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桃园之说诚荒唐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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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骤然响起，整个桃源全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数据海里孕育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仝悲趁次机会钻回了自己的大脑。
西尔维亚等人会将操作屏幕上的异常数据视作警报导致的情绪波动。
老头最先回神：“小仝这边不能中断，老彼得你注意安抚她的情绪，我和西尔维亚去接小桃……”
西尔维亚突然打断道：“我来守着仝悲吧，小桃不太喜欢我。”
老彼得下意识问：“那你怎么知道仝悲就一定喜欢你啊？”
他还没断掉和仝悲的链接，仝悲听到后问：“谁，我要喜欢谁？”
“快去找小桃，夫勒拉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西尔维亚直接夺过老彼得的耳机，将两个老家伙赶走了，“你好仝悲，我是西尔维亚。”
刚消化完精神体带回来的信息的仝悲：……
这算什么，她和严境这是刚好一人一个被盯上了？
西尔维亚的声音冷静得就像是AI合成的女声：“本场景的信息收集已经完成，现在载入下一知识域。”
“西尔维亚呢？”夫勒拉看着赶来的老头和老彼得问道。
老彼得解释道：“她说小桃不喜欢她就继续盯着仝悲那边了。”
夫勒拉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戴上手套跟我进来。”
小桃已经被送到了往常李兰心治疗的竹楼里，老头和老彼得跟着夫勒拉，穿过聚集在楼外的信众。
“那个……”突然有一只冻得通红的手抓住了老头的衣角，是刚被小桃训的狗血淋头的李根生，他似乎只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意识到之后便迅速又松开了，“抱、抱歉，那个……”
“我们会尽力。”老头给出了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诺。
楼内，小桃躺在病床上，她的皮肤已经彻底被黑色覆盖，只是不断闪烁晦暗着，就像加载到99%就不动了的进度条，不知道是网络不好还是卡了bug，否则随时都会跳转到她生命的下一段进程。
“是【牧童】。”李兰心握着她的手冷静道，“祂知道我的情况了，祂想要催化我的死亡。”
“是那群蠢货！那群蠢到去别的神明辖区找办法的蠢货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夫勒拉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准确地将针头插进小桃纤细的胳膊。
“不是他们的错，吞噬了【腐蚀】却没有晋升，任何对神明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不对。”李兰心按住了他，帮他将针头准确无误地推进静脉，“更何况是一直对所有神明都虎视眈眈的【牧童】，我们也不是没有对策，只是没有时间再争辩对与错优与劣了，夫勒拉，我们必须选择该走上哪条道路了。”
科研工作者是很贪婪的。
他们想要更多的资金，更广阔的平台，更先进的器械，并且永不满足，因为问题之后总有更多的问题，真理之上还有更宏观的真理。
他们深谙每一个猜想每一个谜团都代表着无比广阔美丽的新天地，他们渴望一一探寻。
但资源总是有限的，他们同样明白，舍得才是日常。
小桃的突然昏迷让整个桃源的气氛都变得僵硬滞涩，人们不安地在研究室里来回踱步，互相交换着情报和安慰，尽管李兰心的救治工作已经切实推进了很多年，事实上这却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是真的会失去李兰心。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是照样过，终末能的转化不能停，重要的研究也还是得继续推进。
夫勒拉、老头和老彼得全力扑在隔断【牧童】干扰以保住小桃一事上，后两者偶尔还会从竹楼里出来，找一些人询问些需要的技术和理论，或者看看仝悲和寂无的情况，前者却是几乎完全不见人影。
严境把张白雪抓到他的特洛伊项目去帮忙了。
插头插座给西尔维亚打下手，尽管西尔维亚更倾向于亲历亲为，但到底是人，得休息，得换班。
和叽叽喳喳的话痨老彼得相比，西尔维亚很安静，除了仝悲偶尔注意力涣散的时候会强硬地通过脑机刺激一下她之外，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外面什么时间了？”又一次知识域转换，仝悲戴上了一个防毒面罩，她现在在提取鲸鱼尸体组织内的深海病毒。
西尔维亚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一周了。”
仝悲：“小桃醒了吗？”
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是没了解过外界发生了什么。
西尔维亚：“没有。”
“她再不醒，赶不上你们宰年猪了吧。”仝悲调整了一下显微镜倍数，视野变得清晰，可以看到鲸鱼肌肉组织上有一些形状奇异的游动的小玩意。
西尔维亚：“被神明定向狙击，能保住命就是奇迹了。”
仝悲又问道：“那我能清醒着过年吗？”
这时电梯处突然亮起白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门以多年未改的速度打开，一直不见人影的夫勒拉推着李兰心走了出来。
