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桃源之说诚荒唐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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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裹尸布一样将桃源的痕迹掩埋，堆成一座庞大的坟茔。
竹子大多被压得低垂，等积雪砰地滑落到地上后，再直挺挺地弹起，像坟茔里伸出的枯槁的手。
小桃灵活地在林间穿梭，哪怕穿着厚实的大花棉袄，也没被雪砸到。
不远处有喧哗的人声响起，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这段时间她就没多少不皱眉的时候。
“我是回来过年的！过年的！你带着这么个玩意不是讨打是什么！”
“这是维生舱！我说了八百遍了这是维生舱！不是棺材！”
“升棺见喜~升棺见喜啦~”
“别拦着我！他就是放屁！什么维生舱长这样？”
小桃无声无息移动到了一丛灌木之后往人群里看去，这群最后的信徒大多是从最北边的无人区过来的，说是去那边找七席【天算子】的踪迹，又穿越了同样是七席的【牧童】的辖区——牧场。
小桃一度以为自己是接不到这帮疯子回来的，至少接不齐。
没想到居然都全须全尾的。
甚至还多了一个，躺在棺材，不，维生舱里。
这真的是个维生舱吗？
目测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方方正正的一口，甚至是木制结构的，犄角旮瘩里还窜出一丛疑似蘑菇的东西。
十四个信徒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派，一个骂骂咧咧要打人，一个抱着维生舱不撒手，一个抱着想打人的人不撒手，剩下十一个全在看热闹。
小桃走了出去。
众人停下争执和八卦看向她。
“这是什么？”小桃居高临下问抱着维生舱的李根生。
“不知道。”李根生老实回答，“回来的时候我绕路回了趟家里，说过年在桃源过了不去吃年夜饭了，我妈就把祖坟刨了让我把这个带回桃源，我以前也一直以为这里头是我太奶来着，但我妈说这其实是我家传家宝，时候到了会自己打开。您信我，这个木头壳子里面真的是维生舱！我偷偷看过了！很老的制式，但真的是！”
暴躁的反对者哈维突然拼命举手。
小桃：……
小桃：“你说。”
哈维：“得了吧，我也偷看过了……瞪我干嘛我又没打开……这玩意又没插电又没电池，就算真是维生舱，里面的东西也早就烂掉了！”
李根生迅速举手。
小桃很疑惑这个举手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小桃：“你说，不用举手。”
李根生：“我也没说里面一定是个活的生物！”
哈维举手。
小桃扶额：“不、用、举、手。”
哈维：“总之这可是被当作棺材埋在坟里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就算它原本不是那也不吉利！不吉利！在这个档口带回桃源，你是不是想咒李女士！”
李根生急得脸红脖子粗，手举得老高。
但小桃已经懒得再去听小学生吵架，嗤道：“你可是【科学】的信徒，竟然也会说出不吉利这种话吗？我看在无人区呆久了，你已经改信【天算子】那个神棍了吧。”
哈维一僵：“我没有。”
小桃环视一周，沉声训斥：“如你所说，姐姐尽了她最大的努力支持你们天马行空的任何研究，连找神棍这种在我看来纯属病急乱投医的蠢事都支持你们去做，你却在这个档口，教会，甚至说人类生死存亡的档口，还要为这种破事争执，而不是团结起来集中精力拯救姐姐，你的眼界也就只能说出不吉利的屁话了。”
“还有你们，看热闹，就知道看热闹，外头多少居心叵测的人觊觎桃源的财产和技术，还放任他们在山脚吵闹，不知道利害吗？”小桃挨个骂过去，“现在闭上嘴上山！”
一群人唯唯诺诺，赶紧排成直溜的一队，顺着小桃指的方向往山上走。
李根生排在最后，艰难地背起了沉重的维生舱，屁股上却又挨了小桃一脚。
“擅自将未知内容的东西带进桃源，出了事谁来担着？”
李根生赶紧表态：“我来！我来！我自己担着！”
小桃便没再说什么，说到底，既然是姐姐通知她把人带回桃源的，如果他们真的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姐姐肯定会特别提醒她。
哪怕姐姐现在只能靠着过载运行的终末能转化装置勉强维持理智，也依旧毫无保留地运用着自己的神力，试图将信徒们要走的路铺得更平坦更宽广些。
小桃踢了踢雪堆，她说哈维病急乱投医，去找神棍算命想要预测未来，其实她也妄想过突然来一次奇迹般的技术大爆炸，然后李兰心就可以重新站起来，抱着她转圈圈了。
