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知全能的她献上眼球》不合适吧

33、桃源之说诚荒唐21 “女娲”计

　　“小李，休息得怎么样，这几天总没再熬夜做模型了吧？”
　　正要打卡上班的李兰心闻言回头，是“女娲”计划的总负责人徐盈，这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前辈已经年逾古稀，神降前早已隐退在家含饴弄孙，然而神降之后，面对混乱动荡的时局和学界信仰崩塌的一地狼藉，她还是撑着拐杖出山，维持住了国家科研中心的正常运转。
　　李兰心还太年轻，研究的领域也和徐盈不一样，从前两人交集不多，但后来李兰心被选为了“女娲”计划的第一候选人。
　　“没有，钱老师没事就盯着我的作息。”李兰心撒娇似的抱怨道，“我都亚健康这么多年了，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嘛。”
　　老太太哈哈大笑，越过她用更高权限的门禁开了门：“你也不差今天的考勤了，一起去实验室吧。”
　　李兰心收起自己的门禁，犹豫着放进了胸口的口袋，然后快走两步跟上了徐盈。
　　今天，她就要和【禁果】融合了。

　　科研中心一如既往，现在还没到规定上班的时间，但各个实验室都已经有人了，不知道是和李兰心一样早睡早起还是通宵了。
　　有人和她们打招呼：“徐博早。”
　　“早。”徐盈和善地回复道，“年轻人晚上要睡觉啊，就算在实验室修仙也不能赛博飞升的。”
　　李兰心噗嗤笑了。
　　被暗戳戳训了的研究员挠挠耳后，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正我也没被选进‘女娲’计划，想成神只能走野路子啦。”
　　李兰心：“要是‘女娲’计划不成功，我就继续研究意识上传，还是有机会赛博飞升的。”
　　徐盈拿拐抽她们。
　　“小光头又吹什么牛，你那玩意能弄出来至少还要两次技术爆炸。”
　　李兰心听见这懒洋洋的嗓音就下意识站直了：“钱老师早。”
　　只有钱三苗老师会拿她为了融合剃掉的头发说事。
　　“来了就赶紧去做准备。”“女娲”计划副组长、实际负责人钱三苗打了个哈欠，“让我起了半个月的早，你最好能和【禁果】融合成功，否则饶不了你。”
　　其实比起李兰心，钱三苗才是真正的夜猫子，只不过为了监督李兰心这个实验体，才强行把自己从西半球时间掰回来。
　　李兰心也算是计算机天才，但在钱三苗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钱三苗是真的天赐的脑子好，一边带李兰心做模型跑数据，一边还兼了“女娲”项目——一直到钱三苗通知李兰心去报名体检的时候，李兰心才知道她计算机领域的大拏导师在科研领域遍地开花，平常指导她就是个副业。
　　钱三苗：“早饭没吃吧？”
　　李兰心：“没，已经空腹24小时了。”
　　钱三苗点点头，得意道：“我吃了，吃的鸡蛋灌饼。”
　　李兰心：……
　　李兰心摸了摸肚子。
　　钱三苗已经走远了，白色外套翻飞，像一对有力到能支撑起天堂的翅膀。

　　神降并没有摧毁全人类的傲慢，总有些人固执地相信这是文明发展的必经之路，人类的未来依然尽在掌握。
　　而当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连造神都不过是寻常实验。
　　无论是负责人徐盈、钱三苗，实验体李兰心，还是整个科研中心，都能够从容地接受“女娲”计划或好或坏的结果，她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惊惶和焦虑只会降低判断力，现在要做的，只是再一次重复之前的上千次模拟实验罢了。
　　李兰心脱光衣服躺上手术台，不多时负责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也穿戴整齐进了房间，开始整理操作台，并对她进行例行的询问。
　　李兰心一边回答，一边看向身侧，她知道单向玻璃后面就是总控室，徐博、钱老师等“女娲”计划的人员正密切关注着她，或许还有一些闲着没事来参观学习的实习生。
　　“开始喽。”
　　麻醉师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对方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李兰心回以一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实验体各项身体指标正常。”
　　“接下来由A1实验室对实验体001号李兰心进行开颅术，A2实验室进行【禁果】半失活处理。”
　　“A2实验室收到。”
　　徐盈看了看手表，当地时间上午九点整。
　　两个仅一墙之隔的实验室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工作。
　　因为神明不可直视的缘故，【禁果】一边的人比李兰心一边要多得多，尽管已经做了一定的防护措施，但当有人受到神明影响时还是需要其他人将他拉开并顶上。
　　钱三苗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两边汇总过来的参数。
　　她比她平常表现出来的要更喜欢自己的学生。
　　徐盈不去打扰她，退后半步给几个傻愣愣的实习生解释怎么解读那些参数，毕竟未来还是要靠这些年轻人，她已经屈居二线，比起研究员更像是个精神领袖，由她来教授一些基础的东西年轻人们会更听得进。

