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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但悲不见九州同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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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悲几乎已经成功逃离了。
她的飞剑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呸,最好的载具。
这场如有神助的大雪也会掩盖她的全部踪迹。
只要他们没把蒋茹和肖笑祭出来。
在她掠过某座空置厂房的上空时,一束强光贯穿飞雪与夜色,将她像飞蛾一样捕捉。
仝悲庆幸自己还戴着防风镜,尽管白光刺眼得厉害,但抬手遮挡间她仍能看清天台上站着的一排陌生的审判员、固定式武器和两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熟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职位稍高些的审判员拍了拍手里的喇叭,凑到嘴边对着空中的她大声喊道:“仝悲!我们并不想和你起冲突,这份通缉也不代表你一定会死!所以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那就是有可能会死了。
不过听起来【法官】在审判堂下达的命令应该是活捉她。
仝悲把兜帽往下扯了扯,减少露出的脸部面积,她刚删除一张不知如何抓拍的照片,她可不希望再来一张。
“我没和你合作过!但我听陈队,还有很多其他同事提起过你,你毫无疑问为审判堂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法官】是绝对公正、公平的!他绝不会下达任何有违这两点的审判!所以请相信祂,也相信我们。”审判员渐渐引出了他和仝悲双方都清楚的结果,“否则……”
手下们对蒋茹和肖笑举起了枪。
“我们都不想走到那一步对吗?”
仝悲落在了隔壁的尖顶建筑屋顶,单脚踩在突起的波浪形花纹上,用丰腴的人鱼雕像挡住了大半个身形:“我一直以为那个厂房是伪装成纺织厂的大……那种药品加工厂,给隔壁的邪恶人鱼酒吧供货,我以为我挖得够深了。”
“方塔可不止地面上的部分。”审判员似乎笑了笑,“我该庆幸你没有继续往下挖。”
仝悲:“下次会认真的。”
“所以这次呢?”审判员用喇叭指了指肖笑,“不瞒你说,给他装义肢的钱还是我垫的,我可不想它们打水漂。”
仝悲眯起眼睛:“可你还是给他装了。”
审判员:“并且加了一点新的小功能。”
边上的蒋茹瞪大了眼:“唔?”
审判员抽走了她嘴里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朗读道:“内置远程遥控装置,有助于患者在无意识状态下通过外界帮助继续行走……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杀了他,然后让这两条腿驮着他的尸体永远行走在废墟里,腐烂也不会停下他的步伐!多么伟大!比夸父更加伟大!就像一座移动的墓碑!”
他的语气有如谒颂。
蒋茹尖叫:“你们不能这么做!这已经不是法律问题了!这是道德……唔!”
“说反了吧小姑娘,虽然这里是【法官】辖区,但我想法律的水平应该比道德低一点。”审判员把册子又塞回了蒋茹嘴里,重新转向仝悲,“这就是我们目前能做到的最有威慑力的威胁,你怎么想呢,仝悲?”
仝悲掏出了动能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才认识他一天。”
“真的?”审判员问蒋茹。
蒋茹似乎也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肖笑和仝悲昨天凌晨才第一次见面。
她的眼睛茫然地瞪大了,事实上连她都称不上仝悲的朋友,仝悲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夷人,陈队不知如何招来的外援,她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有没有亲人,为什么要做报丧人,为什么能像小说里一样踩着一把剑飞……
但为什么她会觉得说出眼球的口味很新鲜、在所有人眼里都臭名昭著的报丧人比同僚更值得信任?
为什么,她还是担忧仝悲会为了她和肖笑束手就擒?
不远的高处,仝悲黑洞洞的枪口残忍地对准了她。
我大概是疯了,蒋茹心想,可小仝这样,这样阴沉、孤僻、毒舌、别扭……但又,但又悲悯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对无辜者不利呢?
砰。
砰。
砰。
三枚子弹刺穿风雪。
两枚射入肖笑的义肢。
一枚射入蒋茹的胸腔。
“抱歉。”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谋杀的少女依旧镇定从容,踩亮机关,驱动飞剑,没入雪色,“我选我自己。”
当紧绷的弦松下来,轰鸣的心跳变得平稳,沸腾的血液被低温冷却,仝悲才终于从那三枪中回过神来。
她回到藏摩托车的地方,仗着占据制空权在上方兜了两圈,确定没有埋伏后才在二十米开外着陆,然后捡了块石头丢了过去。
石头咕噜噜……砰地砸在“斑马”的轮胎上。
没有陷阱。
“斑马”看上去就像一只真正的偶蹄目,安静地立在那里,进食,睡眠,禁戒四周。
看来审判堂还没有找过来,仝悲拖着疲惫的四肢走过去,扶住它一点点跪了下去。
她很少如此深层次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她今天成为太多人了,她有点累了。
如果不是要完成他们遗愿的执念支撑着她,或许在陈至美家中她就会永远成为李啸天,在总控室成为陆烨,在武器库成为陈队,在开枪时又同时成为陆烨和陈队。
否则她没有那么准的枪法可以在强光直射双眼的情况下射中该射中的地方,义肢的动力装置而非链接部分,以及蒋茹天生偏右的心脏的另一边——幸好蒋茹的健康测试报告写得够清楚。
她需要展现出自己的残酷无情,坐实忘恩负义的邪恶形象,然后蒋茹和肖笑才能作为自由人活下去,而非作为制挟她的工具。
她快迷失自己了,她几乎都听见那只小狗的呜咽了。
想要一碗糖水蛋。
“仝悲小姐!仝悲!仝悲!”
