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易容假面借君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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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叔的态度和师父孔昭截然不同，这样的情况让沈阶诧异，毕竟梅叔作为派中长老，也是孔昭留给他的助力，两人对于柳驭，合该是一样的看法才对。
他展开信，仔细读梅叔所写：“柳驭二字，阁主在外这些时日，我未能于门派近三十年卷宗寻得任何记载，单凭他自己所言，不足以证明其弟子身份。孔宫主生前，亦没有在宫门内收过除阁主外第二个亲传弟子。不过依阁主消息，我查阅了在穹音宫收第四十三代弟子那几年关于掌门人的记录，孔宫主确实常常在外游历，指点过有眼缘的小辈，倒也合乎情理。”
指点？合乎情理？沈阶扶额，梅叔若是见到柳驭出手，便知那根本不是指点一二就能达到的结果。
其实最初他在沁昌寻到柳驭的踪迹，准备出发之前便问过梅叔，但梅叔居然对孔昭让他找人的嘱托毫不知情。后来柳驭自称是他师兄，他也未觉此话有假，借暗桩传信告诉梅叔，无非是知会一声柳驭的身份，请梅叔宽心，没成想梅叔依然心存疑虑。
沈阶继续往下看：“至于阁主问我，什么情况会使人体温一直偏高，但看着又无常人无异。我派杨柳风运功便有春风透骨之效，不过并不能维持很久，有时特别的药草或剧毒服下也会在短期内使体温升高，但持续的高热对五脏六腑损耗都极大，长期如此，身体不可能毫无异常。倘若有人如阁主所言，十有八九命不久矣。”
沈阶心里一沉，记起柳驭今日的咳嗽声。是啊，他若无恙，那般体温绝不畏寒，又怎会受寒？
还有初见解星芒时，他给过柳驭一个瓷瓶，还说什么“新制的”，其实是给柳驭的药吗？
再联系周桓送血威胁之事，其实周汝想办法挖出羽族血脉的秘密，肯定是有所图谋，理当装作不知，这样他们的腌臜事才能捂得更严实。若想用柳驭和云家的交情作威胁，那随便送点别的贴身物件来，同样可以，却偏偏小题大做送来这瓶血，明晃晃告诉柳驭，他们全都知道了。
柳驭是明白他们言外之意的，沈阶方才便看出来，见他有意隐瞒，没多追问罢了。如今再看，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周汝知道柳驭需要云家的药脉，甚至是离不开云家的药脉。
沈阶喉头发紧，将手中信纸翻面，去看最后一段：“事关柳驭，我心中还有一猜测。或许柳驭这个人此前并非一直隐匿于山野，从未在江湖显露身手，而是过去十几年，他为江湖所熟知的名号，另有别称。孔宫主自万景元年开始，便镇守门派，不再云游四方，也是那一年，拭月台初建，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与穹音宫来往密切。不知阁主可记得，你曾替孔宫主给拭月台送过几回信？有一回，宫主写信时我正在旁边，只模糊瞥见一眼，不太真切，因此我只能当作猜测告知阁主，拭月台的那位，似乎姓柳。”
沈阶久久无言。
沈姜兰看他这副模样，胆大包天道：“阁主，梅叔写了什么呀，你怎么看得魂不守舍的？”
“也算是意料之外，”沈阶扯扯嘴角，“情理之中吧。”
坊间传言，拭月公子持有一物，得此物者，可成为穹音宫下一任宫主。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在盯着柳驭。
可孔昭要他找柳驭，并没有说过想让他拿到什么东西，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自己当年去过几次拭月台为孔昭送信，当时两应当并无隔阂才对，变成现在这样，沈阶只能想到那一桩事。
万景九年七月初七，天狗食月，弥山大火。
柳驭当年如何死里逃生，又在这浑水中淌了多深，沈阶不得而知。但现在看来，那把火和孔昭、和穹音宫脱不开干系。
沈阶修长的双指夹着信，递至烛火旁，火苗舔上纸沿，燎得焦黑卷边。
