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关于鱿鱼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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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使命是破坏人的理性，激发内心的阴暗面。
有疑问就有心灵上的空隙，有空隙就能埋下一颗黑暗的种子，自诞生以来书都是这么做的，它一次次瓦解宿主的理性，开出浇灌血色的罪恶之花。
但是。今天。
面对哪一种鱿鱼更好吃的问题，书陷入诡异的沉默，空白纸张久久没有回应，半晌后回复一道墨迹：“你想知道村中谁讨厌你吗？你想知道谁表面友好亲切实则背地偷偷说你坏话吗？你想知道谁恨过你，谁爱过你吗？”
“不是很想呢。”尤弥尔说。
他翻看封皮，明明是晨曦大陆农作物科普书籍，为什么却老问他想不想知道别人的事？
他对人不感兴趣啊！他感兴趣的是吃的！
“是不是坏了，”尤弥尔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学者捣鼓出来的新型魔法道具怎么可能被我用一本科普读物的价格买到。”
书：“……”没坏。
尤弥尔决定再给书一次机会。
他翻看过后面，尽是没有任何线条和字迹的空白纸张，目测用法只剩通过问答的方式获取答案。他也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法有问题，毕竟一本“农作物大全”应该不太可能知道海洋动物的讯息。
尤弥尔持笔：“那能不能告诉我，海参菇的饲养方法和烹饪方式？我听说它的菌杆风味非常像鱿鱼。”
书没回答。
它哪知道什么海参菇，它只知道狂暴蕈菇王。
书是一种蜂巢意识，世界上有很多本书，每本书的使命和思维方式都是一样的，它们共同汇集成一个庞大的主脑，共享一个秘密数据库，所有的书都是这个庞大主脑的微末分支，彼此之间仅仅有些细微的不同。
像尤弥尔得到的这本书就有些情绪和思维过度活跃。
书的封皮会根据宿主内心的期待变化，用来降低目标的警惕性，像缝纫女工得到的书与缝纫有关，尤弥尔的书与农作物有关。它的上一个主人是位魔物猎人，因此它从主脑那获取有关魔物的知识以便更好地伪装自己。
但是。
书从主脑那获取知识需要时间。
通常来说，宿主会在它第一次引诱时便不再在意其原本的作用，尤弥尔的书已经很久没更新过它的知识库，但它没预料到尤弥尔居然对秘密如此不感兴趣。
“你知不知道啊，怎么没回应。”尤弥尔用笔尖戳戳纸张，“不会是真的坏掉了吧？”
一瞬间书僵硬得好像快碎了。
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这是规则，书不得不回答。
过了一会，页面出现字体，机械般回应着尤弥尔最初的，那有关鱿鱼的问题。
“鱼■■■……”墨渍吞掉“鱼人部落”后三个字，书自暴自弃般诱导，“生活在近海地带，内部分为鱿鱼、章鱼、海星、剑鱼等，智力不高，力量强大，会主动对人发起攻击。味道……不详。”
“诶？”这次换尤弥尔惊讶。
“原来你能回答问题的啊，”他在书上写，“就是反应有点慢，问完第二个好久了，才告诉我第一个。而且答案怪怪的，感觉很敷衍，最终也没说好不好吃，很像我妹妹不想写作业时随手乱编的东西。”
“……”确实在敷衍的书微微发抖。
无辜的尤弥尔：“嗯？你咋了？”
啪地一声。
在尤弥尔不解的视线中，书像说谎被戳穿后破防的小孩子，自动合上书页，再也不说话了。
。
另一方面，熔金城，骑士□□出的探查小队用最快的速度围住案发现场。
三名骑士负责驱赶附近的城镇居民，剩下的几人把守住公寓每一个出入口，团长奈尔孙没有来，这次负责调查行动的是他的副官。
凶案现场维持着刚发现时的模样，一名男性尸体躺在门口，伸出的手似乎想要拉开门呼救，却因失血过多没能成功。另一名较为年长的女性胸口被穿刺，在身体失去控制的状态下从阁楼跌落，最终死于颈骨折断导致的窒息。
令治安官怀疑这是一起与恶魔有关的案件主要是因为最后一具女人的尸体。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瘦弱，矮小，长期营养不良，却不知从哪得来的力气供她接连杀死双亲，一楼客厅血溅得到处都是，女人挪开沙发和餐桌，用笔刷沾血在地面画下一个倒悬的五芒星法阵，随后跪在五芒星中间，用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五芒星，恶魔的象征。