仝悲瞬间从梦中惊醒,翻身双臂绞住了来者的脖颈:“我已经证明我会杀……寂无?”
咔擦一声后寂无确信自己又在仝悲手里死了一次,但比起高兴,他现在比较担心以后没机会再死在她手里:“你冷得像个冰雕仝悲小姐,我曾经在北方尝试过这种死法,冻了两周都没有效果,但如果是你,两小时就得见【死神】。”
仝悲才发现自己似乎无意识在雪地里睡着了。
趴在“斑马”身边,任由暴雪将她们掩埋。
“我是不是救了你一命?”寂无兴致勃勃,像一只在雪地里找到猎物的饥肠辘辘的狐狸,“你愿意为此吃掉我的眼球吗?”
仝悲摘下护目镜套到了寂无头上:“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起床气。”
寂无眼前出现了一个一小时倒计时,秒针正走到最终,然后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这是个无声闹钟。
仝悲正要拂去“斑马”上的积雪,但看着全白的摩托车她有了点别的想法。
寂无摘掉护目镜,揉着眼睛说道:“好吧,我会继续想办法支付杀死我的费用,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们?”仝悲侧眸。
“我们,我要跟着你,直到你愿意吃掉我的眼球。”寂无欢天喜地地把护目镜挂在了自己刚刚被拧断的脖子上,“我可以保留它作为你第二次杀死我的纪念品吗?”
“我想我已经拒绝了第一个提议。”仝悲拂去积雪,试着启动了核能引擎,“斑马”发出嘶鸣。
就算多米尼克始终嫌弃核能引擎的速度,它也依然运行良好。
“但你从不欠人人情,甚至不愿意欠死人的人情。”寂无得意地哼哼唧唧,“我已经献完了花!”
仝悲:“那是你欠他们的,不是我欠你的。”
寂无迅速接道:“那我另找机会挟恩图报。”
“我没那么善良正义。”仝悲轻笑,“或许你知道我刚刚杀了我的两个队友吗?”
“什么?”寂无在一瞬间睁大了眼,但很快,他那几乎媲美野生动物的敏锐直觉就占了上风,“你才下不了手,一个连死人都不愿意亏欠的人怎么可能亏欠活人。”
仝悲看见了他眼里的自己,她转移了话题:“还是谈谈提议二吧,你有保留第一次的纪念品吗?”
“当然!”寂无献宝似的向她展示那枚炸弹碎片,“我准备找个绳子把它串起来当成项链!”
仝悲上下打量着寂无,她意识到寂无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工具,漂亮、强大、有求于她,而且可以承受她偶尔冒出来的无伤大雅的施虐欲望。
承受过量的记忆和思念是会让人发疯的,而她爱人的同时也爱自己,那么总需要有别的宣泄的出口。
仝悲向寂无伸出了一只手:“我想我有别的好主意。”
寂无乖巧地把碎片放到了她的手上,就像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狗把狗爪子放到主人手上一样。
“毕竟你已经有一个项圈了。”仝悲扯了扯护目镜,然后用力把碎片掰弯成了个大约30°的锐角,“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打上这个标记。”
寂无昂着脸。
“Cute puppy.”仝悲温柔地捧起了他的脸颊。
寂无咧开嘴笑了。
仝悲也咧开嘴笑了。
然后她将碎片的尖角刺进了他的右耳耳垂。
“嗷!”寂无惨叫一声。
他从来都不知道仝悲给他施加的痛苦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多么令人讨厌,多么令人痛苦,多么令人……着迷。
血肉很快愈合,碎片被包裹在耳垂中,就像一颗严丝合缝的耳钉。
仝悲跨上摩托车:“你知道如果一条狗得到了时光机,它会对它的祖先说什么吗?”
“什么?”寂无望向他的主人。
“不要贪恋人类的肉骨头,它们从来和打狗棒一同出现。”仝悲居高临下,如同百万年前驯化狼的人类,一言予生,一行予死,“所以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我,或者……”
“汪!”寂无响亮地叫了一声,麻溜地跨上车后座抱住了少女的腰,“其实我更喜欢打狗棒的部分。”
仝悲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记得好好向你太奶奶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