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但悲不见九州同10 男主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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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美踢掉跛跟鞋，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顺手带倒了茶几上的合照。
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只是一堆失去意识的有机质，一台已经坏掉的精密仪器，一只注定先于主人离去的短命的宠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灵魂的伤痕和□□的伤痕没有什么不同，只要正确的缝合手法、适量的药物或者干脆一支止疼剂就可以痊愈。
她很擅长这个，她甚至还系统学习过心理学，从来没有患者在她的诊疗记录里留下差评。
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救了那么多人又送走了那么多人，每一次都绝望她早就该离开她的岗位，甚至这个世界了。
……
“晚上好，陈小姐。”
陈志美瞬间从沙发缝隙中抽出了一柄小型充能枪，翻身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入侵者。
来者高举着表示无害的双手，暗黄色的兜帽下只露出了苍白小巧的一小截下巴。
“仝悲。”陈志美放下了枪，“我猜到你会来，那家伙应该满脑子都是我。”
“确实，他爱你比你爱他的程度深多了。”
“他最后的遗愿就是告诉我他爱我？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还有别的吗？”陈志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仝悲：“不，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没资格代替他说爱你。”
陈志美：“有火吗？”
仝悲摇摇头。
陈志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打火机，递我一下。”
仝悲顺手扶起了相框，照片里是李啸天咧着大牙的超级阳光无敌灿烂的笑脸，和被他搂着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的陈志美。
“你有很多爱慕者，但偏偏特意装出天真纯洁的样子去追求了李啸天，为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点火光。
“果然，旁观者一眼就能分辨我的蓄意接近另有所图。”陈志美吞吐着烟雾，“这类感情白痴未免太好骗了。”
仝悲从斗篷里拿出了那截晶莹剔透的手臂，它握拳弯曲着，刚好可以托住那个相框：“这是他准备用来向你求婚的戒指。”
陈志美：“我可戴不上这么大的。”
仝悲：“不在乎纪念意义的话，这么大克拉的金刚石应该能为你的项目提供很长时间的资金支持，审判堂的抚恤金可没多少。”
陈志美坐了起来，仝悲不怎么喜欢去审判堂的医疗部寻求帮助，她们之间接触不多，李啸天向来也只看得见朋友千好万好的一面，因此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仝悲说不定很对她的胃口：“我开始后悔没让李啸天多说说关于你的事情了，报丧人。”
仝悲：“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晚。”
窗帘被晚风吹起。
两个姑娘面对面坐着，似乎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仝悲注意到了记忆中被李啸天忽略的蛛丝马迹，陈志美也确信在神战中唯一归来的少女身上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祂们在饲养一些人。”
陈志美将烟摁灭在茶几上：“作为医疗部部长，我几乎只负责大型的手术或者干脆做些行政上的工作，大部分轻症患者压根到不了我面前，除非给我的助理们塞足够的钱或者得到来自更上层的庇护。”
“你的更上层？”
在审判堂的权力体系中，各部门部长的更上层只有审判堂本身，或者说【法官】。
“没错，我的更上层，我整理了自己的和前部长的诊疗记录，有一些名字出现的频率总是微妙地高于其他人，治疗结束后也总是有恰好多余的器械可以做一次常规体检……这张名单里包括了陈队、陆烨和李啸天。
那时候我已经察觉到刚刚说的异常了，异能者登记，呵，怎么就李啸天觉醒的几年有这种条例，还有陆烨上的公益课程，在他毕业之后也因为收效一般不了了之……比起陆烨，当然是接近李啸天更容易一点对吧？”
“多米尼克和肖笑呢？”
“肖笑才刚从【公平】那里过来我并不了解他，至于多米尼克，忏悔吧，这个可怜的孩子大概率是被你们牵连的。”
仝悲抿了抿唇。
陈志美：“她的抚恤金第一受益人是谁？”
仝悲：“陈队，现在加上陈队的，全部都会到蒋茹手里。”
“谢天谢地还好不是李啸天，我可不想玷污这样一个孩子的抚恤金。”陈志美似乎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虽然我是个坏女人，但小孩子还是算了吧。”
仝悲：“李啸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没多大。”
“一旦和我关心的事情沾上边，那他除了观察对象之外就没有别的身份。”
仝悲不知道陈志美说出这些话是真心如此想的，还是为了在她面前强撑镇定，干脆转移了话题：“还是说你查到的事情吧。”
“以下仅代表我的推测，祂对待李啸天等人的态度飘忽不定，一边偷偷塞资源确保他们成长，一边又迫不及待让他们去送死，仿佛饲养家畜，养肥了，就宰掉。而疯狗就是跑山猪，野生，无主，但因为肉质鲜美被多方觊觎……你知道什么是跑山猪吗？”
“神降前人类认为经常锻炼的猪肉质更好。”
“我不知道疯狗的无主状态是怎么回事，如果把是否拥有某种独特才能来作为选择牲畜的依据，他毫无疑问早就进入祂们的视线了，但或许是因为博弈造成的意外，或许是为了将他养得更肥美，总之发展到如今祂们不得不采用通缉的方式来重新掌控他——直到出现了一个变数。”陈志美凑近仝悲，仰视着兜帽下那双黑色如漩涡的眼睛，“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在此次行动之后，你取代了那只跑山猪？”
