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关于小尾巴 ...
-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
黄昏薄雾不理解，他偶尔也收到过来自其他NPC的所谓担心，无非是说些千篇一律的话，带来游戏道具的上供，但那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反馈，在见到黄昏薄雾魔性的美貌后立刻被新的情绪覆盖，最终变成程序化的追逐和问候。
从来没有谁像尤弥尔这样愤怒过，愤怒到明明这么弱，却还选择站在对立面，主动攻击他。
要杀了他吗？
像他一直以来做得那样。
心脏传来刺痛，像是细密的软绵绵的针扎在心头，黄昏薄雾不知道这到底是游戏设置的沉浸体验，还是身体的自主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用无机质的眼珠子盯着尤弥尔看了一会。
可怜的尤弥尔，轻轻一戳就会死，还是放他一马吧。
“尤弥尔，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我就是随便玩玩而已，你的担心没有任何意义呀，”黄昏薄雾仁慈地说，“别生气了，快变回我最喜欢的尤弥尔吧，我饿了。”
啪。
又是一巴掌。
尤弥尔冷静地越过他，上下唇瓣轻轻一碰：“滚。”
更生气了。
他可怜又可爱的尤弥尔，站在玩家的底线上舞蹈，像是飞蛾扑向烛火，自取灭亡。
但是为什么？
一个普通的依照程序设计出的NPC，无论攻略难度是高还是低，设计的目的都是为了讨好玩家，为什么敢反抗他？
清脆的巴掌声混杂着尤弥尔美妙又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他听得见，他只是困惑，不声不响不言语，死水般的瞳孔凝望尤弥尔，看他沉着脸向楼上走去，将自己抛至身后。
而后消失不见。
。
“哥哥，你和黄昏哥哥吵架了吗？”
家里氛围沉重到可以滴出水，趁没人注意，加嘉莉小跑到厨房，趴在水池边，看向处理食材的尤弥尔小声问道。
“没有。”尤弥尔回答。
加嘉莉偷偷看向呆在她家客厅的黄昏薄雾，又转过来看向尤弥尔，半晌下定结论：“我看不像。”
“人小鬼大。”尤弥尔嘀咕，“好吧好吧，我们之间是有点问题啦。”
其实他不太愿意将两个人的纷争牵扯到第三个人，但无奈家里的氛围连六岁的小朋友都明眼看得出来，尤弥尔只能承认道：“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吵架。”
“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在和黄昏先生吵架。”
“啊？”
对黄昏薄雾的满好感值在作祟，好在加嘉莉是个聪明剔透的孩子，她犹豫了不到一秒，坚定地选择自家亲哥：“那要把黄昏哥哥赶出去吗？”
“不用，”尤弥尔边择菜边说，他不知道黄昏薄雾有多强，但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很有自知之明，“是你推得动他还是我打得过他？”
“我可以去叫姐姐。”加嘉莉说。
“姐姐昨天看店看到很晚，她在补觉……之后再说吧。”
有时候，尤弥尔觉得黄昏薄雾不是个正常人。
这种感觉在昨天他单方面一顿输出后最为强烈。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黄昏薄雾在意的，无论生死，无论别人对他的感情，无论自己生气还是愤怒，伤心还是委屈，他都是那副死样子，淡淡的，如同旁观者般，一副你随便说，下次我还敢的敷衍表情。
这种架吵起来最没意思了。
尤弥尔很快泄气，他尽量保持心平气和，下达逐客令，然后绕过黄昏薄雾，无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夜度过。
理智和太阳一起回笼，尤弥尔睁开眼睛前就在思考，觉得昨天虽然黄昏薄雾表现得很混蛋，但他也动手了，他甚至脑内复盘到两点多，不但没有解气，反而觉得应该多扇两巴掌。
双方态度都很强硬，看来这个朋友是没得做了。
有些唏嘘。
带着这个想法，尤弥尔推开门，看见一个用同款发圈绑住蓝黑发尾的熟悉身影，蹲在他卧室门口。
“……”
尤弥尔都快被气笑了，某个时刻他居然冒出来一股“太好了他没直接闯入我的房间，这算得上一种进步吗”的可悲的荒谬感。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
不想说话。
无视。
坚定地无视。
尤弥尔只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转头进入盥洗室洗漱。
在门彻底关上的一刹那，黄昏薄雾也挤进来了。
他要说点什么吗？道歉还是吵架进一步升级？
尤弥尔在心里猜想，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黄昏薄雾什么也没有做，没有道歉也没有进一步挑衅，尽管他存在感高得吓人，但他进来之后却只是站在盥洗室的一角，假装自己是一块沉默的毛巾，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尤弥尔的一举一动，不发一言。
他跟着尤弥尔进来。
他跟着尤弥尔出去。
他跟着尤弥尔下楼。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尤弥尔做饭。
……这也太诡异了吧！黄昏薄雾到底想干什么啊！
尤弥尔搓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思维陷入混乱，实在摸不清黄昏薄雾的想法。小黑察觉到主人的态度，冲黄昏薄雾呲牙，也被后者彻底无视。
他就只是观察，观察尤弥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像潜伏的毒蛇在观察猎物，直到它露出破绽。
于是尤弥尔懂了。
诸君，这是战争！这是彻头彻尾的战争！
