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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梦中前世知多少(2) ...

  •   他漂浮在空中,好似一团没有形状的气体,摸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可又实实在在地,从上帝视角各方面地注视感受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皇城之上,垂帘之后,宁帝与皇后高坐中央,那是宁国一年一度的祈福大典,大典总共举行两天,第一日上祭真武关圣,下祭城隍土地,第二日上拜日月星辰,下拜山川河泽。

      如此盛典,自然有不少虔诚之人前来祭拜,亦或是些闲得蛋疼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对高天大地仍抱有敬畏心理之辈,总之皇城之下,捱三顶四,乌泱泱的一片宛若群蚁。底下的百姓夹道鼓掌,呐喊,欢呼声鼎沸。

      要说宁国什么时候最热闹,非祈福大典这两日莫属了。

      宁国常年东征西讨,削弱或直接消灭不少邻国势力,将其疆土归为己用,又大力收割来自各路的能人异士,宁帝自认为这一切除了自身不容置喙的强大实力外,亦是上天赐予他的恩赐,因此每逢祈福大典,大张声势,全国各地,举国同庆,光是游行队伍就足足够了两百人,一来感恩皇天后土,二来在百姓心中留下一个,我乃贤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名。

      百姓一方面自然要感恩上天,拜天官,拜地官,拜水官,十八路神仙但凡叫的出名的都要拜个遍,另一方面,宁国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祈福大典为谁祈福?

      一国之君为百姓祈福,为天下社稷忧虑,那天下平平百姓呢?他们总不该还要考虑天下纷争这种大事,因此游行队伍所到之地,百姓齐齐下跪,虔诚祈祷,何人为君者,便愿何人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按惯例说,游行之时,有一人撑起整个大典,主持大局,往日皆由文穆王王妃担此大任,可今日王妃突生横祸,后世外传她是因宅门内斗遭受牵连,只好对外宣称身体抱恙,这其中是真是假究竟如何,奉常可没心情去考虑这些,这个时候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眼一闭,腿一瞪,他去死好了!

      “这都是什么事?眼看游行就要开始了,这时候叫我去哪重新找个人来撑起这个局面?!”

      眼看吉时就要到,队伍两百多号人只看时间,谁管得到是不是少了个人?

      奉常一瞧,难道真要他以死谢罪?那可不行!

      文穆王王妃不上,游行必定一团糟,届时宁帝怪罪下来他是一死。可王妃性格倔强要强,脾气又暴躁,此刻说身体抱恙,那必然是事态已经严重到不可控的地步,他官再大,也不敢拿一条人命去冒险。

      奉常越想越急,如此风和日丽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汗水却跟倾盆大雨一样啪嗒啪嗒往下砸。

      关键时刻,二皇子宁修走了出来,献上计策。

      “文穆王王妃是云国长公主,云国精通祭祀礼仪,传闻他们有通神之力,能与神仙对话,能跟阎王抢人,当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辛苦王妃担任大典巫师一职,云子初是云国皇子,与王妃血浓于水,而如今王妃身体抱恙,无法出席,大典更是不可能出问题,既是亲姑姑,又都是云国人,何不让子初代替王妃上场主持大局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皇子公主皆露出嗤笑之色。

      奉常有些难为情,“回二殿下,可王妃为女儿身,子初公子是男子,这可如何能代替其上场?”

      宁修不以为意,甚至认为奉常思虑过重,“谁规定巫师不能是男儿身,云国既以通神之力闻名,那难道在场的人有谁比云子初更合适替王妃上场吗?”

      “倒不是说云师不能为男儿身,只是今日游行表演,上演的戏是观世音菩萨救世,曲目都已经排好,无法临时更改,可若是由子初公子上场,怕是不好向天下百姓交代......”奉常抹了一把额头,发现手心全湿。

      宁修冷呵了一句,“不好向天下百姓交代,那你如何向父皇交代?你若是无妨,届时文穆王王府如何向父皇和天下交代?”

      他走到奉常身边,压声威胁:“你仔细想想,要是这事没办好,不但坏了王叔与王妃之间的感情,更是会坏了王叔与父皇之间的感情,这责任,你担得起么?”

