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知全能的她献上眼球》不合适吧

30、桃源之说诚荒唐18 吃掉我的眼

　　或许是因为仝悲早在之前就消化了两百一十七段或长或短的记忆，又或许是因为在数据海里的经历切实地强化了她的精神体，总之，此时的她尚且能保持一定理智。
　　仝悲忽然有一种超脱的幻觉，好像她并没有站在人群中被簇拥着，而是坐在【法官】辖区她落脚点的天台上，与她有关的生者和死者都在她的脚下。
　　庸庸碌碌。
　　过量的记忆引发了质变，她触碰到了她异能的天花板。
　　“抱歉。”李兰心干脆利落地替自作主张的信徒道了歉，“非常抱歉，我对桃源的掌控力确实不如以前。”
　　仝悲这才抬起眸子，扫了眼四周各怀心事的人（以及完全状况外的寂无）。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然而她看到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新的表情。
　　震惊盖过了担忧，老头结巴着：“小，小仝你……”
　　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小声尖叫和抽气声。
　　她皱起眉。
　　怎么了？老头又不是没见过她吃眼球。
　　“所有人离开一下，把寂无也带走。”李兰心同样变了脸色，当机立断遣散众人，“仝悲，我们私聊。”
　　仝悲：……？

　　仝悲：干嘛啦，她应该没把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说出口吧？
　　李兰心随手拿起一个息屏的终端怼到仝悲面前。
　　光滑的平面照出了仝悲模糊的脸。
　　她的左眼——有两个瞳孔。
　　仝悲：……？

　　李兰心：“你直视我。”
　　仝悲接过终端，三颗瞳孔顺从地望向李兰心绿色的眼睛。
　　李兰心：“还饿吗？”
　　仝悲咽了口唾沫，迅速又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这下连李兰心都沉默了。
　　仝悲给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她头还晕晕的，暂且休息一下。
　　李兰心缓缓开口：“看来你的异能，上限比我以为的还要高很多。”
　　仝悲附和地点点头，却半天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然后……”李兰心笑起来，瞧着居然有些狡黠，“吃掉我的眼球你就知道了。”
　　仝悲：……？

　　仝悲怒而起身，没起成，头太晕。
　　其实她还挺喜欢李兰心的，一是因为对方的眼球实在美味谁会对一盘好菜生气呢？
　　李兰心：“特洛伊计划需要一个观测者来修补时空矛盾，看在数据海强化了你的精神的份上，帮帮忙吧。”
　　“吃神？会死的。”仝悲板着脸，“而且我在数据海里捞过小桃一把，两清。”
　　李兰心：“寂无的能吃我的就也能吃，另外桃源还帮你做了陆烨的记忆置换。”
　　仝悲：“吃掉寂无让我出现了重瞳，吃掉你的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刚被你的人威胁过，这事也两清。”
　　李兰心：“我的记忆能让你突破异能上限，你甚至不用操心我有遗愿，后果再坏不过多几颗眼珠子，但这世上稀奇古怪的异能者还少吗？”
　　仝悲：“突破上限之后会发生什么？”
　　李兰心继续笑：“请吃掉我的眼球吧，你会知道的。”
　　两个姑娘面对面坐着，与神降前年代教室里闲谈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
　　仝悲：“那算了，我没那么大志向。”
　　“不要说谎仝悲。”李兰心是真的很高兴，若她之前提出观测者的概念还是一种狂想，而亲眼看到仝悲惊人的记忆承载能力之后，她认为成功的概率已经达到了值得一赌的水平，“你可比我们所有人都狂妄，你甚至试图替死去的人活下去。”
　　仝悲：……
　　“不过我不会用理想啊信念啊这种东西说服你，我们只谈利害。”李兰心继续说道，手抚过仝悲的左眼，“你到达异能的临界点了，这很危险，上一个可怜的人类孩子就是寂无，但他太软弱所以最终成了神明的猎犬，他失败前将机会交到了你的手里，也将神明的注意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的船还太纤薄，甚至抵挡不住我数据海里的暗流，你需要更多的知识和力量。”
　　仝悲挺喜欢李兰心，二是因为她总是把筹码清楚地摆给交易者看。

　　两人密谈结束，离开的众人又悄悄聚集回来。
　　李兰心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只有仝悲额头突突跳。
　　李兰心给夫勒拉和西尔维亚递了个眼色，两人咬着下唇跟她一起离开，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老头两手一拍夹住了仝悲的脸，压得少女撅起了嘴：“你这眼睛咋回事！”
　　仝悲嘟嘟囔囔：“李兰心不告诉我嘛……”
　　“你们聊什么了？”老头问完，自觉不妥，又补了一句，“不能说就别说。”
　　但是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仝悲咕咕哝哝：“她说你们吵不出方案来，但反正主角都是我和寂无，所以由我选喽……”
　　事情本来就该如此的，隔岸观火者没资格说三道四。
　　至于她选了什么也很明显，她刚从西尔维亚手里逃出来。