焚烧殆尽的几片残破碎屑飘落在地，沈阶用力闭了闭眼。
他有些后悔放柳驭走了。
*
“陆正海走了吗？”
周汝负手而立，前来回话的小弟子匍匐在地，嗫嚅着应是，见阁主并无责怪之意，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悄无声息退出去。
除了周汝和他身后的周桓，屋内还有第三个个男人，那人头顶兽皮补丁帽子，从帽子下乱散开来的灰白毛发枯干毛糙，下巴处长长的胡须编成小辫儿耷拉着，也不知多久没拆过，身上衣服更是像数层破烂麻布袋子，仅起到蔽体作用，毫无美观可言。
这人咧嘴，门牙漏风：“周阁主，这真的可行吗？”
周汝拍了拍他的肩：“翁长老放心，没什么问题，他会在日落前回来的。”
翁麻沙是步兽宗众多长老中最特别的那一位，原因无他，恶名远扬罢了。此次他绑了云琼，宣城看上这女人，想抢回去做夫人，如若陆正海不愿拱手相让，可以由陆家随便一人与他打一场，赢了，就把云琼还回去。
但云琼早在受困之初，便欲与他们交手，奈何寡不敌众，正好叫翁麻沙以此为借口，关入了为她特制的那处好地方。云琼以为翁麻沙是想折磨折磨她，然而这里每一人都在舔唇等待她身上强大的血。
陆正海来时，周汝在暗处并未现身，只教翁麻沙告知他，怎么才能把夫人接回去。此番胡闹虽然混账又流氓，但无人不知步兽宗的翁麻沙就是个功夫不错的混账东西流氓玩意儿，让人唾弃几下，不会掀起别的怀疑。而这些均翁麻沙一人所为，倘若请来穹音宫地位极高、武功能力压翁麻沙的高手出面，又容易被有心之人煽动，牵扯到两个门派之间的关系。
一日时限，陆正海可寻不到什么合适的救兵，陆家挑人与翁麻沙一个长老打，他大概也要费不少心力，拖的晚些才能下决断，那时，云琼血也存的差不多了，足够带回去试试效果。
他们发现血的秘密，还不能声张。幸好陆正海是重情之人，不然周汝还需担心，他究竟会不会回来。
“万一柳驭来了呢？”安静许久的周桓蓦地开口。
柳驭在穹音宫是无名之辈，但武功上若使出全力，翁麻沙恐怕也会吃些苦头。因其无名，步兽宗之后也无法借此发作，翁麻沙只能自认倒霉，吃了这个亏，到时肯定对害他如此的盟友，也就是周汝颇有微辞。
周汝扫他一眼：“柳驭不是被你留在衡燕了吗？”
“阿桓，”他意味深长道，“你没有做出什么，让为父失望的事情吧。”
“并无。”周桓淡淡应答。
“那就好。且等黄昏时，陆家来人罢，还请翁长老记着规矩，差不多了便收手，可不能真闹出人命了。”
翁麻沙哧哧地笑，似是不屑。
日头稍沉，大雪已停。陆延飞身下马，冲至陆宅大门，抓着铜环大力叩门：“开门！是我！爹！”
他与解星芒半路突然收到消息，跑死了几匹马才终于赶回陆宅。
大门乍开，一双手持着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跌进门的陆延捆得动弹不得。
陆延原本还胡乱挣扎，但看清绑他之人后立刻安静下来，震惊道：“大哥？！”
陆展沉默不语，牵着绳子将他一路拉入陆正海的书房：“师父，阿延带来了。”
陆正海苦笑：“怎么不多在外面野几日，这时候回来瞎掺合。”
数日未见，陆延惊觉父亲的颓然与苍老，几乎不忍再看那鬓边霜色，垂下头：“娘出事，我如何能不回来。”
陆正海沉默半晌，打破安静：“思慎，你和他说吧，我在院中等你。”
陆延一惊，猛地仰头，顿时明白父亲与大哥绑他的原因：“放开我！不，不！爹，我也要去！”
“陆延。”
父亲出去了，最后的背影被大哥挡住，陆延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父亲带上了你，多带一个我又能怎样？”
“你要留下来照顾阿槿。”陆展提醒道。
“阿槿这么大了，不需要我照顾！”
陆展看着他不说话，从眼神中，陆延明白过来，所谓“留下”是指什么。
“师父自觉对上翁麻沙没有把握，只能与之尽力一搏。于是我求他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尽快找到师娘，把人带出来。”
陆延有些受不了：“那也可以带上我啊，我可以帮你，我……”
“需要有人留下来。”陆展打断他，再次提醒后，话音一转，“你知道我小时候很讨厌你吗？”
陆延怔住。
