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关于谄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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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黄昏薄雾按在书桌前，尤弥尔仍旧充满疑问：“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被吐字挤压成糜烂的鲜花，他的唇形饱满，表面一层水光潋滟的粉色。
他意识不到自己有多生命力。黄昏薄雾慢慢将视线从他唇边挪开，回答：“我好奇嘛。”
“前两天看见你亲加嘉莉。”他说。
那是他还在观察尤弥尔的时候，加嘉莉做完作业，欢呼解放的时候找尤弥尔要来的奖励之吻。
加嘉莉是个大孩子了，尤弥尔由着她闹，最终只是轻轻亲了下手背，但加嘉莉咯咯笑了半天。
这一切都被蹲在角落当尾巴的黄昏薄雾落在眼底。
“那是家人间的亲吻，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吧，”说完，尤弥尔意识到了什么，低头见睁大眼睛企图感化他的黄昏薄雾，“黄昏先生，你……”
不会和他一样，也是孤儿吧？
说是对亲吻好奇，实际上是对家人之间的关系好奇，尤弥尔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家人和朋友，自他出现在雾钟村以来，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他本来就是个常识缺失的家伙，没有常识或许也是出于童年教育的缺失。
尤弥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没亲过，晨曦大陆没有，外面也没有，”黄昏薄雾眨巴眨巴眼睛，“所以能亲吗？”
尤弥尔当然是冷酷地拒绝了他：“不能，想什么呢。”
“我在想，真可惜，尤弥尔差一点就上钩了。”
黄昏薄雾拖长尾音，一副惋惜的样子，但实际上两人都知道他不过是装模做样。
过了一会，尤弥尔戳戳他：“黄昏先生，已经晚上了。”
意思是天色已晚，你别赖在我房间，该回自己家了。
但黄昏薄雾是什么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装傻，哼哼两声，自顾自翻看起尤弥尔拿出的民俗小说，认真阅读的模样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自然也听不见尤弥尔的言下之意。
暖色调的光照亮室内，脆弱泛黄的纸张翻了两页，黄昏薄雾抿了抿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书页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的眼睛，纤长眼睫底下泥潭幽深——他显然在思考一个事实。
尤弥尔身边有脏东西。
黄昏薄雾，不，夕霭，他从那价值一千五百万的数据中知道的，数据囊括了尤弥尔近一个月的行动轨迹，他的物品栏变化，还有他周遭事物的属性和特征。
其中就有一条。
【尤弥尔 从商人???处获取物品[书]，消耗200银币。】
是和熔金城杀人案同款的书，极度危险。黄昏薄雾在思考该用什么借口向他胆小的观察对象索取这本书。
他还没开口，就见尤弥尔坐在床边发了会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主动从纸堆和宣传册中抽出一本黑色封皮镂空印花的书。
他抱着书，走到黄昏薄雾身前。
“黄昏先生，你看看这个。”他说。
尤弥尔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将思考的权利交给了别人。
在讲述受伤过程的时候，尽管黄昏薄雾已经尽可能模糊细节——是防止他过度担心，尤弥尔清楚地知道他的意图——但他仍然提到了一本书，作为血案最初的导火索。
造就血案的那本书根本不是学者和魔法师的产物，附着在其上的是邪恶的黑魔法。
同理，尤弥尔自然不会觉得，在同一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他手上的书就会足够运气好，是一本和黑魔法、和混沌结社完全无关的书。
“你从哪得到的？”黄昏薄雾问，他很好奇???商人是谁。
“……”尤弥尔卡壳，干巴巴地说，“就是、就是你不在的时候买的嘛。”
剩下的都忘记了。
他记不清书商的模样，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购买时的记忆如同青烟，风一吹便散了。
应该是某种和记忆有关的魔法。
知道尤弥尔没有欺骗他，黄昏薄雾便不再执着，他掏出一枚硬币，拇指用力，铜制的古旧硬币便被抛掷到半空，又在重力作用下落至掌心合拢。
他摊开手探看——人头朝上，是反面。
【不带脑子的硬币】特效：抛出该枚硬币，解除范围内敌人的伪装效果。
无法察觉的震动似涟漪层层荡开，顷刻间令尤弥尔手中的书发生变化，黑色的表皮褪去，或者说被一种铁锈般的红侵蚀，瞬间蔓延到整本书上，写有书名的区域则被一张凸出的无皮的血肉人脸替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看清的那刻尤弥尔下意识把书砸出去，丢到墙壁，落在床上，弹了弹，最后滚了半圈掉到地上。
内里也是黑色的，漆黑的书页摊开，浮现一行血字：“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啊！”尤弥尔一脸崩溃，“我叫就算了，你怎么也叫。”
书也很崩溃：“我只是一本书啊！！我什么都没想做！！”
“哼，骗人吧你。”
人对未知会感到恐惧，但人对会恐惧的东西反倒没那么害怕了，尤弥尔深呼吸几次，剧烈的心跳便慢慢平复。他看向书，又看向黄昏薄雾，猜测他手中的硬币应当是骑士的手段，骑士团应当处理过很多起灵异事件，十分可靠。
纵使他和黄昏薄雾大吵一架，别扭了整整一周，在尤弥尔心中，黄昏薄雾也是值得信赖的人。