      奉常一听,差点没当场跪在宁修脚跟前磕头谢罪。

      说来奇怪,谢毖虽以上帝视角俯瞰这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却怎么也看不见这名锦衣华服男子的面容,可有一点,他心中对这名男子无端腾起厌恶之情。

      云国,指的应该是千年前的一个小国,他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竟然梦返千年以前,梦境里的一切如此真实,仿佛真实发生过。

      而奉常面前的这名男子,分明二人之间无半点交集,可谢毖却觉得他们认识了太久,那种熟悉的厌恶,夹杂着一星半点儿的恐惧慢慢地浮上心头,他努力睁眼,试图从不同角度窥探其真面目一眼,但如何努力,始终只能窥见飘起来的一点黑色衣角。

      而后,视角陡然一转,画面骤然一切,他竟附身在一名打杂的小厮身上。

      下人来报,文穆王王妃在府上突遭意外,似是遭文穆王宠爱的妾室陷害,尚且只有四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

      这种宅院内争风吃醋,妒忌陷害的事情对谢毖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他并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吃惊。

      只是听说公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什么也顾不上急忙往外走,却不料刚好撞上前来请人的侍卫。

      说是来请人,可来的却是十个中年男子,各个威猛高大,腰别长剑,进府时二话不说,直抒来意,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这哪是请人呀,这分明就是来只会你一声,并强行带人走。

      两个身高不相上下而又英气逼人的女子见状赶紧冲了上去,横刀挡在那行人身前。

      “你们这是几个意思?这哪是商量啊,这分明就是通知我们主子来了,你们宁国举办的祈福大典,要我主子过去作甚?我们主子虽是来了你们宁国,可到底也不是你们宁国的人,你们这样强行带人走,是不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那带头的侍卫瞧出春和伶牙俐齿,可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忍不住嘲笑:“你嘴里的主子就只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们的主子,既不是我们的主子,为何要求我们对你的主子毕恭毕敬?今日事发突然,奉常大人已经发话,公子你是过去也得过去,不过去也得跟我们过去!”

      春和景明二人气得脑袋通红,云光对一边低垂着脑袋的小厮吩咐:“去,给几位大人挑几坛妃子笑来,大人们忙碌这么久,定是口渴了。”

      谢毖听闻头顶传来的声音,寻思着这声音稚嫩,心里下意识分析这说话之人的年纪应该不大,虽强装成熟稳重,但声线却是改不了的纤细,若不是听他们叫他公子,光听声音,谢毖一定会认为他是女儿身。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云光见状,呵斥了一声。

      谢毖顶着那细而动听的嗓音里发出的不满,不敢耽搁,连忙应道:“公子莫怪,小的这就去。”

      他离开之时,忍不住回头想望向这位子初公子。

      只见一抹翠绿映入视野,仿若身临炎炎夏日之境,抬头恰逢一片清爽绿林,绿林前有一碗静湖,静影沉璧,不似人间。

      这位子初公子,身高并不出挑,但胜在其身姿纤瘦挺拔,宛若湖畔一枝细柳,可又不像杨柳那样风吹就随风而飘,更像一株坚韧的翠竹,任风吹雨打,雪霜覆盖,面对那一行人的刻意刁难,他始终不急不缓,从容有度,不畏强权压迫,屹立于此,坚强不屈。

      谢毖不知觉地看入迷了,不知自己往哪走,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都不用经过他大脑的思考,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边走边留意着大门口发生的一切,脑袋猛地撞到前面的柱子上,痛得他下意识抽了口冷气,可当再次抬头之时,就见到子初不知为何突然与那一行人起了冲突。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就眨眼的功夫,那些人态度霍然极度逆转,竟直接上手强行要带走子初。

      春和景明上前阻止,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中谢毖听到“王妃”“奸细”“降罪”“开战”等字眼,此刻的他仍是一副不急不躁的看戏模样,仿佛经历着画本里的故事,而他仅仅充当一个看戏的观众。

      就在他悠然不迫的时候,下一个瞬间,只见云子初回过身——

      轰地一下,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惊雷,在他耳边炸开,振聋发聩!

      琴师?!

      他向春和景明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毅然跟随那行人离开了府上。

      谢毖宛若横遭晴天霹雳,直叫他讷住僵在了原地。

      怦怦——怦怦——

      剧烈跳动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紧张,就连撑在地上的双手都遏制不住地发抖。

      他是谁?