房间内尽是腥臭的味道，副官推开窗户，却见队里新来的见习骑士从街对面的公寓走出。
“黄昏薄雾507。”副官想要质问他是否做了有违骑士精神的事情，声音却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问：“你去里面干什么了？”
“我进去逛了逛，没什么好东西。”黄昏薄雾伸了个懒腰。
他绕开副官，转而在公寓内闲逛，仿佛没有看见腐败的血液和堕落的凶案现场，自顾自搜刮橱柜和储物箱，看看有没有适合玩家的装备和物品，并将其放进自己的游戏口袋。
这种行为不仅算得上违规，更称得上怪异，然而现场来往的人像是自动无视他的种种举动，他们会跟黄昏薄雾打招呼、会全无保留地告知他查到的线索、会在看见黄昏薄雾偷窃撬锁时指责他的行为。
但没有然后了。
他趴在地板数星星，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和尸体躺一块睡上一觉。
没有人觉得他的行为异常。
即使黄昏薄雾撬开橱柜的锁，拿着其中的半瓶葡萄酒大摇大摆从副官面前走过，副官也只是拦住他：“黄昏薄雾507，请不要带走和案件无关的东西。”
【副官对玩家的好感度-5。】
黄昏薄雾拍拍副官的肩膀，将这半瓶葡萄酒放进副官怀中，系统将其定义为礼物，于是黄昏薄雾听见提示。
【副官对玩家的好感度+10。】
副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葡萄酒，谢谢你的礼物，我会珍惜。”
“不用谢。”黄昏薄雾笑着说。
世界就是这样，游戏就是这样，无论他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合理，人们都会自发解释并美化他的行为，并对此感恩戴德。
黄昏薄雾快速从副官身边走开，那个男人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中，早就将他抓人的理由抛诸脑后。
“反应真是人机呢，毫无乐趣可言，”黄昏薄雾观察着副官，自说自话道，虽然仍在微笑，眼神却空洞得仿佛一无所有，“NPC就是NPC，一串逻辑简单的数据而已，只有我是唯一的【人】。”
“所以我最喜欢尤弥尔了。”
“长得最好看的尤弥尔，脾气最好的尤弥尔，攻略难度最高的尤弥尔，总是令我失语的尤弥尔，啊，好喜欢啊，让人忍不住产生征服的欲望。”
黄昏薄雾捧住脸，激动得微微战栗，嘴里却吐露一连串冰冷的字句：“多可爱啊，尤弥尔，一个精美的纸片人，一串完美的——数据。”
明明是世界的中心，他却觉得与世界之间存在着深深的隔阂，像一层覆盖全身的膜，他可以沉浸扮演所谓的游戏主角和勇者，始终无法触碰到真实。
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够被原谅。
多么无趣。
观察得够多了，黄昏薄雾拍拍手，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他举手：“副官，我找到线索了哦。”
“在哪？”
“啊我看看，”他开始在屋内寻找，走完一楼便上二楼，最终在阁楼内停下，从游戏背包内掏出一枚黑色的硬币。
【
物品：不带脑子的硬币
类型：装备
品质：精良
效果：抛出该枚硬币，解除范围内敌人的伪装效果。
说明：这是一枚永远正面朝上的硬币，当结果不是正面时，请带上你的脑子。
】
硬币是他上个任务【调查魏尔德】做完后系统给予的奖励。黄昏薄雾将其向上抛出，抛至高空重重坠落，落至掌心。
摊开手。
反面朝上。
下一秒，装备效果触发，写有罗丝名字和挑唆字句的秘密显露出来，封皮的字样被抹去，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一张痛苦哀嚎的血色人脸，浓重得像是刚从血池捞出的颜色。
【调查杀人案：任务已更新。】
【调查人脸书。】
除了人脸制造出的画面冲击和用秘密挑唆外，书本身是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黄昏薄雾用两根手指提起它：“看，这就是线索。”
“好，我立刻通知治安官，现在这桩案件正式由骑士团负责。”副官说。
就在此刻。
窗户玻璃的破碎声音突兀响起，黄昏薄雾下意识回头，十几个身披漆黑斗篷将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从天窗闯入，目标赫然是——
