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春色 落花客》瑾霜

26、我在遗憾些什么

　　《自卑感》是苏恬很喜欢的一个微小说，主要就是以自己和顾凉相处的回忆，简单穿插在一起的故事。所以，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苏恬自己的日记精编。
　　《自卑感》中的苏恬，骨子里刻满了自卑二字，以至于她的外在飘忽不定，给人的感觉也难以捉摸。顾凉人如其名，一声俱来的气质似乎就是没有温度的，如高超的教学水平，处变不惊的做事态度，对人对事有着极高的要求准则，以及一贯地难以相处。
　　苏恬借微小说，放大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像是被小说人物魂穿了一样，她最近的都有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对自己的无力感，以及对顾凉情感的心力憔悴。甚至在某个时刻，她真觉得自己很差劲，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自己喜欢的模样。
　　“芸儿，你坐下。”顾凉指着黑板上的方程，目光却洒向了全班同学，“除了她刚刚说到的配方法，还可以用什么方法解这个方程？”苏恬看黑板上的一元二次方程，只有一个二次项未知数，剩下的都是常数，所以这个方程，是在提醒大家用直接开方法做。
　　问题抛出后，顾凉在小声讨论问题的人群中，揪出了叶婉。她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解方程的方法有直接开方法，配方法，公式法，还有因式分解法。”她的话语到此就结束了，剩下一段沉默的时光，顾凉与她，面面相觑。
　　底下的苏恬为叶婉捏了一把冷汗，显然叶婉她刚刚是在开小差，要不然不可能答非所问。说来也怪，顾凉和叶婉沉默的越久，苏恬心里就越不安。谁知在这转瞬即逝的片刻，顾凉却莫名其妙地点了苏恬的名字，苏恬一激灵，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黑板上方程的未知量只有一个x的平方，用直接开方法解这样的方程，是最直接明了的。”苏恬语速飞快，一口气把这句话吐完了。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凉的脸色又突然阴沉了下来：“知道我让你说什么吗？我问你叶婉刚刚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啊？”苏恬把疑惑写满了整张脸，沉默的空气中又多出了一张脸。
　　“反应太慢！”顾凉的神情轻蔑至极。实际上，从他把叶婉叫起来到现在，也就过去了短短一分钟，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瞬间，苏恬疑惑她拿什么来快速反应呢？
　　时间的步伐到了周三，苏恬最近都悄悄盼望的日子，这一天一共有两节数学课。苏恬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听着顾凉讲课的声音，看着他表现出的种种神色，
　　可不走巧的是，周三这天，她因拍摄《请党放心强国有我》的宣传片，大半天的课都要落下。
　　休息之余，芷瑶走向坐在草坪上的苏恬，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低沉。
　　“有什么事吗，芷瑶？”苏恬挥挥手，招呼芷瑶坐在自己身边，“我觉得啊，这么热的天气，在室外拍摄有点口渴诶。”苏恬想借口渴，隐瞒自己略微的失落。不过芷瑶本来就是只开心果，苏恬和她随便聊聊，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所以我们儿童节那天，老师会准备好多好多好吃哒！”
　　“小学部的同学果然很幸福，不像我们初中部。”
　　芷瑶望了望身后的体育馆。自从恢复线下课之后，辽辉的全校师生每天都要做核酸检测。苏恬顺着芷瑶的目光看过去，陆陆续续地有老师，走进了体育馆一楼
　　“我们，是不是也要做核酸了。”
　　“那是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一起排队进场，还是我们几个单独做核酸呢？”芷瑶的话令苏恬突发奇想：排队做核酸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见到顾凉了呢？
　　负责拍摄宣传片的林老师把苏恬和芷瑶叫到了体育馆门口，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他跟医护人员打了招呼，优先让宣传片演员们做核酸。
　　“诶芷瑶，做完核酸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好啊。”芷瑶和苏恬站进了排队的人群中，此时的苏恬看了看玻璃里面的自己：小锅老师给她化上了一个淡淡的妆，苏恬很喜欢妆容里的眼睛，和这艳阳天相配，闪着些许期待的光。
　　苏恬都做完了核酸，便把芷瑶拉到体育馆门口。“芷瑶，你看我的头发乱了吗？”芷瑶摇了摇头，她看苏恬又望向教学楼，于是便问她在等什么。
　　“有点小着急，因为今天落下了两节数学课，还没和老师请假。”