在兜帽狭小的空间内，仝悲几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陈志美开合的双唇吐出蛇信，声音像丝线一样将仝悲紧紧缠绕：“在祂的眼里，你已经比疯狗更加肥美。”
仝悲：……
仝悲给了她一头槌。
陈志美退回到沙发上，揉着可怜的额头说道：“李啸天从来都不会打我，他连碰我都不太敢，毕竟他也知道那么大只。”
仝悲：“我不是他。”
陈志美：“很高兴看到你从来没有迷失自己。”
仝悲：“够了，我想要那张名单。”
陈志美 ：“你拿什么来换？”
仝悲：“以公斤计数的钻石。”
陈志美：“那是李啸天给我的。”
仝悲啧了一声。
陈志美：“我也承担着风险，这么多年来注意到这个隐秘的巨大阴谋的人只有我，一旦你的任何行动暴露在祂们……”
“那就真相。”仝悲打断了她，“把你的愿望寄托在我身上，我替你去寻找真相。”
客厅陷入寂静，陈志美似乎在等待仝悲撤回这个条件，但她没有。
仝悲很清楚她要背负的是什么东西——责任、大义、命运……
也不在乎在此之后她要面对什么东西——危险、孤独、绝望……
从她幼年时因过度饥饿吃掉陪伴自己的小狗，然后从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开始，她就做好了与这份异能永生共存的准备，哪怕注定成为不祥的报丧人。
她早就习惯了。
长久的沉默后陈志美笑了笑，语气轻佻：“对，我忘了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我需要付出一颗眼球的代价吗？”
仝悲：“如果你准备殉情的话。”
“那你注定要做赔本买卖了，”陈志美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份名单递给仝悲：“我只会为自己殉情。”
仝悲草草翻了几页，拉住兜帽向她点了点头就往门口走去。
陈志美瘫在沙发上大声问道：“你怎么进我家的？”
仝悲转开门把手：“你最好装个防盗窗。”
陈志美看向洞开的窗口。
考虑到这是三楼，她同意了仝悲的提案。
装个防盗窗，镶钻的那种。
中心广场。
末世资源珍贵，至少比无用的哀思珍贵，尤其在冬季，源源不断的尸体通常都会作为燃料为辖区供暖，唯一能够维护死者尊严，好让人们安慰自己仍有人性的，只有位于辖区中心的宽阔广场，或者说，一块巨大到可以作为广场的平放的墓碑。
人们把死者的名字刻在广场的地砖上，再由来来往往的人、车、动物将它们磨去，到那时便可以再刻上新的名字，如此反复。
广场上总有推车的小摊贩，他们车底的空间就是这些名字的安全区，只要死者的家人塞给足够的钱或者愿意自己日复一日来提前占位子，这些名字便能存在得更久一些。
但是很少有人这么做，末世的一切以物质价值衡量，死去的人远远比不上活着的。
仝悲来到附近时，广场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枕天席地的流浪汉，但仝悲知道有多少便衣的审判员混在其中，托陈队的福，她甚至能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
审判堂似乎笃定她这个通缉犯很有良心，会来看看被刻上广场的前队友们。
她想自己确实是个绝世大好人，尤其是在见过陈志美之后。
陈队和陆烨人缘好，但陈至美肯定懒得管李啸天，更别提多米尼克了。
仝悲斜倚在广场边的小巷口，隐于暗中，为了防止她这个报丧人引起公民们不必要的恐慌，她对附近的每一个视觉盲区都了如指掌。
直到更深沉的阴影中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见面了，仝小姐。”寂无笑嘻嘻地把下巴搁上去，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她。
审判员的目光扫了过来，仝悲转过身投入寂无的怀抱，单手将他的脖颈下压，凑近假装亲吻：“我身上的味道什么时候能散掉？”
“就算【科学】的味道散去了也没关系。”寂无很配合地低下头，抬起仝悲的右腿，将那条她用来绑他的腿环重新戴了回去，“我已经记住你的味道了。”
“疯狗。”仝悲的指尖在寂无腹部画圈。
“我有相当长的时间可以挥霍，在你愿意吃掉我的眼球之前，我都会寸步不离跟着你。”
“好，好，帮我一个忙，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寂无没想到她突然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他足够自负，或者说对永生的诅咒足够厌恶，无论她打什么主意，他都愿意欣然接受。
“去给他们献上一支花。”仝悲语气轻柔哀婉，如同劝诫稚童、诱哄弃犬，“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寂无无有不应，只是说道：“可我没有花。”
“会有的。”仝悲轻轻推开寂无，“去吧。”
寂无摸了摸后颈，似乎仍沉浸在仝悲带给他的种种感觉之中，一瞬间他开始疑惑自己弄断骨头挣脱手铐来找她，是为了请求她杀死自己，还是为了重新获得活着的乐趣。
他走进了广场，路过无数不相干的人。
真有趣，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很多人了，多到足以论证人类的千人一面和人类所为的千篇一律。
寂无走到新刻下的名字前，用脚尖拂去砖石的碎屑。
她会怎样准备花束呢？
绝望麻木的几百年过后，寂无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好奇。
仝悲与他遥遥相望，如同废墟中初见的一幕重演。
仝悲满足了他的好奇。
仝悲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那颗被她藏于寂无肝脏的微型炸弹骤然爆炸。
火光冲天。
血肉四溅。
石裂云穿。
镌刻了千千万万亡者姓名的墓碑上一朵黑红色的花盛开荼蘼。
短暂的惊愕过后公民们尖叫着四散逃逸，便衣挣扎在人群中徒劳地寻找着凶手。
更远处还有堂中待命的审判员倾巢而出，所有人都知道是通缉令上的报丧人现身了。
而黄色的蝴蝶兀自振翅，挣脱天性，逆着洪流，背对火光，飞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但悲不见九州同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