“抢书的啊。”
【调查杀人案：任务已更新。】
【主线已触发。】
【调查可疑团伙。】
骑士团的人数远远比不上袭击者，黄昏薄雾吓了一跳，从背包中拿出重弩熟练上膛，在其他人的视线中重弩是凭空出现的，但没有人对此报以怀疑。大部分袭击者默契围上黄昏薄雾，其他人则去对付骑士团的同伴。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肃杀的鱼腥味。
哪来的鱼？
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思考了，袭击者一窝蜂冲上来，想要抢夺黄昏薄雾手中的书。弩箭的威力很难在室内施展开，黄昏薄雾在袖剑和匕首只见腾挪翻阅，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爬上袭击者们撞破的天窗。
沉默的袭击者们纷纷抽身而上，但装备增加移速靴子的黄昏薄雾显然比他们跑得都要快，等到那帮人冲到天窗时，黄昏薄雾已经爬上屋顶。见他要跑，其中一名袭击者终于按捺不住，抽手迎面朝他袭来！
……手？
黄昏薄雾微微瞪大眼睛，那是什么，浅灰色柔软充满韧性的长条状肢体，触手吗？
合着这帮家伙连人类都不是啊。
他如此想着，向后疾退，用震荡箭瞄准破了个口的阁楼。
箭出鞘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头顶出现一片阴森可怖的阴影，他已经很快了，上一个任务做完后升到十一级，每一级都能获得一个属性点，黄昏薄雾这次也依旧选择敏捷。
然而他始终未能躲过如影随形的阴影，窒息和束缚缠绕住他，黄昏薄雾这才发现追逐他的同样是一个黑衣袭击者，只是他等级更高、也更为强大，头顶鲜红血条写着他的等级，Lv16——黄昏薄雾远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数条软体动物的触手从对方衣料底部钻出，而其中一条牢牢抓住他的现在。
黄昏薄雾饶有兴致，问：“你是谁？”
“你不必知晓。”袭击者的声音沉郁而苍老，“你只要知晓，你手上的书，是我等献给祂的圣物。”
“哦，看来你要我死了。”黄昏薄雾冷静地说，“那方便告诉我祂是谁吗？”
“不方便。”
“哇你这个触手怪虽然有问必答但一点不按套路出牌呢。”
书被抽走了，封皮那痛苦的脸仍然嚎叫。
黄昏薄雾还有心思调侃，因为游戏世界内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拥抱真实，死就死了，反正也没有实感。
他看着对面那位疑似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怪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吟唱某种魔法咒语。风转瞬既出，触手怪身前倏忽多了一个漆黑的压缩空间球。
“魔法师，还是空间系的，”黄昏薄雾好奇，“没关系吗，用这个魔法攻击的话，你的同伴也会死诶。”
“无妨。”
触手魔法师的声音自胸腔共鸣，他丢出那枚空间球，霎那间被压缩又无限伸展的空间顷刻吞噬了黄昏薄雾，也将整栋充满血腥与罪恶的小楼连同其中的人一起，碾成无足轻重的烟尘。
魔法师捧着书，苍老的声音喃喃：“吾等混沌结社，向掌管恐虐、杀戮和罪恶的深渊君主献上绝对的忠诚。”
“献给安贝塞斯，献给——魔王。”
。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出于某种心虚的证明，书一晚上都没打开。
尤弥尔也没在意。
第二天一早，他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做饭，用黄昏薄雾送的头绳将头发扎成低马尾，再给加嘉莉梳好头发。
他望向天空，日光穿透云层，为森林染上一层金色的镶边，他恍然察觉。
收获季快到了。
夏天，快过去了啊。
“加嘉莉，”他问和他一起坐在窗边发呆的妹妹，“你快开学了吧，作业写完了吗？我不想又被你的老师叫到学校去。”
“……哥哥你好烦，”加嘉莉可疑地停顿了下，“写完了，今天能写完。”
她噔噔蹬跑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留给尤弥尔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小鬼头，尤弥尔失笑。