　　“那个……”突然有一个声音弱弱地加入进对话，“就问一下……什么事情我也是主角啊？”
　　仝悲和老头一顿，同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寂无。
　　寂无喉头微动，声音更小了：“这里是哪里啊……我就记得我被陨石之类的东西砸中了……不会真的穿越异世界了吧……”
　　糟，忘记这茬了，寂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仝悲指哪儿他咬哪儿了。
　　仝悲得到的记忆就是从寂无被神明的一部分砸中获得异能开始的，也就是对寂无来说，他还停留在千年前神降的那一刻。
　　仝悲嘲弄地一笑。
　　这个懦夫，承受不了孤独和责任将它们打包丢给别人的懦夫。
　　“这里是地狱哦，可怜的小东西。”仝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再不逃跑的话，就要被我们切成块榨汁了。”
　　刚好趁此机会结束她和寂无的交易，终于可以甩脱这张狗皮膏药了。
　　“噫？”茫然无知的大学生被女鬼样的仝悲吓了一跳。
　　仝悲把李兰心给她当镜子的终端又怼到寂无面前：“喏，你的眼珠子已经被挖掉了哦。”
　　空洞洞的眼眶内，终末构成的细微小虫无规律地扭动着，像祭祀邪恶存在的舞蹈。
　　大学生呆滞地摸上自己的眼眶，手指切实地伸了进去，碰到了粘腻的内壁，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哈哈哈哈哈哈！”仝悲笑得花枝乱颤，因为李兰心的消息而产生的微妙不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寂无变成老油条之前，也有这样单纯好骗的时候啊。
　　不过笑过便够了，仝悲无意折磨与她已经毫不相干的人，遂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我可不负责劝另一个死刑犯，我需要休息，李兰心说把温泉借我……”
　　“我带你去。”老头自然接话，他现在对自己的同僚们也有点恨屋及乌。
　　仝悲现在就是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有气无力地挪过去趴在老头背上，她个子比老头高不少，这姿势显得有些傻，但没有人笑话，众人默契地让出了道路，目送她们离开。
　　远离人群后，没思考太多，老头压着嗓子道：“小仝，我已经七十多岁了，现在身上也没带什么武器。”
　　如果你想逃的话，我也拦不住你的。
　　仝悲轻轻笑了下：“可我正在消化目前最长的一段记忆。”
　　不逃了，李兰心的交易很公平。

　　研究员们开始打扫现场，抢救被冲毁的研究成果。
　　张白雪拍了拍寂无的肩膀：“虽然你应该不记得了，但仝悲其实没什么恶意，你们俩还是一起来的呢。”
　　“我知道她就是吓吓我。”出乎意料的，寂无竟然没反驳，“但我的眼睛还是很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白雪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寂无会讨厌、害怕仝悲：“嘛，你们俩来桃源之前的事情我也不了解，不过你可是主动把眼睛挖出来给仝悲吃的，这里几百号人亲眼所见……”
　　他把桃源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寂无：“我靠过去一千年了我活了一千年我是成仙了吗！”
　　寂无：“吃眼珠子好克好喜欢。”
　　寂无：“你们欺负来做客的小姑娘太坏了我拿眼睛去瞪。”
　　寂无：“……”
　　寂无：“哦不好意思我先瞪瞪我自己。”
　　张白雪觉得有点好笑，他看过不少特洛伊考古项目挖出来的资料，得以窥见和平年代人类生活的一角，现在见到活生生那个时代长大的古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天真可爱。
　　张白雪：“不怕我骗你吗？”
　　“还好吧，我好歹也记得神降发生时候的事情，而且身体的异变做不得假。”寂无无意识揉着耳垂，“那个特洛伊计划，只要我身体的一部分对吧，我会答应的，按你们的说法，我都已经逃避过一次了，所以仝悲愿意冒险的话，我也愿意。”
　　“但我要再去问问她，她很明显和你们不是一边的人。”寂无继续说道，“对我来说她也比你们可信。”

　　张白雪给指了去温泉的路，寂无来到地面上的时候碰到了老头，他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侧身让开，老头鼻孔里溢出一声哼。
　　爷孙俩都好暴躁哦，寂无心想。

　　仝悲泡在池子里，脑子里还在不断闪回寂无的人生片段，忽然听见鞋子落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又慢，又深浅不一，听都听得出来有多纠结。
　　回头一看，果然是记忆的正主，啃完沙发的小狗一样的。
　　她就慢条斯理地等着寂无开口。
　　“抱歉，非常抱歉。”寂无开口就是滑跪。
　　仝悲：……
　　仝悲捂脸，几小时前李兰心对她说非常抱歉，然后甩给了她一个大麻烦。
　　寂无又在摸耳朵了：“可能活了一千年的我确实是个软弱的人，但现在我不记得了，如果你或者现在的人类需要我做什么的话……”
　　“我还是建议你走哦。”仝悲靠在交叠的胳膊上，歪头看向寂无，诡异的瞳孔、青黑的眼下、随水流散开的黑发，让她看起来就像水妖，“什么都不记得就敢信任别人，哈哈，先出去被末世社会毒打一顿再来说要拯救人类这种屁话吧。”
　　寂无被嘴了也没生气，盘腿坐了下来好跟仝悲对视，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铁片。
　　“我也不是随便就相信你的。”他将耳饰翻了个面，托在掌心送到仝悲眼前。
　　上面刻着仝悲的名字。
　　“我失忆的时候一直抓在手里，是我刻的，我大学闲着的时候喜欢做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