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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思暮想(一) “欸,啊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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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啊桑,回复那个导演的日子好像快到了吧?”
“嗯。”何玉桑正对着镜子卸妆的手顿了顿:“不过我已经回复了。”
姜夕迩闻言马上从酒店床上弹坐起来:“什么?!都没听你提起,你怎么回?”
“就拒绝了啊。”
“什么?!你拒绝了?!名导耶,大制作耶。”姜夕迩这次甚至站起来走到何玉桑身边,对着她用手比了个数:“据说片酬还这么高,跳多久才能挣到这钱啊,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何玉桑按下姜夕迩挡在她面前的手:“你哪儿听回来的。而且能怎么想啊?我就想跳舞,暂时还没有跨界的想法。”
“可是……”姜夕迩在梳妆镜前坐下,用手托腮看向镜子里手不停的何玉桑:“你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能跳到三十岁就很谢天谢地了,怎么不把握这次的机会啊?”
何玉桑睨了身旁人一眼:“你别诅咒我。”
“你心里也清楚,我问真的,为什么不把握啊?”
“就是……”何玉桑往镜子凑近了些,检查妆容是否都已经卸干净后才继续说:“可能正因为知道能跳的时间不多,才更想要心无旁骛地跳舞吧。”
何玉桑又想起了玄奘的故事,她心想大抵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件执着的事或物,是生命面临绝路时也不想放弃的。
于法师而言,是佛法真义,于她而言,便是跳舞。
正是知道舞蹈生涯不长,才想要更加地好好珍惜,尽量不让其他事情占据这其中的时光,在照顾好自己身体的基础上,跳到不能跳的那一刻为止。
姜夕迩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哎,不知道说你傻还是说你不忘初心,不过你天赋高,还是留在舞蹈界多做贡献,多跳几个舞剧,让我等寂寂无名的人继续瞻仰瞻仰吧。”
“我哪里有什么天赋……”正蹲在行李箱前选择衣服的何玉桑疑惑地皱了皱眉:“不过你这词语用得……似乎不怎么让人开心啊。”
“哈哈哈……”姜夕迩大笑着再次走到床边往下倒,身体在床上弹了几次后又叹口气说:“要是我啊,早在导演开口时我就立马点头了,舞蹈这一行,训练苦,难出头,我看我这辈子是跳不成主演的了。”
“想出头哪一行都不容易。况且你已经进步很多啦,有时候就等一个时机……”何玉桑拿好衣服正要往浴室走,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姜夕迩!表演了一整晚,你这浑身汗还敢往我的床上躺?”
“啊?”姜夕迩表情无辜地站起来:“这你的床啊,对不起,躺错了躺错了。”
“……”
待姜夕迩也洗澡出来后,何玉桑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一字肩连衣裙,正坐在镜子前化妆。
姜夕迩疑惑地问:“哟,穿这么漂亮?今晚有约?”
“嗯。”
得到回复的姜夕迩更惊奇:“约谁了呀?在这城市,除了我们团里的人,你还有认识的?”
她们工作所在的舞团这半年内有一部舞剧正举行全球巡演,悉尼是作为年前最后一站,再过几天就能回国,所有人也计划趁明天休息都出去逛一圈,但姜夕迩似乎没收到今晚出去玩的消息啊。
更何况……跟团里的人出去用不着穿得这么正式。
“不是团里的。”何玉桑只稍微化了个淡妆,正收起眉笔:“你可能还记得,那人叫戴维……”
“哦哦哦哦哦哦!David!”不过一个名字,姜夕迩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死忠粉!为了追你,于是跟着你全球跑的那个意大利人!”
何玉桑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什么追我?跟着我全球跑?你别胡说啊。”
“不是吗?我印象中好像在美国,意大利还有……还有俄罗斯!他都有约你出去啊。”
“那不就只有这三次。”
“三次还不多啊?无三不成几,加上这次,都第四次了,这约等于他约了你七八百次了。”
“你这……”何玉桑被这一番话气得笑起来:“你这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四次时间是在两年内,我们这两年跑的城市哪只四个城市,多了去了。”
“那我不管嘛。”姜夕迩用浴巾包着头,大剌剌地盘腿坐在床上:“啊,好幸福啊,我也想出去约会,你走之后我就要独守空房了。”
“少来,就你这性子,我离开后下一秒你肯定就窜进其他房间嗨了。”何玉桑拆下包头的浴巾,走进浴室里准备吹头,又再次探头出来:“警告你啊,别到处乱说,我跟他只是朋友,许久未见,碰个面吃顿饭而已。”
姜夕迩大笑起来:“哎呦,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啊。”
“得了,多亏你这张嘴,我不得多嘱咐几次啊?”
