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春色 落花客》瑾霜

27、苏恬的微小说《自卑感》（下） “A

　　“As the epidemic continues to spread the globe, we’d better stay vigilant and put effort into the prevention of virus. It is advisable for us not to travel or visit our friends a far if is unnecessary.”
　　叶婉一番流利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震撼，苏恬只是听着，就感受到了那种无法比拟的差距。虽说这对她而言也很正常，毕竟二人接触英语的时间和学习英语的深度都不一样，只是这时，却莫名产生了另一种感觉。
　　英语课下课没多久,顾凉很快就近了教室。他与叶婉对视之时，苏恬很快就听见了后面藏也藏不住的笑声。
　　“顾老师怎么要这么看我，真的不理解。”
　　随后顾凉露出了迷一般的笑容，和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一样，读也读不懂。
　　苏恬在这一瞬突发奇想：
　　“老班是不是会喜欢叶婉这样的学生？”
　　阳光正耀眼的午后，苏恬静静地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叶婉。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又流畅地写着过程，笔尖刷刷声，不难让人联想到她解题的轻易。
　　叶婉，当初顾凉点她名字当数学课代表,成绩自然是没话说。大方、活泼，好像这样的人就很引人注目，不像自己。
　　苏恬这样想着，反观自己，好像并不是如此。这种对比之下，那奇怪的感觉好像又翻涌了一下。

　　“叶婉你说说看最近你收获了什么？”线上家长会，顾凉还是挑了叶婉开口，还不忘说两句玩笑话。
　　“开开摄像头，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胖。”
　　“老师我真的无语。”叶婉笑着，虽然看不见，但苏婉能想象得到那是什么一副模样。
　　顾凉和叶婉一起，整个氛围也随之活跃。就如苏恬所想的，顾凉应该很喜欢叶婉这样的学生吧。
　　“叶婉确实也很活跃积极，要继续保持你的理科优势”听完他的那些话，苏恬径直上了楼，没有在母亲身旁继续旁听。
　　“至于苏恬没什么好说的......”

　　“顾老师不在。”苏恬轻轻推上办公室的门，朝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去。
　　那天上午，她因参加宣传活动而缺了两节数学课，趁着体育课的空档，她回来补课。
　　然而，此刻的她又好像是当初被冷落的样子。苏恬顺手拿走了扣留在讲台上的课时作业本，回到了座位上。
　　“订正！”
　　连等第都没有的作业，她的脸色暗沉了下去。
　　被锁住的自卑感撞了出来，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凶猛，在她心底咆哮着一股洪流，无处躲藏。
　　那再也锁不住了。
　　含着泪，她一笔一画地订正着作业。不知如何动笔时，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析回答了她，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也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眼泪最后是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似乎苏恬都在诠释着自卑感。正如之前所说，她曾觉得的这种自卑，说到底，是骨子里的。
　　在晨间，在午后，在傍晚。苏恬低头都能瞥见影子在前，沉默无言的路好像走了几个光年，没想到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而后，与他擦肩。
　　她自卑到只剩下目光，目光诉说着
　　自己，她只能用尝试用目光倾听。那是一颗冰凉的心，她未曾设想过这颗心会融化，而且于她而言，这颗心又是多么遥远。
　　于是难以抽离时，她便沉湎在光的梦里，活像一尾鱼，置身于自卑感化为的云雾里。
　　她已经说不上来是何种原因了。

　　回到教室里，苏恬捧着等第是Ｂ的作业，回到了自己位置上。还是最后一道大题的过程没有写出来，她把头埋了下去。
　　“怎么了？”叶婉路过了苏恬的作为，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题不会。”
　　“不是吧啊sir, 你连这个也不会。”这话不知是无心有意，可是对于苏恬，却好像是致命的火花，点燃了一片森林，于是熊熊燃烧。尽管她知道叶婉可能并没有恶意，尽管她知道叶婉可能并没有看不去起她。
　　可是自卑感并不关心这个。
　　哭吗，她一定哭不出来，她的泪水只能吞在肚子里，涌出来的话就都是罪恶。但现在，自卑已经成了波涛汹涌，她淹没其中，垂死挣扎。
　　苏恬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冰冷到足矣令人窒息。
　　“叶婉！”
　　“你写的每一道题的时候，都是自信满满的模样。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你自己的底气，你笑起来很灿烂，你哭的时候也有人安慰你。你在人群里从不会被忽视，因为你总是闪着光。
　　你知道吗？当顾凉只会用背影蔑视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他却可以向你抛来赞许的眼神；当他完全不在意我是否回答他时，他却总与你在侃侃而谈。当他点名让你当课代表，当他指定你起来写板书，当他会安慰你哭，却在我流完眼泪之后拿我开刀的时候，我就想问：凭什么？”
　　苏恬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此时的眼眶里并没有泪花，而整个教室在这一刻突然鸦雀无声。
　　“但我也许真的很差劲吧，差劲到做不出数学题时，连直视板书的勇气也没有。差劲到自己订正作业的时候，写的步骤都是有气无力的。
　　我没有刘海，但上课时的目光依旧在寻找藏身之处。我没有口罩，但走在路上的神色都想被遮蔽。我不会笑，只有勉强的嘴角弧度，我不敢哭，眼泪流出来都是做作。
　　没有人会在意我，没有人会认同我，没有人会把那些积极的、美丽的、真诚的话讲给我听。顾凉都说了，像我这样杞人忧天、无病呻吟的人走不远……”
　　“那你就永远原地踏步好了！”
　　顾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恬一时哑口无言，但坚持到了这一刻，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顾凉缓缓走到讲台上，示意所有人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后，一句话也没说。
　　上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好像当作一切都没发生的一样。顾凉一如既往地讲着课，同学们一如既往地听着课。
　　直到下课，顾凉径直出了教室。
　　“苏恬！”
　　苏恬跟了出去。

　　夜里，苏恬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回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手里拿着很沉很沉的东西，快走到校门口时，一个身影走向了她。
　　“拿的动吗？”
　　“不用了老师。”
　　话音刚落，他便从她手里捧过了一筐物品，然后，又甩给她一个背影。
　　接着，梦醒时分。苏恬又不禁想起当初的顾凉，以及说过的话：
　　“要有打不死的小强的那种精神，心态一定要调整好。杞人忧天、无病呻吟千万不能有。”
　　所以，自卑吗？
　　“要是我坚强一点，是不是他还能对我有一点期待，我甚至都不渴求他的夸赞。”
　　苏恬最后给了自己这样的回答

　　一尾鱼，独自前行两万里。循光而去，成为其中的毫厘。
　　自卑或许会遍布，但也会退潮。

　　休学仪式已然结束，初中三年也告一段落。
　　依依不舍的氛围也营造过了，最后的最后，是每个同学收拾东西离开。
　　苏恬是最后一个走的，这时教室里只剩下顾凉。
　　她停在了门外，抽泣声随之而来。这一次没有喧哗与吵闹，她自己也知道这声音清晰可见。
　　没被打开了，顾凉站到了她身边。
　　“没什么，只是想到从今天起就不是老师的学生了。”
　　顾凉把纸巾递给了她
　　“想算是能肆无忌惮了一些吧。”
　　————《自卑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