这副表情让陆展难得有一点浅淡笑意，他松了松将陆延手腕都勒红的麻绳：“你还记得你四岁时掉进池塘的事么？”
“那年夏日，你央我陪你去池塘玩，笨手笨脚不知看路，眼看要栽进去，我跑去拉你，”陆展笑了一声，“结果自己太慌乱，差点也滑进去。那天晚上我被罚跪在祠觉外，你却被师父领进去，直到一个时辰后，你端来一盒点心，说是师娘做给我的，然后蹲在旁边道歉。你说你不知道我怕水，师父揍了你，求我别生气，也别生师父的气。”
他最初是师父的徒弟，后来是师父的养子，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陆家的外人。
陆展想了想：”长大后我就明白，师父从没让我跪过陆家祠堂，是觉得我还记得自己幼时爹娘，没必要认陆家祖宗。其实他们离世太早，我早就没什么印象了。我这次随师父去，如果回不来……”
陆延怒喊：”陆思慎!你有什么资格越过我随父亲去，你不是自己喜欢强调你不一样你是外人你身上没有陆家的血吗？！既然如此，陆家的事也轮不到你头上！放开我！”
“阿延，听话，我还有一事托付你。我院内梨树下埋了一坛梨花落，是给阿槿准备的，她要是嘴馋想喝了，你便挖出来，要是没提，等来日她看上哪家小子，再开坛共饮，算作我请大家。”
陆延眼睁睁看着陆展交代完一切，也离开了书房，他知道，大哥是没把握能回来，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陆展给他松了麻绳，他费力解个一柱香也能解开，但正如陆展所说，他需要留下来，需要接受父兄和娘都无法归家的可能，需要撑起陆家照顾妹妹。
他瘫坐在地，任由落日余晖透过窗沿，攀上他的脚。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细微的动静，陆延抬头，与推开门的解星芒撞上视线，心中又燃起希望：“你……”
解星芒叹气，替他解了绳子：“我这半吊子也就擅长些旁门左道，这回真帮不上你。”
眼看小孩气焰又熄了，他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你娘是肯定能回来的，只不过陆前辈和你大哥得掉层皮。”
“怎么说？”陆延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其中原委你也没必要知晓过多，反正他们不会真叩下云夫人，要和你爹过招也只是托辞，但翁麻沙这厮呢，十分之怪，他若要交手，一时半会儿可收不住，只要你爹和你哥能撑到他过完瘾，那便无事了。”
陆延期期艾艾：“那……若是、若是撑不到……”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人大步流星走进来，嚣张道：“若是撑不到，自然还有我呢。”
沈阶一身风霜寒气，拎着陆延后领就把人拽起来：“你师叔要是看见你这副德行，指不定要心疼。”
陆延被冰了一个哆嗦也顾不上：“你怎么回来了，我师叔呢？你有办法？”
眼看就要被黏上，沈阶先把人推开：“找柳驭做甚？我还不够么？”
解星芒若有所思：“可沈阁主，你的身份似乎不适合出手啊。”
一个步兽宗长老的“私人恩怨”，倘若穹音宫的阁主插手，可就闹大了。
沈阶眼神缠上解星芒，嘴角勾起笑。
解星芒被他那双狐狸眼一打量，遍体生寒，直觉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这位不好惹的笑眯眯问：“柳驭不是说，你擅长易容假面之术么？”
陆延唰得看向他。
解星芒思虑一番，沈阶和柳驭骨相确实有几分相似，换个面皮说快也快，还真能赶上，翁麻沙那群人肯定没见过柳驭，身高上的那点差距也不影响……似乎真的可行。
只不过……他看着沈阶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他的模样，脑中想到四个字。
狐假虎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易容假面借君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