大家默契地放下手头的事情围了上去，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于是仝悲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西尔维亚的回复：“只要你不要再走神。”
其实李兰心不需要这双人类的眼睛就能注视着这些研究员，桃源的每一个电子设备都是她的眼睛，桃源的每一个人都在她的注视下生活。
她“生病”以来便开始深居简出，研究员们很少能再见到她，但对她来说，他们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视线。
哪儿有一个母亲敢让尚未独立的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呢？
现在李兰心正一寸一寸扫视过每一个人，将他们的担忧和孺慕都收入眼底，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自己的愧疚。
她愧疚于必须要让他们自己做出这个选择。
“【科学】教会自成立以来最大的目标便是让人类掌握神明的奥秘，以我为中心你们开展了数不清的研究。
我们创造了第一个人造神明，首先分离了构成神明躯体的物质，提取出了末世最重要的能源终末能。
我们始终坚信世界是可被观测和理解的，神力与异能是少数人的狂欢，而救赎之道只存在于科学进步之中。
我们继承了神降前人类永不停止斗争的意志，在所有人类都已经将神明当作正常的今天，仍旧狂妄地替他们做出了选择——我们选择反抗，我们选择人类。
而现在，到了该做出第二次选择的时候了。”
严境被拉到了台前。
他明显很不适应处在视线焦点这种事情，行动有些畏畏缩缩的，但话说的很清楚：“特洛伊项目不止是神降前网络遗产考古，最终目的其实是时间穿梭……现在我这边有一个很好的载体，寂无，他的异能可以保证在穿越之后仍旧具备一定行动能力……但相应的风险也很大，我们不知道那个节点被改变之后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子，最坏的结果就是世界线崩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恐怖，但一旦李女士彻底成神，我们的所有成果同样是功亏一篑，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会落下，苟延残喘解决不了问题。”
良久的沉默过后，有人提问道：“也许在我们苟延残喘的时候会出现新的突破呢？”
“多少年过去了，你的爷爷还在世时我们就是这么想的，说实话，特洛伊已经算是目前为止唯二的突破了。”另一个年长者反驳道。
他提到了唯二的突破，另一个突破是现在昏迷不醒的小桃，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夫勒拉，当年就是他提出了将神性转移到其他人身上的计划。
于是有人小声道：“还可以，再找一个小桃的吧……”
“嘭！”又有人怒砸了下桌子，“我当年就反对这个计划！小桃是无辜的！你们还想把多少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吵起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顾虑，人类从来都无法相互理解。
西尔维亚没有加入研究员们的争论，那些辩论与陈词遥远得就像另一个世界，她仍是坐在工作台前，盯着仝悲的知识转换进度界面，上面显示的数据依旧完美得像是练习作业，如果不让仝悲成为下一个小桃的话，她当然赶得上过年。
夫勒拉提出神性转移计划之后，替李兰心去寻找合适载体的正是西尔维亚。
不能是任何神明的信徒，否则会有排异反应。
不能是普通人，普通人承受不了宛若诅咒的副作用。
在现在的时代，固执地不信仰神明的夷人真的很少很少，觉醒异能对夷人来说更是天方夜谭。他们大多数都隐居在深山，隔绝了神明的传教，也隔绝了与社会的交流。而因为避世的缘故，这些夷人往往极为排外、封建，以至于进行近亲婚配，诞生出体弱多病的孩子。
西尔维亚在一个山村里发现了小桃，一个异能极为微弱，微弱到她当时的家人都没发现她的觉醒的孩子。
她的异能是放大身边人的情绪。
若是在人员数量够大、流动性够强的大型辖区里，这个异能几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在一个封闭的山村里，长年累月的相处会放大所有的负面情绪且无处发泄。
不明真相的村人将女孩视为不祥的象征，自她诞生以来村里便摩擦不断、厄运连连。
连小桃自己都信了。
直到西尔维亚的到来。
她们都视对方为世上仅有的奇迹。
西尔维亚得到了李兰心神性的完美载体，小桃脱离了牢笼般的故乡。
小桃年纪太小，桃源的众人没有忍心将真相告诉她，对她而言，无非是几次体检、几次确实醒来了的手术，之后和善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就告诉她：“很健康，身体很好，简直就是奇迹。”
小桃就成了桃源的一份子，全世界最浩瀚的知识近在眼前，也再也不用担心异能的影响了。
大家都是在为她好呀。
西尔维亚早就彻底删除了和夫勒拉的聊天记录，然而对方的话却一刀一刀刻在她的瞳孔上：
若想寻死觅活，小桃被转化的时候我们就该死了！
西尔维亚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指放到了最后的按键前。
转移神性的代码早就准备好了，和小桃那时相比已经优化得更加简单流畅。
其实对载体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痛苦，仝悲将仍旧能跑能跳。
她不会意识到自己的残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桃园之说诚荒唐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