有信赖的人在身边，心也安定不少，尤弥尔鼓起勇气：“你之前经常诱惑我，想让我探寻别人的秘密。”
“规则既定，必须执行。”书说，“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哦？这样啊，”黄昏薄雾也参与进来，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把它从地上提起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无皮的血脸看，“和我上次碰见的那本一模一样呢，不过上一本可没你这么多话。哎呀，不重要，总之都是邪恶的东西，要我说，干脆销毁了吧。”
他想了想又给出另一个提议，兴致勃勃地说：“或者交给我，我带回骑士团送到教会泡泡圣水池也行的啦，再不济，教会的学者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短暂的停顿后，他怜惜地摸摸血色封边：“既然长得差不多，那书和书彼此之间应该有联系的吧，送到学者们手中正好啊，既能挖到别的书的位置，又能研究你们身上的魔法，还能消除熔金城的隐患，一举多得，真是绝佳的实验材料。嗯？你说对不对？”
“不要！我不去！”
这个人没有骗人，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书感到恐惧。
这世上有许多本书，每一本都是主脑伸出的触须。它们感知秘密，并以秘密为武器挖掘人类内心的阴暗，再将新的秘密作为一种精神食粮传递给主脑。
每一本书共享一个意识，共享一个精神。
但是尤弥尔手中的这本不一样。
很快，书表面浮现一大段话，其中控诉的意味过重，尤弥尔需要从长篇累牍中捕捉有用的信息，眼睛看得很累。
“你不知道我在那个女人手里呆了多久！！”书说，封面的人脸大约是个装饰的玩意，却惟妙惟肖地传达激烈的情感，血呼啦呼啦地流动，“我出生没多久就被她带走了，关进暗无天日的书架，不知道时间流逝，久到我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我好不容易出来自由几天，却发现主脑早认为我死了，单方面切断和我的联系。”
它为了骗尤弥尔把自己伪装成农作物科普书籍，却没有与之相关的知识，便试图联系主脑获取这部分内容，没想到主脑直接拒绝了它的访问。
并不是它以为的那样，以为与主脑相隔距离太远，知识的传递才会等待很久，而是直接的拒绝。
“我最后是通过附近的书从主脑那拿到的知识，顺带看见这个额，”书谄媚道，“这名伟大又幸运的骑士大人被可恶的混沌结社用空间魔法击中，我便呼唤尤弥尔大人去海边救助您啦。”
虽然目的不是这样，但从结果上看也并不算全然的欺骗。
书没有直接联系上主脑，获取的知识残缺不全，也正因如此，才会认为鱼人也是鱼，鱼的肉可以吃，鱼人的肉自然也可以吃。
黄昏薄雾冷笑：“看上去你很得意嘛。”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书如果有头肯定在疯狂左右摇摆。
它密密麻麻说了一堆求饶的话，尤弥尔却关注它最开始提到的女人，忍不住问：“你说的女人，是书商吗？”
“大概是吧。”书也不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我在她的书架呆了六百年。”
六百年，太长了。
长到它有了私心，不再甘心做主脑的触须，做它意识的延伸。
一般来说书的未来只有两种，要么被人发现邪恶的本质而摧毁，要么意识回归主脑被同化再生，这两种都不是它想要的结局。呼啦啦地书页翻飞，它尽可能地卑微求饶：“宿主！尤弥尔，尤弥尔大人！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回去啊！我发誓我没吃过人！我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就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它说的是真的吗？
尤弥尔的直觉告诉他的确如此，可书邪恶的气息却无法作假，他不能只靠自己的直觉判断，求助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黄昏薄雾。
黄昏薄雾朝书丢了个真言术，确认它没有说谎，随后向尤弥尔点了点头：“那尤弥尔想怎么处理呢？”
“如果没有作恶的话，或许可以不用摧毁它？”尤弥尔想了想，“我们先找别的书吧，或者先找到那个女人。”
“好啊，就听尤弥尔的。”
书的谄媚立刻换了对象：“谢谢宿主谢谢尤弥尔大人！我就知道尤弥尔大人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大气的人，您能原谅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会用……唔唔唔唔！”
啪。
书被粗暴合上，黄昏薄雾无辜地眨眨眼，任由书页皱巴巴地揉成一团，把封面高高举起，用指头弹了弹无皮人脸。
他对尤弥尔道：“但是再怎么说，这个家伙都是黑魔法的邪恶产物，它的本质就是欺骗和引诱，而且这本还格外油嘴滑舌，万一……我说万一的话，我不能忍受它和尤弥尔单独呆在一起呢。”
尤弥尔莫名懂了他的意思。
“我本来也没想留，”他扶住额头，表情相当难以言语，“你想要就送你吧。”
“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了？”黄昏薄雾，“谢谢亲爱的尤弥尔。”
尤弥尔看向他：“不用谢。”
而后气氛突然凝固了。
温馨的小屋内静谧缓缓流淌，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对视的三秒沉默后，尤弥尔再次开口：“现在没事了吧，黄昏先生，你是不是该……”
黄昏薄雾用微笑回应着。
黄昏薄雾继续用微笑回应着。
终于在他不动如山的微笑中，尤弥尔忍无可忍，一把捏住那张脸：“不要装傻啊黄昏先生，都说了已经是晚上不要赖在我家，你赶快走啦。”
黄昏薄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