她小时候过得不好，第一次被拥抱就是李兰心抱着她让她坐在她的腿上。
那个时候李兰心就已经坐轮椅了，但还是会抱着她带着她，不像现在，李兰心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夫勒拉、西尔维亚等人占领了。
小桃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越来越烦躁，身边的竹子晃了晃，她抬头看到一团雪迎头砸下来，电光石火间不只是何种心理作祟，她竟没有侧身避开，而是任由自己被砸了满头满脸。
“小桃？”信徒纷纷回头看她，又忘了她叮嘱的保持安静，胡乱叫喊着跑过来，“小桃！”
这就是小桃昏迷前，所看到的最后的画面了。
为了便于李兰心神躯向终末能的转化，桃源在竹林中开辟出了一方人造温泉，冬雪里雾气弥漫，李兰心蜷成一团，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像蚌里的一枚珍珠。
“P-122次/分，R-0次/分，BP-80/50……”夫勒拉坐在温泉边上，用毫无起伏的无机质般的声音读着报表，“离心机转速1200000rpm，超速30%……”
咕嘟嘟。
水面冒出一串泡沫，李兰心坐了起来。
水面模糊了她异化的下半身，这让她看起来同正常人一般无二。
“别打扰西尔维亚了，你害得她都分心了。”李兰心如是说道。
夫勒拉顿了一下，关掉了操作终端上的聊天框，他刚刚并不是在读全是复杂数据的报表内容，他是在背诵。
“你害得西尔维亚都没发现那个女孩的意识逃进了数据海。”涟漪以李兰心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散开，她轻笑着，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一条很聪明的小鱼，你们这些年迈的老渔夫不一定抓得住她。”
夫勒拉捏紧了拳头，半晌却只是说道：“您不该动用力量去观测数据海的。”
李兰心反问：“将死之人想多看看世界，难道也是不应该的事情？”
夫勒拉深吸一口气：“请不要这么说，您还有很多时间去看您想看的世界。”
“我想看的世界一定一片光明，连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都不会有。”李兰心拨动水面向岸边游过来，闭着眼描述她畅想了百年的画面。
夫勒拉左手抵心，垂着眸子单膝下跪：“我们正在为此努力。”
“夫勒拉，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你不是认为珍珠的诞生建立在沙砾之上吗？你不是要擦拭#科学/##【科学】/我#这颗明珠吗？”李兰心捧起他的脸，轻轻在苍老却坚毅的研究员额上印下一吻：“我想看你们的理想一尘不染，我想看科学战胜神迹，人类荣光重铸……而不是背负着原罪的伪神苟延残喘。”
“我是旧时代的##人/神#/人#error#了，放手吧夫勒拉，让年轻人杀死我，杀死年轻的##我/【科学】/【禁果】#，用我的鲜血浇灌新生的花朵，用我的骨骼搭起通天的高塔，让我的人偶代替我继续注视你。”
“这不是命运，而是规律。”
夫勒拉执拗道：“可特洛伊项目就是个悖论。就算一切都如严境计划的进行，那个寂无的一部分穿越回了过去，阻止了您吃下【禁果】，便没有如今的【科学】、教会、桃源……更不会有开启特洛伊项目的严境本人。”
那个看上去乖巧无害的年轻人就是个疯子。
夫勒拉所做的尚且只是谋杀两个异能者，而严境这场未知可行性也未知后果的冒险，是在谋杀整个世界逻辑。
李兰心点了点他的鼻头：“没错，这也是我之前默许小桃中止特洛伊项目的原因。”
“但桃源已经迎来变数了。”
夫勒拉第一次听到总是如山岳般沉稳的李兰心用少女似的轻快语调说话，她仿佛穿越了所有的歧路和苦难，回溯了所有的时间与记忆，回到了那个尚未成神的年轻女科学家的时代。
她从广袤无垠的大海里拾起了散佚的珍宝。
“我的海洋里游动着新的小鱼，一条外来的小鱼。她没有经历过教会的历史，没有同我们一起走这千年的路，但她可以知道这一切，她可以透过我们的眼睛看到这一切。”
“时间重置，世界翻倒，她跃出海面又落入天空。”
从极高处鸟瞰桃源所处的深山，山峦蜿蜒似游龙，而李兰心向后仰去，仰倒在这温泉里，像那点睛的一笔，将传说化为真实。
“然后，我们的历史就在她的观测中重演。”
嘀————
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李兰心近乎痴狂的呓语被打断。
“是小桃。”夫勒拉回过神来，迅速查看自己操作终端上的最新信息，“小桃出事了，小桃怎么会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桃源之说诚荒唐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