“行行行,我保证不说行了吧。”姜夕迩继而又好奇地问:“可是那个戴维不是挺好的么,长得高,又是经商的,见多识广又多金,怎么不在一起啊?不会是……忘不了前任吧?”
“这都哪跟哪?”何玉桑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我早晚得给你用胶布贴起来。”
“哈哈,那到底为什么?话说桑桑,你那么优秀,居然就只谈了一次恋爱,平常男性朋友又少,真让人难以置信……”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夸赞我?”何玉桑哭笑不得:“而且优秀和谈恋爱次数有什么关系?”
姜夕迩却仍旧自顾自地说话:“肯定是平日就只知道练舞,迟早练傻了你。”
何玉桑不理她,只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跟你胡扯,我时间快到了。”继而转身走进浴室内吹头去了。
长头发吹起来不容易,时间长,何玉桑开始走神,不禁想起跟戴维认识的过程。
两人是由于戴维看了几次她的舞剧,而后经人介绍认识的,其实跟他还有联系对于何玉桑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
大抵欧美人都天性直率,于是刚认识没多久他就对何玉桑表白了。
姜夕迩有一句话还真没说错,她拒绝戴维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忘不掉前任,但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经拒绝后,戴维欣然接受结果,还表示可以继续做朋友。一开始何玉桑以为这不过场面话,后来发现人家的确表现落落大方,反倒自己想得过多,于是终于放下疑虑来真心交这个朋友。
没想到身边许多朋友来了又去,反倒是这个不常见面的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联系下来了,这么一想,何玉桑也觉得蛮神奇的。
朋友知己,果真都讲究一个缘字。
待何玉桑到达餐厅后,戴维也刚到没多久,两人来了个贴面礼后便一同走进去。
甫一坐下,戴维就十分兴奋地用他那半生熟的中文说:“Susan!我有一个新的中文名字,因为我觉得戴维太普通!”
何玉桑瞧他一副发掘了新大陆似的高兴模样,很捧场地回答:“恭喜你,那新名字叫什么?”
“你肯定想不到!”戴维挑了挑眉后才得意地继续说:“我新名字就叫戴高帽!”
何玉桑刚含进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幸亏连忙伸手掩住,却又被滑入喉咙的水呛到,整个人顿时咳嗽个不停。
她的确想不到这名字,估计想八百次也不会想得到。
戴维原来还在兴致勃勃地翻找新印的名片,却鉴于她一直咳嗽,于是停下动作关心地问:“Susan?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何玉桑举起手摆了摆,好不容易咳嗽停止了,才吸吸鼻子后憋出一句:“谁帮你改的啊?”
到底哪个人这么缺德?
“几个月前,一个我在中国认识的好兄弟,他告诉我所有叫David,中文都叫戴维,他说要帮我改一个特别的名字。”
“……那他有解释戴高帽是什么意思吗?”
戴维点点头:“有!他说戴高帽……就是喜欢称赞别人的人,我很喜欢称赞别人,这名字适合我。”
“……”何玉桑抬起右手遮住双眼,无奈地笑了。
“怎么了?这名字不是这个意思吗?”
“怎么说呢……”何玉桑皱起眉头,轻微地歪了歪脑袋:“他解释得……似乎又没有错。”
无奈之下,何玉桑只好在点餐后,把关于这三个字的典故仔细地说给戴维听,没预想他听完后更开心:“没想到这名字还有故事,很有深度,不错,我以后就叫这名字了。”
……
喂,说出来是为了让你不要叫这名字的,怎么结果是反着来的?
