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知全能的她献上眼球》不合适吧

31、桃源之说诚荒唐19

　　寂无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审判，他对末世几乎一无所知，他需要庇护，而目前看来只有眼前之人还值得暂时的信任，何况若他的失忆真的由自己一手促成，那难保之后会不会再一次需要仝悲。
　　水里的少女接过金属片，湿漉漉的指尖压在她的名字上。
　　然后骤然暴起。
　　她纤细的胳膊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像露出獠牙的海妖，迷惑住水手之后迅速开启狩猎，绞住寂无的脖颈，将他一举拖入水下！
　　寂无下意识挣扎，水花四溅。
　　“咕噜噜……仝……咕噜噜……救、救……”
　　仝悲却已经灵巧地翻身骑上了他的后背，靠体重和蛮力将他压得更深。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摆出了那样恭顺的态度！
　　尚未适应自己不死能力的寂无，被窒息的痛苦折磨得崩溃。
　　这就是所谓末世？人人都如此残暴冷酷吗？——他就是受不了这样的世界才选择将记忆消除的吗？
　　这场死不了但足够痛苦的折磨持续了七分钟。
　　仝悲移坐到温泉边上，一脚踩住寂无的腰，攥着他的头发把人拉了起来。
　　“咳咳咳！”寂无猛烈地咳嗽，身形弯成了一张漂亮的弓。
　　仝悲看着寂无颤抖，水珠滑过他的肌肤落回温泉里，淅淅沥沥的，像一场雨。
　　“痛吗？”她问道。
　　“痛，痛死了。”寂无声音有些哑，“但只要你还会把我捞起来，那就可以忍受。”
　　他清楚末世可不会捞他。
　　仝悲响亮地“啧”了一声，松了手。
　　寂无扑通又被丢回了温泉。
　　等他再从水里探出头，少女已经裹好了外袍往外走了。
　　寂无摸了摸耳垂，发现那枚金属片又回到了他身上，应该是被压在水里时她给他钉上的。
　　看来他通过主人的考核了。

　　李兰心没怎么训斥夫勒拉和西尔维亚，只是指示他们去帮严境——对这两人而言，最严重的惩罚莫过于已经决定的李兰心的死亡。
　　她自己则回到了竹楼。
　　小桃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床上，瘦小得堪堪床的一半长。
　　李兰心摇着轮椅来到床头，捧着小桃的脸，轻轻与女孩额头相抵。
　　海蓝色与黑色的水雾从她们接触的皮肤上弥漫出来。
　　不需要脑机或者终末能源，李兰心就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小桃的身体。
　　她什么都没看见。
　　无论是人类的眼前还是神明的感知中都只有空茫一片。
　　忽而有悠远的笛声，一头青牛载着小桃的灵魂踏无物而来。
　　可见到小桃的李兰心却感到无比难过，这情绪甚至影响到了数据海，浪潮翻涌，桃源的所有仪器都闪烁了一瞬。
　　“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李兰心叹息道，“这是无用功，【牧童】。”
　　【牧童】，七席之一，主吞噬与操纵灵魂。
　　【牧童】用小桃的形态轻讽：“真有趣，你竟然把神性藏在一堆代码里……你或许比我们更远离人类的定义呢。”
　　“是，神明之中唯有你最有人性。”李兰心说道，“所以我才能骗过你。”
　　当发现【牧童】觊觎【科学】的知识和力量后，李兰心就开始准备了。
　　【牧童】因为吞噬灵魂的关系，在神明之中最为了解人类的行事准则和道德观念，这让他的发展壮大获得了远超其他神明的优势，但与此同时，这也成了祂的盲点。
　　祂没有料到，从头至尾与神性对抗保留人性的李兰心会跨越伦理的界限，剥去了一个无辜女孩生而为人的权利——小桃早已经不是人类了。
　　自末世起桃源就是人类科研的摇篮，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工作者受李兰心庇护，在此探索人类发展的希望，他们将李兰心捧在了【科学】的位置上。
　　但李兰心还是李兰心，她在末世前就是人类的璀璨群星之一，何况成神之后。
　　她和桃源每个人一样是科研工作者。
　　而她的研究方向，是数字生命。
　　虚拟小桃就是她集大成的最完美成果，她将小桃的存在一分为二，复制她的记忆与灵魂，塞进几个无聊的研究员做出来的小游戏里，并让她们各自成长。
　　没人知道这事。
　　【牧童】窥见【科学】的死志，担心那庞大的神明的力量浪费，又不愿直面神战的锋芒，于是决定先得到现实小桃灵魂里【科学】的神性，但事实上，神性藏在虚拟小桃的精神内。
　　这毫无疑问是李兰心的胜利，可生命本该独一无二，她有罪。
　　“看来我还有的学。”【牧童】感叹了一句，笛声再次响起，青牛抬起蹄子继续向前，越过李兰心缓缓消失，“以后面对新的种子时，我会更加谨慎。”