他将洗好的衣服挂到院子，再进来时，看见书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还是摊开的状态。
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想知道鱿鱼的味道吗？”
“想啊。”尤弥尔说。
“告诉我一个秘密，我就告诉你哪里能捡到鱿鱼。”
“不行。”尤弥尔在书页画了个大大的叉，“这是你昨天欠我的，我问你哪种鱿鱼好吃，你的回答却和味道没有关系，这不算一个答案。”
“……”他说的好像是符合规则的诶。
书犹豫不决，最后认定自己似乎、好像、的确欠尤弥尔一个答案，它做了符合自己运行逻辑的选择，墨迹在书页自动显现，汇集成三个字。
“去海边。”
去去也没问题吧，尤弥尔不觉得书的答案会有什么风险，它给出的答案指向的是一段尤弥尔从小时候起便十分熟悉的海滩，就在村子边上，靠近峭壁，人烟罕至，那有很多常见的海产品，有时候他会在潮汐交替的时候去那捞螃蟹和海胆。
除了准备烹饪比赛的参赛作品之外，今天似乎也没别的事务要做，尤弥尔觉得去海边走走也不错，他和加嘉莉打声招呼，随后带着书和挖沙套装离开家。
海边能有什么呢？
“我在雾钟村住了十多年，很少能抓到鱿鱼呢。”他在书上写，“真的有鱿鱼吗？”
书回了六个点：“有。”
而且不止鱿鱼，还有各种各样的品种。
早些时候，书接回主脑，除了获得有关农作物的知识外，它从其他书接驳回的信息中获取新的情报，一伙信仰魔王的鱼人部落用空间魔法袭击了熔金城。
由章鱼、鱿鱼和普通鱼人等软体海洋动物构成的部落，根据空间计算结果，他们大部分随着空间坍缩湮灭，少部分……肢体则会掉落到海滩附近。
魔物也是生物，鱼人也是鱼。
既然差不多，那就都能吃。
书觉得这就是它欠尤弥尔的答案。
直到抵达海边，书都没有再反馈任何信息，白色的浪花被粼粼波光与蔚蓝海域拼接，形成一块动态透亮的湛蓝玻璃。尤弥尔脚底是细软的沙子，他脱了鞋，踮起脚眺望。
“哇——”他惊讶道，“真的有好多鱼耶。”
“就是怎么都不完整，一块一块的，还穿衣服。”
他吐槽道，用脚尖挑开一块黑布，黑布掀开的那一刻，足有两米长的章鱼须甚至还甩了甩，仿佛还活着一样，可也只剩下长须了。
书说：“现在你可以尝尝他们的味道了。”
“……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鱿鱼吧！”尤弥尔现在觉得书是彻彻底底坏掉了，“而且海鲜要吃活的啊！死掉的说不定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物质，不好不好。”
这个人类，要求好多。
书的不满被尤弥尔彻底无视，他虽然没有一点想要把超大号的鱿鱼须和鱿鱼板带回家的冲动，但还是拎着桶和沙子沿着沙滩向悬崖小心地走走停停，期待捞到活的海鲜。
沙滩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碎布。
还有精铁制成的盔甲残片，陷进沙地被掩埋。
尤弥尔感受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这阵心慌持续到他在沙滩和石壁的交界处看见一具完整的骑士铠甲，他开始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用什么语言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即鼓足勇气，踮着脚走过去，用铲子掀开铁质的骑士头盔。
“——黄昏先生！！”尤弥尔惊叫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头盔底下是黄昏薄雾的脸。
然而纵然脑袋里有千百个疑问此刻也得抛至脑后，黄昏薄雾的状态实在谈不上好，盔甲全是割伤，勉强保持完整，面上全是血迹，他看不出盔甲其中的躯体是否完好，但从缝隙渗出的鲜血都快把身下的石头染红了。
黄昏薄雾睁开眼，见到熟人，他倒是松了口气。
“是尤弥尔啊，太好了。”黄昏薄雾扬起的嘴角勾勒出血腥的气息，好痛啊，动一下都好痛，他实在懒得亲自动手，“快来帮帮我吧，杀了我，给我个痛快。”这样我就能复活了。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尤弥尔急得快哭出来，生理水珠氤氲眼眶，“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哈……嘶。”黄昏薄雾笑得不小心牵动伤口，“我哪里像没事的样子了？”