可何玉桑看着对面人如获至宝的模样,挣扎了几秒,还是默默地咽下了再次劝说的话语。
待两人吃完快要离开时,何玉桑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向戴维晃了晃示意要出去接。
走出餐厅后,南半球夏季干爽的热风便萦绕在何玉桑身边,适逢周末,马路两边几乎所有餐厅里外都座无虚席。舒缓的急促的音乐交错响起,混杂着鼎沸人声和车子飞速经过的风声,一时间热闹非凡。
何玉桑走到远离车水马龙的一角处才接起电话,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响起低沉的嗓音:“玉桑姐姐。”
“这次又想了解什么?”何玉桑语带笑意。
“啊?”冷青笙暗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没,就想问问你年前什么时候回广州?我们……我可以一起买机票。”
“啊……”前方突然传来一股香烟味,何玉桑往相反方向走远了些才回复:“不用管我,我廿三十还有表演,估计年初一才能到家。”
“哦,这样么……”
在冷青笙音量降下的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欸,啥时候接通的?开扩音开扩音。”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后,柯毅高昂的兴致像要穿过电话迎面扑来:“何姐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何玉桑被感染地笑起来:“对啊,好久不见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啊?”
“最近都比较忙呢。”
柯毅不死心地继续问:“下周末呢?周末也忙啊?”
何玉桑算了算时间,那会儿已经回国,接下来都是紧密的讨论和排练,她可惜地说:“对啊,年前都是最忙的时候。”
冷青笙在旁点了点头,于是柯毅知道这并非推托的说辞,语气里都是遗憾:“啊,下周末我生日,大伙儿出去唱歌,还想着何姐姐也能来。”
似乎能感知到柯毅的真诚,何玉桑笑了笑:“谢谢你邀请我,你们玩得开心些,我们可以年后再见。”
“只能这样了,不过要是姐姐能抽出一丢丢的空也记得来哈!除了我,啊笙弟弟可是也很想你的。”
语毕,柯毅还朝冷青笙调侃似地挑了挑眉,只得到了对方一个敷衍的微笑。
“好,我……”
尚未回答完毕,何玉桑耳边忽地响起戴维惊恐的声音:“Susan,快跑!RUN RUN RUN……”
“啊?什么?”
不过一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戴维就已经到了面前,二话不说地拉起她的右手开始往前跑。
随后迎面撞来的风似乎要吹散她的发髻,还好几次都要撞上经过的路人,到最后路人都聪明地事先闪躲在一旁。
跑了一段路后,糊里糊涂的何玉桑一边庆幸着今晚没穿高跟鞋,一边费力地回头张望,只见餐厅附近的人变成手指大小,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坐在原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
似乎只有他们俩在夺命狂奔。
何玉桑只好大声地喊:“戴维!究竟发生什么事?我们在跑什么啊?”
“刚才……里面突然有人吵架,打起来了!”
“打起来?”何玉桑产生无数的疑惑:“他们打起来我们跑什么?又不是打我们!”
话音刚落,戴维就停下来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说得对,我们为什么跑?他们打的又不是我们。”
“……”
何玉桑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戴维,心里头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没过几秒,在何玉桑疑惑的眼光下,戴维终于绷不住开始笑了,而且笑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撑着墙壁捂住肚子。
此时何玉桑终于明白过来:“戴维!你又耍我!是不是!?”
他偶尔就喜欢开一些没头没脑的玩笑,何玉桑恨自己不长记性。
戴维边笑边双手手掌向下压:“冷静,Susan,别生气,Calm down!Just kidding……”
却终究压不下自己的笑声,弯下腰的他间中还伸手抹了抹眼角。
何玉桑快要气死了,她瞪着戴维,不禁又想起刚才自己惊慌地跟着往前跑的时刻,现在细想,估计不只餐厅的人,就连经过的人都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她放弃形象,双手叉腰:“我们刚这样跑,你知道多少人认为我们精神有问题吗?”
真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Hey,你这样说不对,路就在这,我们喜欢走就走,跑就跑,怎么跑步就是有病呢?”
“哈。”何玉桑血气上涌,仰首看天后深吸一口气:“行吧,你还不羁放纵爱自由,你厉害,你厉害死了你!”
“什么布鸡?”
没得到任何回复,戴维似乎感觉到何玉桑真的生气了,瞬间收敛笑容。
空气忽然静默下来。
却不料何玉桑深呼吸了几下,突地“噗嗤”笑了出来,她开头是被戴维那一番话气笑的,到后来却是越回想过程越觉得好笑,最后竟然变成两个人在路边笑得像傻子一样。
等到她想起自己还有一通没聊完的电话时,却发现对方早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