　　开颅的声音令人牙酸，但除此之外一切都非常顺利。
　　“A1实验室准备工作完成。”
　　“A2实验室半失活处理完成，预计十分钟解除禁锢。”
　　A1的主刀医生声音还很沉稳，A2那边则听得出来有些疲惫，光是进行半失活处理他们就已经换了三批人员了，而最麻烦的还在禁锢解除之后。
　　A1的主刀医生眉头紧缩，但他相信隔壁的承诺，遂开始进行下一步工作：“先注入AH-14精神强化剂，【禁果】一送到就和实验体融合。”
　　“是。”第一护士应道，取出冷冻箱里的金色药剂，进行脑室内注射。
　　麻醉师报告：“脑部活跃度上升过快，麻醉剂量已跟上。”
　　护士速度未变，一旦开始注射AH-14，停下会比继续更危险。
　　AH-14来源于【禁果】本身，因此产量并不高，在“女娲”计划正式实行之前，其它的都分配给她在猩猩身上练手了。
　　那些猩猩注射AH-14之后普遍表现出了非常大的精神上的痛苦，它们的知觉延展到了超越人类的地步，但猩猩的知识却不能满足这一点。
　　这种痛苦的程度与剂量的相关性呈现先正后负的趋势，这很正常，人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多越痛苦，但再进一步，反而会释然。
　　总之，现在不可能停下。
　　护士：“十分钟后注射完毕。”
　　【禁果】必须及时送到。

　　A2实验室。
　　科研中心能抓住并控制【禁果】是一个难以复制的偶然。
　　在可观测的所有情况中，神战失败者化为终末，然后被胜者吞噬，这就是黑潮涨落的真相，终末是神明的尸体、食物、基础构成。
　　然而【禁果】却是被一滩其它神明的终末困住的，两者互相抗衡，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态。
　　很奇怪，至少目前的研究没有得出原因，只能对这种特性粗糙地加以利用。
　　加入更多的特殊终末，则【禁果】萎缩，取出更多的特殊终末，则【禁果】膨胀。
　　当然，接触这种特殊的终末和接触神明本身一样非常危险，他们的实验仍旧需要重重保护措施。
　　但无论如何，现在他们必须解开这个禁锢，真正地接触神明了。
　　为了记录【禁果】的性状，上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用肉眼直视祂的老人，只留下了一句话的记录：
　　“石榴，熟透了的石榴在看我们……”
　　主操人深吸了一口气，冷汗滴落，他的助手及时用一条毛巾盖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
　　“谢谢……”
　　话还没说完，助手莉莉丝就把他往后一拉，接过操作器替了上去。
　　钱三苗站了起来。
　　然而徐盈的拐杖几乎像是提前预测到般拦住了她：“别担心，你知道的，现在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有独自完成工作的能力。”
　　莉莉丝一层一层剥开终末，就像剥开石榴的果皮，那些古怪的终末似乎有所不甘，仍旧挣扎着蠕动着，似乎想要再包裹回去——莉莉丝很冷静地将它们塞进了试管里。
　　她的头开始晕了，但还能再撑一会儿。
　　这时指尖传来了不一样的触感。
　　啊，莉莉丝于是意识到，走在所有前人踩出的道路上，抵达终点的最后一步由她踏出。
　　莉莉丝：“关灯。”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十分整，A1A2实验室及总控室所有人员陷入完全失光的绝对黑暗。
　　莉莉丝：“消音。”
　　【禁果】爆发出无人可闻的尖锐鸣啸，但没有人因此受到影响。
　　莉莉丝：“禁锢已解除。”
　　故意被分隔开的第A实验室重新合二为一，耳机里无机质的合成女声成了唯一的指引：“第三代数字助手蕙质已上线……‘女娲’计划最后阶段开始……检测实验体编号AA-0003李兰心位置……检测现主操手编号AX-0207莉莉丝位置……移动【禁果】至实验室A坐标（13.883，7.902，1.343）。”
　　错了。
　　莉莉丝果断关闭耳机，然后操纵悬臂将【禁果】移动到蕙质指定位置偏高4厘米处。
　　果然，神明能够有意识地扭曲电磁信号。
　　蕙质仅上线了半分钟就被关闭了，但研究员们并没有慌张，这也是预料中的情况，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指望这个李兰心做出来的半成品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们的道路从来不需要非人的指引。
　　没有太阳和星辰，他们也知道哪里是北方。
　　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后关头，半失活的【禁果】靠近了李兰心裸露的大脑，在AH-14精神强化剂的影响下，粉红色的神经兴奋地跳动着，对未知的疯狂饥渴让它们产生了异变，【禁果】就是最佳安慰剂。

　　嘭。
　　一声微弱的空爆声。
　　本应该被处理至合适剂量的特殊终末突然暴涨。
　　莉莉丝只注意到手腕一沉，瞬间移开悬臂：“未知情况！融合中断！”

　　片刻后实验室的探测设备全部回归正常。
　　这时科研中心才发现，【禁果】和所有的特殊终末，全都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