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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两人夜陷怨鬼屋(3) 天行健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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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隐蔽不起眼的小地方,有一个小馄饨馆。大门上方被绿色藤蔓缠绕,大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与周边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云光轻轻推开门,里面忙碌的老人腰都还没直起,就知道来者何人,笑道:“来了?还是老样子?”
他回头一看,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以为自己认错了人。除了那双美丽又熟悉的眼睛,老人看这身形,总能和印象里那消瘦又骨感十足的身影重合。
云光说道:“是我。”
听到如此特别的声音,老人这才确定自己没有没认错。
七十多年来,除了云光,就再也听不到第二个拥有这般特别嗓子的人了。
云光利落坐了下来,语气难得的温柔:“过来办事,怕生麻烦,就易了一下容。”
“原来是这样,已经许多年不见您了。”
他替云光倒了杯温茶,云光轻声说了句“谢谢”,“是,很久没来了,还以为你会关门,没想到还在这。”
“若是我走了,谁给小姐做肉饼煮混沌呢?”老人哈哈地笑了笑。
他利落地将饼用荷叶包起来,又舀一瓢雪白的汤,浓郁的飘香瞬间扑面而来,他捞好馄饨,撒上葱花,送到云光面前。
“有心了。”云光笑道。
“姑娘真的是仙女下凡,还记得刚见小姐那会我才这么点大,”他看着云光用勺子在碗里舀了几番,然后兀自回忆,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言语里充满几分暮年时分回顾年轻过往时的释然和感怀。
“还不到这张桌子高,爷爷奶奶相继过世,我继承了爷爷奶奶的手艺,转眼间也变成如今鹤发鸡皮的模样,但姑娘却还是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云光点头道:“你爷爷奶奶我还记得,二位谢世的时候可好安稳?”
“爷爷晚年过得很好,是在睡梦中谢世的,无病无痛,奶奶在爷爷谢世后第三年也过了,是带着笑容过的,二老此生都没什么遗憾,唯一念叨的就是姑娘,嘱咐我一定要将这店开下去,若是遇到姑娘,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香酥可口的肉饼即可。”
“谢谢,这店若是仔细算起来,怕是有两三百个年头了。”
老人回到灶前,说:“爷爷说他也是受太奶奶所托,太奶奶受太太奶奶所托,这店才得以开下去。”
云光点了点头,“替我将酥饼包起来,再装一碗馄饨吧,我带走。”
老人惊讶道:“姑娘要给朋友带回去?”
“嗯。”
“怎么不带过来呢?”他打趣道:“这几十年都是姑娘一人来,还不见姑娘带过朋友。”
“他……不太方便。”云光沉默片刻,放下勺,淡淡地说。
那碗馄饨由热到温,却只见其始终丝毫未动。
这么多年,云光从来都只点,却从不尝其味道,这是她的习惯,老人从不过问,只默默应下要求。
走在街上,旁边酒楼二楼上的一名青衣男子对对面坐相优雅的友人吹口哨示意道:“别只顾着喝酒,你瞧下面。”
“有什么好瞧的,你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你先看看,不知能否入你的贵眼?”
那人依旧不为所动,青衣男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酒随时都能喝,称心如意的美人可不是随处能见。”
“你口中的美人不说千个也有百个,可我怎么瞧着每个都长得差不太多,还是省省吧。”
“你这人油盐不进,可真无趣!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若我认识了,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介绍给你认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说着就要下楼,明显又要上去勾搭美人,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不知上百次了,谢权早已习以为常。
他摇摇头,好友那套勾搭话术哪次都能这般爽朗又精力充沛,谢权旁光一瞥,那一刹那,手中的杯盏“砰”地一下被捏碎了!
“姑娘留步!姑娘留步!”
云光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肩上多出一只干净有力的手。
她回身一看,是名颇为俊秀的年轻男子,浓眉大眼,喜上眉梢,他拱手爽利道:“在下柯玉韵,乃奉常之子,见姑娘面生,不知姑娘芳名,家从何处,不知姑娘可否赏脸,给在下一个邀姑娘一同喝茶听书的机会?”
兴水民风开放,早在南嘉帝之前,先帝下令整改民风习俗,女子可自由上街,无需面纱遮颜,废除非婚嫁女子不得与男人说话恶习,到了南嘉帝即位后,又新增女子有权休夫这项重大改革,因此路上若是有男子或女子遇到心仪对象,都可以不受限制和言语指点邀请对方一同喝酒吃茶,游船观灯。
云光并没有开口说话,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里闪过着丝丝疑惑。
柯玉韵上前一步说:“姑娘若是不喜欢喝茶,那咱们去游船,作诗,赏花也可以的!”
