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关于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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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薄雾又开始消失。
但是。
这次不是无缘无故的失踪。
每天清晨，红砖洋楼的房门被咚咚敲响，每当这时，尤弥尔便会放下手中的物什，打开门。装束整齐的黄昏薄雾站在门外。
重弩的金属边缘泛着肃杀冷光，弩箭层层挤压到箭袋内没有任何空隙，黄昏薄雾还是用那根浸满蓝纹王蛇鲜血的发圈束发，他意识到人与人的交往本就有很多无意义的对话，他愿意和尤弥尔进行无意义的对话。
更何况，如果能加好感度的话，无意义也变得有意义了。
他轻碰尤弥尔的手：“我要出发了。”
“今天要去做什么？”
“有一只变形怪，我接到了有关它的任务。”黄昏薄雾言简意赅，“而后我会去打听那个卖书的女人。”
卖书的女人，尤弥尔和黄昏薄雾一直在打听，却始终没能探听有关她的任何信息。她仿佛不曾存在过，没有人记得雾钟村曾来过一个书商，也没有人听说过一位卖书的女人。她像一滴水、像一缕烟，是一个谜团。
尤弥尔：“会有危险吗？”
黄昏薄雾沉思，认真道：“没有哦，尤弥尔，是一个轻松的小任务，我会回来吃晚饭的。”
“好。”尤弥尔回答，“我会预留你的那份。”
自从受伤，黄昏薄雾便没再回过熔金城，仔细算算，加上他当小尾巴的几天，已经过去两周了。
骑士团应当不允许成员旷工很久吧，尤弥尔想，但他既没有看出黄昏薄雾动身的准备，也没见他拜托信使或商人向城里送信，更何况使用能远距离通讯的道具。
尤弥尔问过他：“一直不回去没关系吗？你的同伴会着急的吧。”
“当然没关系啦，尤弥尔，说不定他们都当我死了，”黄昏薄雾漫不经心地回答，“而且正是因为我要回去解决麻烦，现在才不能回去。为了回去而不回去亦是一种回去。”
尤弥尔：“……”脑子要长出来了。
见他双眼放空的茫然模样，黄昏薄雾噗嗤一声笑出来：“混沌结社那么强，我都差点死掉呢。”
尤其是那个用空间魔法的章鱼人，足足比他高出五级，游戏满级一共才三十级，五级的差距是一条鸿沟，大概就跟骑士团长和见习骑士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差距无法靠玩家的不死特性抹平，回去也没有意义。黄昏薄雾不得不专心练级，为此他开始不停做支线任务，每天早上出门制造一些杀戮，晚上再洗掉风霜，准时回到尤弥尔家吃晚饭。
门外，黄昏薄雾还没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尤弥尔总觉得最近黄昏薄雾气场似乎更强了，他脱掉了那件碍事的罩衫，无袖衣料紧贴皮肤，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分布在身体各个角落，在光照下构成明暗交织的立体阴影。他仍旧给人的感觉是美丽而纤细的，却不再脆弱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沉静却强势的精悍感。
“尤弥尔。”他说，“等我。”
“等这个任务做完，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熔金城了，收获季应该快到时间了吧。”
尤弥尔点点头。
他说了声好，便送走黄昏薄雾，回到厨房做比赛前最后的刀工练习。
不知道目前有多少人知道了书和混沌结社的消息，但熔金城内始终没有传出要停办收获季的风声，尤弥尔猜测这大概是因为风险在教会和城主看来依旧是可控的，大概率比赛会正常举办下去。
既然比赛不停办，那他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其实尤弥尔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构思要在比赛上做的菜，即使和黄昏薄雾吵架的那几天也没有停止练习。他慢慢地将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再将煮烂的土豆碾磨成泥，房梁悬挂的熏肉表皮逐渐有了蜜一般的质感。粗略估算他这一走至少要耽误两周，做点易储存好消化的食物，不至于让玛丽琳带着加嘉莉天天找酒馆大厨蹭吃蹭喝。
夜晚。
尤弥尔在饭桌上宣布：“明天我和黄昏先生就要出发去熔金城了。”
“哦？是去比赛的吧，”玛丽琳一拍桌子，“尤弥尔你要加油啊，我看好你夺冠。”
“我觉得要是我能入围第二轮就已经很厉害了，姐姐，冠军应该达不到啦，”尤弥尔摸摸鼻子，“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玛丽琳拍拍胸脯：“你放心好了，加嘉莉就包在我身上！”
加嘉莉幽幽道：“姐姐，到时候谁照顾谁还说不定呢。”
举杯交错，烛火摇晃，这一餐就当是为尤弥尔践行，所有人都很放得开。吃到一半时，尤弥尔起身想够离他最远的面包篮子，却发现身体隐隐坠感，袖口被扯住了。
“唔！”
“小黑？”都忘了小黑也喜欢吃面包，尤弥尔把篮子推到小黑面前，“你要来块蒜香法棍吗？”
小黑疯狂摇头。
在尤弥尔家，狗狗也可以上桌吃饭，现在的小黑已经完全是成年体型，它习惯了狗的身体，四肢着地，坐直身体时比尤弥尔还高。
但它现在却低头噙住尤弥尔袖口的一小截布料，叼来两周前他买书时顺手带回的收获季传单，放在尤弥尔手边。
“什么意思？”尤弥尔看着那张传单，“小黑也想去收获季吗？”
这次小黑换成疯狂点头。
有时候会担心这么剧烈的头部上下运动会不会对狗的颈椎不好，尤弥尔望向小黑略显僵硬的狗狗眼，有些犹豫。
小黑立即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黄昏薄雾。