　　“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你在拍宣传片，老师肯定会理解你的。”
　　“我们的老师不一样，性格，有点古怪。”芷瑶忙问道怎么个古怪法，但是苏恬却解释不出来，最后只说到他的名字叫顾凉，人的性格和名字一样。
　　说话间，顾凉带着三班队伍进了体育馆。今天的顾凉穿了一件白T恤，红色的鸿星尔克男鞋在人流如潮里，显得格外醒目。
　　苏恬绷紧了目光，遥遥相对里，她期盼着那身影走向她。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苏恬都准备将神情微微低垂，在自以为是的最妙时机中，迎接他的问候。然而，肩上拂过一阵风，待到再次抬眼时，留给苏恬的是一言不发的背影。
　　“好了吗？”芷瑶以为苏恬在发呆，她本想继续问她等人的事，苏恬点点头：“走吧，我这边没事了。”二人从体育馆出来时，一轮大太阳顶着头，操场的空气越发燥热。
　　“芷瑶，我们去教室里拿水杯吧，我口渴了。”
　　说完这句话的没多久，苏恬就已经在通往教室的走廊里了。她不觉得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她此刻就是有点小执念，想与顾凉相见的一种小执念。今天化了淡淡的妆，换上了天蓝色衬衫和卡其色短裙，和艳阳天相配……
　　”报告。“推门而入的瞬间，上着数学课的教室，底下确实有点小躁动。苏恬没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她从座位上缓缓抽出水杯，魂儿却一股脑儿地扑倒了顾凉身上，只可惜，似乎被赶了出来。原因是讲着课的顾凉，厌烦各式各样的被打扰。
　　从教室里出来时，苏恬两次的期望扑空，低沉的心情慢慢浮出水面。她只好用“不撞南墙不回头”来自我排遣。她最初还以为顾凉会寒暄几句关心自己，现在想想根本没那回事。
　　到了中午，太阳照得校园越来越炎热，苏恬被刺眼的阳光冲刷着，睁不开眼。林老师怕演员们扛不住这样的大热天，先让他们回各自教室休息。忙了一个上午的苏恬，拖着疲惫不堪地身子走进了教学楼，想到下节课正好是体育课，可以利用这个空档补一补自己落下的功课，她便不打算休息。
　　窗外树丛中的虫鸣繁密如落雨，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细尘震落进空荡荡的教室，在光影里腾飞，慢慢卷进光不可照及之处，再也寻不见了。
　　苏恬站在前门，原本想打开电灯的手，突然缩了回去，她不声不响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的《数学课时作业》呢？”在课桌底下翻了好几遍，苏恬都没有发现。心里有些着急她，一起身，乏力的双腿便僵在了座位上，她只得环顾四周，无奈肢体动作此刻要慢上几拍。
　　苏恬还是想见顾凉，她打算好了，哪怕现在累到一动不想动，等她一找到《数学课时作业》，她就继续连拖带拽，把自己送到他办公桌前。
　　“找到了，在讲台上。”苏恬还在纳闷自己的作业本，怎么会在讲台上。然而，一打开作业，她的脸色瞬间暗淡无光。作业上到处打着鲜红的叉，以至于在作业的右下角，顾凉连等第都懒得打，“订正”二字正嘲讽着，现在还妄想去找他补课的苏恬。
　　苏恬捧着作业本，却没敢出教室。再回到座位上，她几乎要摊作一团泥，浑浑噩噩与奋力挣扎间，她选择举起蓝笔，掏出便利签，一笔一画地订正着每一道错题。奇怪的是，她在这一刻明明都感觉绝望了，却总有一种谁陪着他的感觉。她抬头，教室里依旧空无一人，不过，四块黑板写得满满当当，将她作业本上的每个错误点都囊括其中，而且，这四块满满当当的黑板，竟然等了她一个上午。
　　“面对空无一人的教室，我在遗憾些什么呢？”苏恬抹着眼角的泪，想着，“是忘记了到线段两端距离相等的点在这条线的垂直平分线上吗？还是说，没想到分时形式求参量时，还可以去分母处理。”
　　杀青是在下午的第三节课，苏恬赶回教室时正好在上生物课。“哇，我们的苏恬今天真美！”许老师对苏恬今天的妆扮夸了和不停，“要是我们的同学们每天都画着美美的妆，那老师的心情再好不过了。
　　苏恬本来想着，这一天再没机会和顾凉说话，到了跳《本草纲目》健身操时，站在最前面看操的顾凉，突然转过身来，他一个箭步在队伍里穿行，苏恬检查自己动作的规范性，又是低头查看自己的出操着装是否符合要求，发信自己恰巧穿着皮鞋在做操。然而这一刻，顾凉就偏偏在她身边立住了，但是他并不是来批评苏恬的着装的。
　　“你拍摄了一整天，自己抽时间，去找各科老师补齐功课”
　　“嗯。”苏恬把自己化着妆的脸面向他，“老师，今天数学课讲了什么啊。”
　　“没什么，就配方。”顾凉下意识地瞥过头去，“你有九年级上册的数学书吗？”
　　苏恬摇摇头。
　　“晚点我把我的书给你，你自己看看就懂了。”
　　苏恬听着他先前的话，本来放在心上，等他来找自己。可夕阳一流转，顾凉即离开。苏恬都准备从教室里冲出去，将他拦下，一纠结二纠结，顾凉没个人影的，在窗户外面闪过。那一晚的苏恬，来不及怪他不守承诺，忘记给自己讲配方的事。她算是明白，自己无动于衷，顾凉的再多承诺，都没用。
　　“如果偏说遗憾的话，我还会一并怜惜起体育课前没被擦掉的黑板，根的判别式前反反复复划上了a不等于零，亦或是作业本右下角没有等第的作业，取而代之的是订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