云光不悦地皱起眉,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掉头就走。
柯玉韵又怎会轻易放过结实美人这等绝好的机会,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云光的手腕,谁知他才刚碰到美人的手,下一瞬间,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爹啊,疼啊!”柯玉韵躺在地上扶着腰,嗷嗷惨叫。
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力气怎么比男人还大。别看柯玉韵表面上风流文气,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谁能知他从小就被送到军营里磨练,身手自然不是盖的。
只是此次面对云光时,他一时间掉以轻心,连起码的防卫心理都没有,就被云光一掌击飞。
但柯玉韵心理暗暗吃惊,虽然这次是他大意,但云光这随手一甩,却的的确确地让他感受到此人身手不凡。
看起来如此柔弱风一吹就能倒的姑娘竟然是个隐藏的高手,无疑这让柯玉韵最初的玩心转变成了现在浓浓的好奇心。
但他还是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身为奉常最小的儿子,从小众星捧月的,却一点也不顾忌路上行人异样的眼光。
路上小心翼翼从他身边绕过,啧啧感叹,想不到这玉面郎君居然是个傻子!可惜啊!真是天公不作美!虽然他们没那么英俊,但还在脑子正常,这么一想原本嫉妒的心理瞬间就平衡了。
“起来,别在这丢人显眼。”
柯玉韵此时正悄咪咪地侧着眼看云光的反应,居然直接的不行他就来间接的,先引起云光心中的愧疚心理,再趁热打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以往这招他屡试不爽,只是没想到云光竟然扭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扭头就离开了!!
柯玉韵傻眼了,猝不及防地被人狠狠踹了一觉后背,他心情极差,正欲发火呢,一抬头,原来是谢权啊!
谢权面色晦暗不明,紧紧盯着云光离开的背影。
柯玉韵利落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手搭他肩膀上,半开玩笑道:“怎么样,兄弟没骗你吧,是不是后悔了?你可别跟兄弟抢,讲究先来后到啊,兄弟我先看上的。”
谢权阴沉着脸,问:“你知道她是谁吗?”
柯玉韵摇摇头,“刚才问她她也没告诉我,反倒把我甩到地上打了个滚,啧啧,还真有点疼呢。”
“过去她曾在宫中教谢毖弹琴,后来遭朝中大臣上奏弹劾,这才离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在兴水城遇到了她。”
“教谢毖弹琴?她是琴师?”柯玉韵眼睛一亮,“这就巧了,我精通音律,擅长吹笛,若是能与她合奏一曲,必定能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你快跟我说说她是哪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谢权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中,这才折身回去。
“她是个江湖女子,来无影去无踪,至于名字……好像叫云光。”
云光?
柯玉韵不觉得有什么,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两个字,越读越觉得朗朗上口,越读越觉已经十足。
拨开乌云终见日,守得云开见月明。都有光照进来,给人以希望和光明。
谢权冷酷的眸子却越发冰冷。
谢毖刚被送上华山,他却在山下遇到过去与他交好的云光,难道只是巧合?
他藏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握起拳头,心中一颗名为嫉妒的树得甘露滋润,悄悄复苏。
回到钟家后,笼罩在钟家上空的黑气就像密布的乌云遮住所有照射下来的太阳光线,她沉默半晌,眸光幽深地盯着那团黑气。
悄然进到钟家后,她又手指一动,顿时院内狂风大作,树叶啪啪作响,白布被吹飞,所有人立马上去帮忙,云光趁机回到屋子里。
桌上送来的食物还未曾有动过的痕迹,床上,帏帐后,一只修长手指伸出来。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如释重负,谢毖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下了。
要是让他继续演下去,他恐怕有再厚的脸皮也要不够用了。
云光将带回来的馄饨和酥饼放到他面前,问:“钟家可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谢毖摇头,“不曾有,他们将我们关在这里,却不说究竟有何目的,实在让人无法心安。”
突然间,谢毖毫无痕迹地邀请:“大人也许久没有吃饭,要不也一起吃点?”
“不用,我不需要吃东西。”她话锋一转,说:“他们始终没有动作,我大概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但还不太确定。”
谢毖停下手,“大人怎么想?”
“到晚上再说吧。”云光摩挲着杯口,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中阴人……到了白天就不方便行动。”
“味道如何?”她问。
谢毖似乎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先回答了云光后面的问题。
“味道很好,麻烦大人跑一趟了。大人的意思是,那中阴身藏在钟家,而且钟家二老还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