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他爱当小尾巴就当去吧，自己只要采取彻底无视的措施，就当黄昏薄雾是空气，就当黄昏薄雾不存在。尤弥尔强忍着被注视的不适感，默默准备饭菜，默默上桌摆盘，再默默且迅速地吃掉餐盘里的所有东西。
黄昏薄雾看着他吃饭。
黄昏薄雾看着他洗碗。
黄昏薄雾看着他收拾家务、浇水、度过平凡而又忙碌的一天。
在夜幕降临，星辰被隐匿在云层后的深夜，尤弥尔回到房间，跟了他一整天的黄昏薄雾才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尤弥尔，晚安。”他说。
第二天，尤弥尔睡醒起床，在房间门口捡到一只依旧想当小尾巴的黄昏薄雾。
而后是无尽循环的第三天、第四天……这场战争旷日持久，代表休战的是每天夜间的一句晚安，尤弥尔只有在回到自己房间时才能得到彻头彻尾的安静。
书不知何时回到他的身边，用近乎蛊惑的语言问他：“我通晓万物，我能看透人们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我知道你对感情有所困惑……你真的毫无疑问吗？”
“有啊，”尤弥尔咬牙切齿，“一个秘密交换一个秘密是吧，我之前生气是觉得黄昏不尊重我，现在他整天光明正大尾随我因为太诡异我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好了现在轮到你交换秘密，你说，黄昏薄雾到底是怎么想的？”
书：“……”
它查。
……它卡壳了。
也许是被某种更加高深的魔法屏蔽信息，书顶多能查到许多人的秘密都是向往着黄昏薄雾，但要他查黄昏薄雾的行动逻辑……根本无从查起好吗！
“没关系，就算你坏掉了我也喜欢你。”尤弥尔安慰它。
如果有实体它现在应该感动得快哭了，书顿了顿，多出两行字：“你换一个问题吧，这次我绝对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可是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啊。”尤弥尔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
“你有，求你了。”
“那我想想。”他的书也有点笨笨的感觉，必须完成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的铁律，否则逻辑就会卡死。
尤弥尔不想它卡死，说，“之前黄昏经常说喜欢我，可我总觉得他的喜欢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你说黄昏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书又听见了令他挫败的名字，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表情包，画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好吧好吧，那我不问他。”话题都说到这了，尤弥尔也没了兴致，随便找了个书应该能回答上来的简单要求，“那你也对我说声晚安吧。”
“晚安，尤弥尔，做个好梦。”
“谢谢你，晚安。”
第七天早上，尤弥尔推开门，他看见黄昏薄雾蹲在地上，将铺满走廊的地毯徒手挖出一个小洞。
见他出来，黄昏薄雾勾了勾嘴唇，那是一个极其清浅，仿佛不会出现在黄昏薄雾脸上的笑容，像是在尤弥尔不知道的时候度过了无数漫漫长夜，他疲惫的灵魂归来，却又兴奋清醒着。
“早上好，尤弥尔。”他终于说了不一样的话。
“早上好，黄昏先生。”尤弥尔也平静地回答，他说，“我们谈谈吧。”
“好。”
两人再次来到海边，海浪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没有血也没有一地肢体，在地平线与天交接，碎光翻涌，永不平息。
“黄昏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道呀。”黄昏薄雾口中吐露出有点惊悚的话，“生气也那么可爱呢，尤弥尔，我现在很庆幸，还好没有在那天杀掉你。”
尤弥尔已经能淡定地从黄昏薄雾口中过滤掉不重要的词。
“那真是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了，”尤弥尔说，“我这几天想了很久，因为你总是说喜欢我，我大概觉得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会比别人重要，态度也因此变化，可能太傲慢了吧。”
“我确实很喜欢尤弥尔啊，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更喜欢尤弥尔了呢。”他依旧看着尤弥尔，笑容毫无阴霾，“甚至我在■■思考了很久，尤弥尔，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不对，你和整个世界都不一样。”
这就是黄昏薄雾最诡异的地方了。
他忍不住问出那个令自己苦恼很久的问题，关于黄昏薄雾到底喜不喜欢他，关于黄昏薄雾的态度。
“黄昏先生，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喜欢？”
“喜欢就是奴役。”黄昏薄雾回答，“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是如此，他们不是死在我手下的敌人，就是可攻略对象。他们关注我，迷恋我，失去自我，失去灵魂，成为供养我的养料，每个人都是这样。”
“而我只要笑一笑，他们就恨不得将一切献给我。我抽空和他们说一句话，他们就说自己感到由衷的幸福。”他歪了歪头，“这不算喜欢，算什么？”
“呵呵。”
“算个屁。”莫名其妙地，尤弥尔突然松了口气。
该说什么呢……吓死他了，比之前听见黄昏薄雾说想杀他还要吓人，还以为黄昏薄雾真的喜欢他，纠结得好几天没睡好。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而是这个家伙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