“谁跟你说话了！我在安慰我自己。”
尤弥尔是真的着急，语气高昂都有了凶巴巴的味道，他按住黄昏薄雾脖子上的伤口：“什么死不死的不准乱说啊，你等着我，我去找医生，很快的！我跑起来很快的！”
随身携带的东西丢在一旁，书在主脑看过这个男人的情报，知道他有破除伪装的手段，悄悄躲起来。
尤弥尔很快不见了。
迎面的风吹落他的泪水，他极尽全力奔跑，跑到中心广场的诊所，吭哧吭哧喘息说不出话，用手语和身体加上单词比划出黄昏薄雾遇到危险需要立即救治，然后拉着医生和药箱火速赶往沙滩。
他怕太慢，跑到一半甚至主动背起医生。
然而等到他赶到黄昏薄雾所在的位置时，石头却空无一人，只留下被水汽和风冲刷得，逐渐变深殆尽的血迹。
医生：“……人呢？”
尤弥尔懵了：“……对啊，人呢？”
他那伤势看上去不像是能动的样子啊。
尤弥尔大脑一片空白，拉着医生在沙滩一带寻找，他走过礁石，走过树林，走过冲刷沙子而泛黄的海浪，却始终没能找到黄昏薄雾的身影。
足足找了一个小时，石头上的血被冲刷干净，尤弥尔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他把医生送回诊所，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推开门。
一个完整的、看上去没有任何伤势的黄昏薄雾站在他家门口，美丽的脸笑容灿烂，仿若没有任何阴霾地挥了挥手：“嗨，尤弥尔，你终于回来了。”
“……你没事？”
“我当然有事啦尤弥尔，你知不知道在海边的时候好痛的，”黄昏薄雾说，“你还跑掉了，害得我得自己想办法。”想办法自/杀。
他嗯了一声，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多让人生气。
不。
他不仅不知道，也不在乎。
无论NPC的态度是什么，讨厌、愤怒或是不满，只要他完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会用喜悦来迎接他，丢掉此前的负面情绪，不再关注他曾带来的痛苦，只要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就好了。
因为他是黄昏薄雾啊。
黄昏薄雾伸出手，以为尤弥尔是高兴地呆住了，毕竟他的最喜欢的NPC尤弥尔就是如此可爱，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又信任着他。
“尤弥尔，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快点来到我身边吧。”
他满意地看见尤弥尔动了。
然而，下一秒。
率先到达的不是尤弥尔的拥抱，而是一阵破空的风。
啪。
他被扇了一巴掌。
他呆滞地回头，看见尤弥尔通红的双眼，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黄昏薄雾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我害怕你被海水冲走了！我害怕你被野兽叼走了！我一直找一直找，我以为我在做梦！”
尤弥尔太弱了。
黄昏薄雾想，他这么菜，这么弱，一个巴掌扇到脸上都不会让他掉一滴血，除了激怒他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系统判定尤弥尔这属于攻击行为，头顶立刻变成红色的血条，呈现可攻击的状态，血量和等级低到黄昏薄雾觉得可笑。
按照往常的习惯，只要是红名，只要是敌人，统统都会被黄昏薄雾杀死，他不会留情，也不会在意对方是谁，反正都只是游戏的NPC而已。
然而面对尤弥尔的敌对状态，黄昏薄雾却没有动。
比起带走对方性命的欲望，他更多的是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困惑。他十分不解，看着尤弥尔那双泛红的碧色眼睛，而那双眼睛在下雨。
他连重弩都不想拿，平静地表达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攻击我，尤弥尔？”
“你这个混蛋！”尤弥尔几乎是嘶吼着。
“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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