　　两个主角无论是仝悲还是寂无现在都需要休息和适应，正式启动特洛伊项目的时间被定在年后——大家都想先完完整整地过完新年。
　　为了吃掉李兰心的眼球，仝悲不得不进一步提升精神的强度，因此她大部分时间都靠脑机泡在数据海里。
　　她路过终末能离心机造成的洪流，这次没被吸进去，寂无的记忆加固了她的“船”。
　　不得不说只要她不死，和寂无的交易就是完美的。
　　不知道和李兰心的怎么样。
　　然后仝悲向上去，看见了被她囚在空中的虚拟小桃。
　　“给你添麻烦了，仝悲。”对方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我的本体受到了【牧童】的影响，但现在姐姐已经把祂赶走了。”
　　仝悲在寂无的记忆里了解过【牧童】，但不多：“祂想通过你得到李兰心的灵魂？”
　　“我身上的神性和姐姐互相影响，对祂来说这是个很好的跳板。”小桃进一步解释道，“不过你也看到了，祂没成功。”
　　经历和环境的不同让眼前这个小姑娘比现实小桃成熟得多，她继续说道：“而且我压根不怪姐姐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要能离开我出生的地方我能付出比这大得多的代价……我是自愿的，从我、这个我的意识诞生开始我就告诉姐姐了，我自愿成为她的底牌和后手，我自愿为她的理想跨越人性的界限……但姐姐还是愧疚，她太心软了。”
　　同一件事，【牧童】说李兰心冷酷，小桃却说李兰心心软。
　　仝悲听出来点言外之意：“没必要和我剖析你们的羁绊，我会完成交易里我的部分。”
　　小桃：……
　　仝悲：“要我把你放出来吗？”
　　“不，若是姐姐真的能死在一千年前，那我呆在数据海之外才是安全的。”小桃回答道，“何况这还是由观测者编织的牢笼。”

　　特洛伊项目组这边。
　　西尔维亚和夫勒拉的加入让严境有点手足无措，他不擅长这种事。
　　不过这两位犯错的李女士的亲信是擅长的，两人简短却精确地询问完项目进度和难点，然后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学徒一样，开始给曾经的对手、现在的组长打下手。
　　严境咽了口唾沫，他实在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与此同时，不具体参与特洛伊项目的大部分研究员突然意识到了新的危机，他们依赖桃源的数据海太久了，一旦李兰心死去，数据海消失——他们保存在里面的研究也就完蛋了！整个桃源的知识结晶都会完蛋！
　　打印机和各种存储硬盘瞬间成了抢手货，虽然这些东西桃源有一定的存储，但时间紧迫数据量又庞大得过分，连仝悲要求的那个存陆烨知识的硬盘都被临时借用。
　　老头：“抱歉啊，这个硬盘是比较新的技术，存储量很大……保证不会影响到陆烨的部分，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只会复制存到里面的知识和技术，留下的就当是给陆烨和审判堂的报酬。”
　　陆烨已死，但他的遗志值得被尊重，研究员们不介意在知识封锁的界限上大鹏展翅一下。
　　仝悲寻思也没空再转移剩下的记忆，凭现在情况的紧急程度和老头的人品也不会往里面塞些有的没的，便欣然同意：“谢谢，赚的是陆烨和审判堂。”

　　寂无时不时割点血肉给严境做实验，他也不知道严境把它们传到哪个时间点了，但同样时不时的，会有终末从不知哪个维度冒出来汇入他的身体，说明未来的他一直在配合。
　　仝悲不泡数据海的时候就蹲在猪圈旁边喂猪。
　　寂无蹲到她身边，没话找话道：“数据海里是什么样子的啊？”
　　“唉。”仝悲故作唏嘘，“不太友好。”
　　寂无：？
　　仝悲：“我就好像那个反派，善良伟大的主角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塔塔开啊的就冲上来了。”
　　寂无现在是真信自己把记忆交给仝悲了，要不然她玩末世前时代的梗玩得这么溜。
　　他就抓着仝悲问自己交给她的记忆都是什么内容。
　　仝悲就半真半假地说，寂无也挑挑拣拣着听，多是些没营养的废话和烂梗，对他们来说聊天的内容倒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聊天本身。
　　他们是末世唯二的神降前遗民。
　　仝悲或多或少受到了记忆影响，这种孤独感除了亲身经历者无人能够体会，难怪寂无会变成那副求生无望求死不能的可怜样子，幸好她比他幸运，以前寂无没法找她排遣孤独，但现在她可以找寂无。
　　仝悲现在也知道《笑O江湖》的真实版本了（抱歉小桃让你听到盗版了），另外，原来她无聊时喜欢看的狗血小说追根溯源都来自寂无的传播——神降导致的文明断代被一个孤独的人缝合了起来，然后人类便殊（屡）途（教）同（不）归（改）地走上了改编名著、创作狗血的老路。
　　思即此，仝悲搓了一把寂无的头，表达赞扬。
　　小说好看。
　　不过寂无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好摸吗？”他只能这么问道。
　　仝悲面无表情：“还行。”
　　寂无抿了抿嘴，好像在强压笑意。
　　仝悲：……
　　仝悲狠狠揪下了一把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