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春色 落花客》瑾霜

25、苏恬的微小说《自卑感》（上）

　　“看到45度角能想到什么？”
　　黑板被利落地敲打了两下，随后哪犀利的目光，散开在了人群里。
　　“在平面直角坐标系里，”顾凉特地把重音特地落到了“平面”两个字上，“立马就能想到等腰直角三角形。”
　　说完，他又把手插进了旁侧的口袋里，微微侧身。
　　此时苏恬低下了头，照着黑板上那刚被画上的两道鲜明的辅助线，默默地标在了课时作业本上。
　　“这是典型的一线三等角模型。”顾凉停了停，斜眼望去时又不自觉地露出了某种说不出的神情，苏恬抿起双唇，暗戳戳地解读着。她横竖看着，都像是一种不屑，仿佛就差对她说：
　　“连这种题都做不起来。”
　　而后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刷刷的声音，直到那强有力的收笔打破了这种提心吊胆。“构建一线三等角模型，确定P点坐标，加上已知的Ｂ点，就可以得到函数表达式。”
　　顾凉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做着配合说话的手势。但无论是语音语调，还是每一个动作，看上去仿佛都是那么干脆，那么果断。特别是那种简明扼要的逻辑，与他的解题思路一般丝滑。
　　“这种题的关键在于，用已知点构造模型，从而建立联系。”
　　整理完这道小题之后，苏恬抬起了头，她望见顾凉的修长身形，停在了讲台前，此时他低头注视着上面安放着的备课笔记，凝视了一会儿。
　　“无可挑剔。”
　　苏恬对顾凉的讲课印象，向来如此。实际上这个词用在顾凉身上也高度符合，人如其名，与生俱来的气质似乎就是没有温度的。再加上一板一眼的做事态度，几近完美的要求准则，以及，处变而不惊。
　　凡此种种，苏恬认为都与自己都不沾边，而且，越来越无关。

　　教室的灯光与渐渐垂下的夜色相比，似乎变得明亮了起来。灯下，苏恬再次被无力与窒息感紧紧包围，她惴惴不安地滑动着手中的铅笔，一道又一道的辅助线叠加在一块儿，愈加凌乱，
　　无奈与烦躁，使她无心留意顾量讲的另一道题。在一群叽叽喳喳地讨论此题的声音里，她因突如其来的点名而心头一惊。
　　“苏恬！”
　　她在慌乱中扫了一眼题目，起身时，无处安放的双手很不自然地搭在桌面上。那零落的思路碎散在脑海里，她一时无言。
　　“与l1和l2……平行的线？”
　　“还有呢？”顾凉转头望向黑板，剩下的背影似乎都不愿搭理她。
　　接下来的话语都并没有在苏恬印象里停留多久，只记得窒息感流动着，窜进了她冰凉的心。双手虽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可是那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冰凉空虚，一直蔓延到了指尖，源源不断。
　　最后，甚至都没有听清顾凉有没有叫她坐下。

　　下课铃响起，已经记不清是什么缘故，顾凉不知不觉的停在了苏恬的位置。
　　此时她依旧在一道道在图上划着，直到她发觉了那个身影
　　“第9小题。”
　　“C点和D点坐标求不出来？”
　　“就是怎么得到的”
　　“平移产生交点啊。”
　　“不是我搞不清楚怎么平移的。”
　　顾凉听着，一把手从苏恬手里拿来了铅笔，随着刷刷两声，整片空气都沉默了下来。
　　随即便是他尖锐的声线
　　“AB就这么平移过来了啊！你要它怎么移，啊？”
　　苏恬又默不作声
　　“诶你是不是不知道直线可以延长的！这不就出来了吗？”
　　苏恬接过笔。
　　“笨死了！”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应该是已经确认过了他离开，又或是掩耳盗铃地骗过了自己。她把双眼藏在了手臂的缝隙里。
　　大概是真的难以忍受了，她试图借着教室里的喧哗，掩盖掉抽泣声，她记得只发出了一阵一阵的呼吸交替的声音，她记得眼泪也只是平铺在皮肤纹理上......
　　“顾老师，你怎么能这样说班长呢？”
　　苏恬猛地抬起头，一遍一遍地摆着手，朝着叶婉挤出了嘴角弧度。
　　顾凉何时何故地又站到了自己身边，苏恬不知道。只是那背影依旧表示出了同样的态度。不过此刻，他大概是忙着和叶婉说：
　　“人家的脸皮可没你那么厚！”

　　这种一瞬的事或许谁都不会记得，包括苏恬，她尽量将他置之脑后。不过在某一刻，它依旧会出来肆虐吧
　　第二天的顾凉，在课上把这件事提了一遍，当着全班所有同学的面。
　　虽说性情冷漠是顾凉的本身更具有的，所以就算哭泣时他没有什么反应，苏恬认为这也情理之中。可是，且拎出来讲这件事，多少都令苏恬有些意外。
　　她见他拿出了少有的严肃和沉郁，这种胜过于窒息的感觉。如同被无止尽的黑暗吞噬，然后在全身四处涌动着一股凉涌，席卷了每个角落。
　　“苏恬！我为什么要单独说她！”
　　“杞人忧天！心理成受能力太差！”
　　“啊我昨天说了句什么！她哭成那样！”
　　“你去问问我以前教过的学生！被骂得难听的多了去了！”
　　“你这种状态！以后走不远！”
　　......
　　这些话，一个字一个词地落在苏恬心上。在全身涌动着的凉意里，这一串串话语好像摩擦出了些许温度，但她知道，不是暖意。
　　那天之后，苏恬觉着顾凉的那番话诠释了自己时常出现的情绪———骨子里的自卑感。但是，那番话又好像一把锁，牢牢锁紧了它，不让它再次涌出来。

　　将近半年的光景过去了，如今再回想起有关于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感，苏恬不经意间发现，它似乎也销声匿迹了。
　　“要调整！要改变！”
　　顾凉曾说过的那句话，兴许就是给它上了锁的钥匙。的确，很多个自己将要被负面情绪淹没的时候，她也都尝试从里面挣脱出来，至少不会无动于衷。
　　食堂里，稀稀疏疏的人影窜动着。苏恬照例只拿了一个香蕉，坐到了餐桌的一处。
　　相比起隔着几个座位的一群女孩儿，她的位置，更是冷清。但想来也是，她向来不喜欢扎堆，自己一个人反倒自在。
　　苏恬一边缓缓拨开香蕉皮，一边轻轻地咬着，此时就连她的咀嚼声都是悄无声息的。
　　不远处，是顾凉的身影。他朝着那处欢声笑语挪动，苏恬心想这一切又是与她无关。
　　“怎么只吃一个香蕉啊。”顾凉说完后过了几秒，苏恬才反应过来。她只是提着脸颊，应着，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减肥吗？你看叶婉这么胖还在吃。”
　　“啊哈....”苏恬顺着话题，看向叶婉，此时她早已被这番话弄得又笑又气，她一脸不满地望向顾凉，不过看见顾凉的嘴角微微上扬，估计叶婉这反应正中他下怀。
　　“有心事啊？”
　　没想到顾凉这么快又说回了苏恬自己，这个时候的她依旧无言。不过就算她不语，好像顾凉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只是，若真要提到心事，也不是没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