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忧》艾琳邢

13、西风昨夜惊庭绿

　　听着忆思如此一问，纪白萼道：“小姑娘，既然知道倾天教黄衣使者，竟然不知道我？我派人跟着你和娄公子走了半个京城，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再和谢干联系。既然你知道倾天教，那娄子云也必告诉你，我便是倾天教主兰连天了！你说说，他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忆思听纪白萼如此一说，吓得瞠目结舌,她指着纪白萼嗑巴着说：“你，你，你是倾天教主？可是你叫纪白萼，那人叫兰连天，根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呀！”

　　纪白萼看着忆思瞪圆的大眼，鼓着的腮帮，再也忍不住一笑。她一跃飘到忆思身前，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你可真是有趣，不如到我身边来，我带着你玩有意思的事儿？这娄公子让你来，就是利用你这天真可爱之处，让我也不忍下手，他可真是算计周到！”

　　忆思忙摇摇头，说：“不，不，不，我不跟着你。跟着娄子云还烦的要命，跟着什么教主，不是更乱了？京里人都是怪里怪气的，没有我们乡下的好！”

　　纪白萼叹道：“还真是，这京城，真让人厌烦。我也住够了，只是没机会离开罢了。”

　　忆思看纪白萼手里抱着花呆呆站在自己身边，只觉得纪白萼此时的漂亮没法子说，忆思忍不住拉着她的手笑道：“纪姐姐——我叫你纪姐姐，你不生气吧？你若真想离开，让娄子云帮你好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纪白萼笑道：“你这小丫头，就这么把你家相公的底细露给我，你不怕我是坏人？”听纪白萼这么一说，忆思有些不好意思。

　　纪白萼却道：“其实我也厌烦了这些打打杀杀，可是我家相公年岁大了，若我再没有些根基，只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也只好自己强撑。”

　　忆思想起娄子云说过纪白萼与谢干的事情，不免奇道：“纪姐姐，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会嫁给慕老侍郎？我刚才看他，好像有八十岁了！”

　　纪白萼听忆思如此一说，忍不住摇头道：“哪就有你说的那么老？他今年才六十三岁，也不算太老！”

　　忆思道：“可是，可是，当年你与谢干本是一对神仙眷侣，为什么又能嫁给慕老头？你不知道多少人为你可惜呢！”

　　纪白萼拉着忆思走到一边的小亭，安置她坐下，才幽幽说道：“你还小，不明白这人心的了险恶，这世上，难得有人像慕郎这样痴心。若是我再回到当年，还是会嫁他的。”

　　忆思一撇嘴，却见纪白萼已经把手中的玉簪花一朵一朵的取了下来，小心地放在一边的一块白绢上。忆思看着那些玉簪开的正好，见纪白萼如此，不禁急道：“纪姐姐，这些花这么漂亮，你怎么不留着贡在瓶里，也好多看几天？”

　　纪白萼笑道：“我种这些白玉簪本就是为了慕郎的病，若不把她们取下晒干，如何入药？”忆思更不明所以，只愣愣地看着纪白萼。

　　纪白萼缓缓摘着手中的玉簪，眼神有些空洞，好像想着什么极难过的事情地说道：“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小姑娘，你可知道，这人间本就是欢乐少些，痛苦多些！当年我与谢干，虽然说是人间仙侣，这中间的痛苦，却不是你能知道的。”

　　忆思问道：“他家里有钱有势，你是堂堂江湖女侠，有什么痛苦的？仗剑江湖，豪情儿女，多潇洒，多大气！我羡慕的紧！”说到这里，她又小声说道：“听说谢干是个美男子，比慕老侍郎好看的多！我可是从心里喜欢美人雅士，比如你这样的美人，说什么我都喜欢听的。”

　　纪白萼苦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娄公子那样的雅士，当是你的最爱了！他说的话，你一定也都听得！”

　　忆思哼道：“他？不过是钻进钱眼里的钱串子，脱了甲壳的钱虫子！哪里有半分雅气？”

　　纪白萼笑道：“你这小姑娘当真有趣，以后有时间，你便来我这里来玩吧！我总是寂寞的很。”

　　忆思忙道：“可是你还是倾天教的教主，一定很忙的！要是以后你都不想见我，我总是见不到你的。”

　　纪白萼想了想，从耳边取下一只小小的白玉耳坠，冲忆思说道：“这是我的信物，只要你拿着这个，不论是你到慕府，还是去倾天教，你必能得偿所愿！”

　　忆思笑嘻嘻地接过耳坠，想了想她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上好的东西回赠，便把自己带来的汗巾从腰里取了下来，递到纪白萼身边，笑道：“这是我自己养的蚕，自己制的丝，请人织了绢子，自己绣的花儿，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可是说好了，这巾子即不能当什么信物，也没有什么不生汗，不招虫的本事，只是我亲手做的而已。”

　　纪白萼看看忆思，轻轻取过汗巾，轻轻笑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妙人！真是难得。怪不得娄公子宠你。”

　　忆思才要说话，只听竹林外面有个小丫环连声唤她，忆思猜想是娄子云要离开慕府，忙回头冲纪白萼道：“纪姐姐，一定是我家坏蛋找我！我得先回家去了。你有空去我家玩。对了，谢干找娄子云，是让娄子云帮他抹去你的记忆，你若是不愿意，找人告诉我一声，我帮你留意娄子云和谢干的动静！下次你可到我家里去玩，给我讲讲你和慕侍郎的故事，我等着听的！”说到这，她顺手从桌上拿了一支白玉簪花，乐呵呵地顺着原道回了刚才的小万字亭。

　　一出竹林，忆思远远就看见娄子云和慕侍郎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小桥上。娄子云一身淡绿长衫，外系淡色丝绦，手中折扇轻轻摇动，目光高远，神情淡然。站在脉脉余晖中，让人觉得恍然如梦中之人。反观娄子云身边的慕侍郎却是身材瘦小，弯腰驼背,加上他胡子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忆思只觉得他像是八旬老翁，老态难看。

　　等忆思跑到娄子云他们身边时，脸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娄子云一边给忆思擦着汗水，一边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忆思想要反驳他，可看看他身边的慕侍郎，忆思便只是撇撇嘴，没有说话。

　　倒是慕晚航笑道：“娄老弟，尊夫人活泼天真，甚是可爱，你不必管她太严。”

　　忆思一听，立刻笑道：“慕侍郎，你真觉得我活泼可爱？不觉得我毛燥顽皮？如此看来，你倒是个大好人！”

　　慕晚航笑道：“忆思夫人，老朽听闻你刚才去了我家萼儿的玉簪园？怎么样？那些玉簪可还好看？”

　　忆思忙点头道：“好看好看！花开的正盛，倒像是玉雕出来的！不过纪姐姐——不，慕夫人更漂亮，比玉簪还好看。”

　　慕晚航笑道：“你能留在玉簪园这么长时间，可见她是喜欢你的。难得她喜欢与你交往，以后你有时间，便常来我府上，陪着萼儿说说话。我天天有公事在身，总是陪她少些。”

　　娄子云在旁边笑道：“慕仁兄，我家这丫头最没规矩，今天你请她来你府上，说不定她晚上就跑到你家来闹！到时候，你可别吓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