很神奇，他俩今天居然没打起来，尤弥尔想，紧接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人一狗对视后，黄昏薄雾主动开口：“你就带上它呗。”
他居然主动帮小黑说情，虽然说得不是什么好话：“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保护你，那个卖书的女人说不定会出现，要是碰上她，尤弥尔可以把小黑当武器丢出去。”
保护是这么保护的吗！
小黑是狗又不是弩箭，尤弥尔抽抽嘴角：“这么做小黑会受伤的。”
“那也比你受伤好呀。”黄昏薄雾笑道，“更何况我们小黑不怕死呢，对吧。”
毕竟没有比一只僵尸狗更不畏死的生物了。
“喂！黄昏先生！”尤弥尔不满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鉴定完毕，黄昏先生依旧和小黑的关系很差。
但尤弥尔不满归不满，抱怨归抱怨，第二天出发时，小黑仍出现在身边，它灵活地跳上马车，屁股压在行李箱上誓死不挪窝，大有一副要与行李箱共存亡的姿态。
况且经过昨晚的提醒后，加嘉莉和玛丽琳也支持尤弥尔带上小黑，他本就只是犹豫，而不是坚定的拒绝，这下在所有人的支持下，尤弥尔也没再说什么了。
任由小黑坐在车厢中狂甩尾巴。
“我们就坐这去？”黄昏薄雾也跳上来。
“是啊。”尤弥尔回答，“马车是我早上租来的，坐马车去熔金城，大概三天就到了。”
坐马车当然比不得玩家直接传送来得便利，但黄昏薄雾什么也没说，他只花了一秒钟，就在便利的传送和与尤弥尔的三天独处钟坚定地选择后者。
忽略车厢内还有一条狗，黄昏薄雾坐到车辕边。他看着尤弥尔驾车，马蹄阵阵，送行的人挥手道别，房屋、树林和袅袅炊烟以倒退的形势离开视野，被抛在脑后，终化成无法观测的小点。
“尤弥尔。”
“嗯？”尤弥尔看着前方蜿蜒没入群山的路，没有回头。
从那次争吵后，黄昏薄雾都以观察者的视角对待他遭遇的一切事物，这次他也默默地观察着尤弥尔在饭桌上的表现。
他说：“尤弥尔也没有告诉你的家人，其实这趟旅行是有很大风险的哦。”
尤弥尔知道黄昏薄雾在说什么，他在说他受伤时直接复活没有告诉尤弥尔是为了跳过担忧这一过程，和尤弥尔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没提及熔金城今日的血案，本质上并无区别。尽管尤弥尔并不知道他有复活的能力，他至今以为黄昏薄雾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康复，是喝掉了好几瓶治疗药剂。
治疗药剂，在尤弥尔眼中是很珍贵的道具呢。
“还是有不同的。”尤弥尔没想到的是黄昏薄雾现在还惦记着两周前的争吵——应该也算是他学习的过程吧。
他如此认为，解释道：“隐瞒或许是善意的，但隐瞒本身是错误的呀，黄昏先生，如果我的姐妹因为我的隐瞒而生气，我会立刻道歉认错。”
“但你那时的态度有点可气哦，给我的感觉是，你认为我的担心会令你困扰。”
黄昏薄雾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好像是在认真学习。
这应当是个好的转变吧，尤弥尔没再开口，他安静地享受风的安抚，林叶滤过的风褪去炽热，变得温柔又和煦，持续不断撩起额发，又任由它们坠落。
到了夜间，该休息的时刻。附近没有驿站和旅店，好在尤弥尔携带干粮和露营的工具，他就地扎营，铺好被子，把自己缩进干净温暖的马车车厢内。
“尤弥尔。”黄昏薄雾只探进一个头，“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怎么了？”
附近有矿山，还有一只守护矿山等级很高的精英怪，黄昏薄雾现在距离15级就差一点了，他要去挑战那只野怪。
但是尤弥尔会担心。
善意的隐瞒是被允许的，只要在被戳破后及时道歉就可以了。黄昏薄雾眼睛弯了弯，话只说一半：“听说附近有一些商人们正在收购的稀有矿石，我想去挖了卖钱。”
“好啊，你去吧。”可怜的黄昏先生，一定是治疗伤势的治疗药水花光了他所有存款，以前他从不在意积蓄的。
尤弥尔拍拍床铺：“不要担心我的安全，小黑会陪着我的。”
他注意黄昏薄雾似乎笑了一下，很微弱，却无法漆黑的车厢内看清。
他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尤弥尔一个人蜷缩在被窝中，夜风习习，林叶簌簌，偶尔的两声鸟鸣都带上了催眠的意味。
人抵抗不住深夜入睡的本能，尤弥尔很快忘掉这个小插曲，闭上眼睛，呼吸趋于绵长稳定。
“客人。”
谁？
谁在叫他。
“亲爱的客人。”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捉摸不透的镜花水月，尤弥尔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没有森林，也没有小黑，他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车厢中。
这是哪？！
他低头，脚下是水面，看不见终点也望不见起点，圈圈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隐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天是黑的，倒映着天的水面也是黑的，尤弥尔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和不远处的一点光亮。
——那是个书摊。
书摊的主人是位优雅的女性，坐在一堆书架中间的柜台后面，穿着繁复衬衫和剪裁得体的鱼尾裙、黑色的宽檐礼帽遮住大半张脸，烟斗贴在嘴边。
尤弥尔只能看见她勾起的嘴角。
她说：“很高兴又见面了，客人，这次你想买点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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