了眼后座的袋子,回收视线时正好对上冷青笙的目光。
距离有些过近,冷青笙霎时屏住呼吸收回了目光,他正视前方,轻声地说:“姐姐喜欢就好。”
何玉桑心头莫名地浮上一丝奇怪的感觉,转眼却被电台里所播放的歌曲所吸引,是一首上世纪很红的英文歌,她自小喜欢,只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人会听了。
上一次听见还是在悉尼的餐厅里,让她突然想起那通被迫断掉的电话,于是她问:“柯毅生日那晚玩得怎么样啊?”
电话断了后,被戴维一番操作给弄昏了头的何玉桑当晚也忘记回电话,后来忙起来更是没时间,便只在柯毅生日当天打了通电话祝贺几句后,就抓紧时间去排练了。
柯毅生日?冷青笙对于那晚的记忆就是除了集体一起唱生日歌时,他都呆在角落里喝酒,然后大概在他尚余一丝清醒时就散场了。
至于感受……右手手掌操控着方向盘往左转了大半圈后,冷青笙才微笑着淡淡回复:“挺好的,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何玉桑认同地点了下头:“我猜也应该是,大一新生是整个学生时代里最朝气蓬勃的,都容易闹得起来。”
又是这种老气横秋不自觉拉开双方年纪距离的语气,冷青笙嘴角的微笑淡下去,又想要说能闹,她的朋友才够闹的……
一想起这事,相隔半年后见到何玉桑的喜悦霎时被冲下大半,冷青笙不由地想起挂断电话的那晚。
冷青笙是在何玉桑刚开始笑的时候就按了结束通话键。
起初,电话里传来的惊呼和风声让他心惊胆跳,后来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让他放宽了心,却又让他羡慕不已,自他上小学后,再没见过何玉桑生气。
她对他的情绪,永远只有两家人见面打招呼时,那几秒客套的笑容。
只有不在乎,才能永远对一个人微笑。
越想便越嫉妒,就在听到何玉桑笑的那刻起,心里头的烦躁达到了最高点,于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他的头脑只剩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电话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柯毅在旁边,直到他说话:“这……啊笙弟弟,你没事吧?”
冷青笙这才反应过来,他拿起电话,淡淡地说:“没记错,我好像比你大几个月吧,别总占我便宜。”
说完他转身离开阳台,往宿舍里走,柯毅紧跟在他身后:“哥,你别担心,就刚才那个缺心眼儿的,何姐姐肯定不会喜欢他。”
冷青笙脚步迟疑了一下,想起何玉桑前男友就是一个极其成熟稳重的人,可后来分手了,如果她因此受了刺激……
柯毅两步绕在冷青笙面前,观察了下他的表情后惊呼:“你这犹豫的神情是认真的吗?不是吧?何姐姐不会真喜欢这种类型吧?”
“……我不知道。”
“没事,现代社会嘛,恋爱了能分,结婚了能离。”柯毅大手一挥,豪迈地说:“要真喜欢这种类型,笙哥你就用你的人格魅力把何姐姐掰回正途来。”
冷青笙白了柯毅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柯毅两手一摊:“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门儿清啊。”
走到书桌前坐下,冷青笙盯着原本要复习的课本,好一会儿,他又开口:“啊毅,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她?”
身后瞬时传来凳子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柯毅两步就从他的书桌前跨到冷青笙身边来,惊讶地问:“兄弟,我觉得你在侮辱我啊。”
冷青笙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看你这问题问的……”柯毅最终挑了挑眉,双肩一耸:“我保证!只要是个人,眼没瞎,都能看出来,你问木鱼,他也知道。你是自己没见过,你看着何姐姐时的那眼神哟……啧啧啧……”
柯毅忍不住双手环抱自己,打了个寒颤。
冷青笙听后,却垂下眼眸,苦笑了下。
很明显么,可她就不知道啊。
几次把情绪压下去,冷青笙双手紧了紧方向盘,最终还是没按捺住,装作无意地问:“姐姐……在悉尼,也玩得很开心吧?”
话刚出口,冷青笙就后悔了,这股子酸味……要柯毅听到了,肯定得被嘲笑一辈子。
何玉桑却不疑有他,只是奇怪地重复:“玩得很开心……么?”
都是排练表演,跟平日一样,能有什么开心的,她转头看向冷青笙,突地灵机一闪:“啊……你说的是你打给我那晚?你都听到了?”
冷青笙点点头。
何玉桑扶着额哭笑不得,显然也想起那晚的荒唐事:“我那朋友,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地开玩笑,有时候真让人头疼。”她当时虽然觉得好笑,但说心里话,确实不爱这种玩笑,于是补了一句:“还是弟弟你的性格好啊,聪明乖巧,多受人喜欢。”
真不怪自己父母疼他。
何玉桑话音刚落,冷青笙就没忍住把脸偏了偏,背对着她,嘴角上勾。
直到把车停在两人的家楼下,趁着上楼时落在何玉桑身后一两步时,冷青笙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笑太久,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