      云子初?他要是云子初那五年前教他弹琴被臣子弹劾被谢权设计离开的琴师又是谁?!

      她陪了他十年之久,可他依旧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她只道性命于她而言不过只是方便他人称呼她的一个代号,并无特殊意义,因此对外称自己为云娘。

      云娘云娘,子初云子初。

      谢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还是不明白,可无论明白还是不明白,昔日萦回脑际,助他绝地逢生,让他牵肠挂肚,日思念想的那张面孔就在眼前,他岂能就此错过?

      他想冲上去问个清楚,他要问个明白,为什么这么狠心丢下他,是不是当时他太小,她嫌弃他太笨,所以无论如何求她她也果断选择离开?

      人是善变的,所以人的情感也是善变的。

      平常之人尚喜新厌旧,易朝三暮四,更何况是身为太子身居高位的他。

      可谢毖却从来都没想到过原来人真的可以记住另一个人这么久。整整五年,他宛如行尸走肉,夜不能寐,每到深夜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刚开始想初见时梨花树下的场景,想她抓着他的手耐心教导时的语气,想她温柔如水的眼睛。

      到后来就开始想她离别时的狠心,想她毫不留情的割舍,想她的冷漠无情,想质问她的嘴软心硬。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将脑袋蒙在被子里,任眼泪将棉被打湿,濡湿的枕头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便又开始想她一切的全部的好,想最开始时她的温柔。

      他如此卑微,整整五年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有情而无处诉说,只好将自己的心封起来,只待有朝一日,若是上天也曾感动于他的锲而不舍,叫他终于找到了云娘呢?

      谢毖似乎忘记自己身处梦中了,他慌慌张张爬起来往外头跑,春和景明看见后将他拦下。

      “你要去哪?”

      谢毖没心思跟她们纠缠,说:“我有要事要去找公子。”

      可春和景明却相视一眼,望着他皱眉道:“云娘是谁?”

      云娘?

      她们怎么知道云娘?

      谢毖张大嘴想要解释,可春和景明仿佛听见了他内心的想法,同时一笑,对他说:“弹琴?你是不是搞错了,公子根本不会弹琴呀。”

      “我们公子将来是要娶妻生子的,不少大家闺秀都对公子念念不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别管什么云娘了,根本没有这个人。”

      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好像快要窒息了,春和景明的模样愈发模糊不清,她们还在说着什么,谢毖只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随后猛地一睁眼,终于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只是令他局促的是,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侧过身体,面朝向云光,将脸埋进了她散开的头发当中。

      外头有人敲门,让谢毖一下惊醒过来。

      他身体往后挪了挪,推了推云光的手臂。

      “大人,有人来了。”

      云光极为不满地睁开眼,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双瞳剪水,乍醒时分,浮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和阴森,此刻临去秋波那一眼,叫谢毖的心跳没由来漏掉一拍。

      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唐,他怎么会由这个面目全非脾气暴躁的女子联想到鲜眉亮眼柔情似水的云娘呢?

      她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绝不可能是放在一起可以相提并论的女子。

      云光向来不顾及什么形象,她趴得双臂累了,挥着手臂绕了几个圈,俨然一副要上阵打仗气势汹汹的模样。

      屋外的小幺朝里头喊道:“大王,来稀客了。”

      华山之上都快穷困潦倒了,能迎来什么稀客?

      云光挑眉:“何人拜访?”

      “是白鹤一族的族长,大王,白鹤族可是仙族啊,您要不要赶紧去看看?”

      云光问:“仙族来我华山这座鬼山做什么?可有说来意?”

      小幺答:“具体并未说清,似乎是来跟大王商讨要事,只叫大王前去洽谈。”

      仙族,天上的人,而她这个自封的王,又是孤魂野鬼一个,原先属于地府通缉之人,而现在地府管不到她了,天上也无权干涉她的自由。

      她素行不良是出了名的,同天上那些伟岸正道之人有什么事情值得洽谈的?

      云光细细琢磨了一会,怕是来者不善啊。

      她看向身后的谢毖,算着日子,大概率是为了此人而来。

      可......眼前如此旖旎风光还是令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甩甩两袖,抬头挺胸地大步跨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梦中前世知多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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