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不易发芽》李檀栾

53、外面的世界 （二）

　　接下来几天，小林做向导带顾婉去了几个景点。
　　她至今都叫不出那些湖那些山的名字。
　　只记得很美，震撼人心的美。
　　后来同夏楠说起时，夏楠恨铁不成钢地又给她买了个相机，让她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拍照。

　　傍晚时分，小林把车停在公路边上，从后备箱取出一把吉他。
　　顾婉猜那应该是把民谣吉他。
　　他们坐在车顶上，小林弹着吉他，唱着齐秦的《外面的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
　　伴着落日夕阳，他的歌声惬意悠扬。
　　顾婉闭着眼，感受风拂过脸颊，空气是自然清热的味道。

　　连着玩了一个多星期后，顾婉终于回到原来的住处。
　　麻叔人很好，他一直帮忙留着这间民宿。
　　顾婉筋疲力竭地躺在舒适的床上，耳边回荡着小林的歌声。

　　于是接下来几天，她便缠着小林教她弹吉他。
　　小林耐心又温柔，只是顾婉实在没有什么音乐天赋。这点她初中时便知道了，每次让夏楠教她弹琴时，一向温柔好说话的夏楠都很容易暴走。
　　学了几天，顾婉终于掌握了最基本的几个和弦。虽然和弦具体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太清楚。
　　小林说，只要记住这几个和弦，大部分的歌都能上手。
　　然后顾婉就开始闷在民宿里练习，吉他是小林留给她的。
　　那几天小林也正好有事，一直没出现。
　　麻叔说，小林平时很忙。

　　顾婉闲着无聊，借了麻叔的手机给夏楠打了一通电话，还好顾婉初中便背住了她的号码。
　　“你跑到哪去了，顾闻每天都给我发消息，说他一直找不到你。”夏楠说着担心的话，可语气一点都不着急，她向来是个处变不惊的人。
　　“你帮我跟他说，我就是出去散散心，开学前就回去了。”
　　她同夏楠分享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分享新疆的美食美景，分享当地人的热情，分享善良的麻叔，分享小林。
　　夏楠很平淡地回应着，但顾婉听得出来，她也很感兴趣。

　　顾婉和夏楠是初中同学，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和她做朋友。
　　可能这就是眼缘吧。
　　夏楠表面上理性又冷静，可相处久了才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柔软的人。

　　初三如此紧张的学习下，顾婉每个课间依旧在看言情小说。
　　夏楠冷冷地说道：“这些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小女生的。”
　　“难道你不期待爱情吗？”她不以为然。
　　“不期待。”
　　“可是我期待。”
　　“那你期待什么样的爱情？”这是夏楠第一次问她关于爱情的问题。
　　“轰轰烈烈的，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顾婉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痴迷。
　　夏楠无情地收走了她的书，“没收了，考试前都不准再看。”
　　她撇了撇嘴，倒也不反对。
　　继而转念一想，对夏楠说道：“我觉得你的脾气只能找景天那样的，不然生活得多无趣。”
　　夏楠最喜欢的电视剧就是《仙剑奇侠传》第三部了。
　　果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顾婉便趁热打铁：“不过，我觉得真正的爱应该是重楼和紫萱。”
　　“为什么？”夏楠果然有了兴趣。
　　“因为重楼都愿意把心脏给紫萱呢。”
　　“现实生活中，哪会有人愿意把心给你呢？”夏楠戳了戳她的额头，不再理她，继续背书了。
　　“就是这么一说嘛。”顾婉吐了吐舌头。
　　总之她对爱情的期待，是梦幻又浪漫的。

　　四五天后，小林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回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差了很多。
　　顾婉想，他工作一定很忙很累吧。
　　趁着小林休息来麻叔家玩，顾婉背着吉他去找他。
　　“小林，要不要验收我这几天的练习成果。”
　　顾婉端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
　　麻叔很识趣地说自己还有事，就出门去了。
　　“好啊。”小林笑着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老大的姿态。
　　顾婉被他的样子逗笑，久久缓不过来。
　　她想，还有可能是她太紧张了吧。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后，终于准备好开始弹吉他了。

　　顾婉想唱的就是《外面的世界》。
　　可惜她的水平还太低，技法也不太熟练，每次换把位都要犹豫很久，一首歌唱得磕磕巴巴又稀稀碎碎的。
　　等她硬着头皮忍着尴尬唱完后，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正是这么做的，蹲在椅子后面，抱着头埋进了膝盖。
　　小林先是热烈地鼓鼓掌，然后过来将顾婉扶起来坐在沙发上。
　　“你能弹成这样，真的已经很厉害了。我之前都没你学得这么快。”
　　顾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受用的。
　　“阿克苏苹果真的是新疆最甜的苹果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话锋一转。
　　或许是小林刚才揉了她的头，有副作用。
　　小林显然被顾婉莫名其妙的情绪转变惊到了，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回应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时候家里总是会买阿克苏苹果，我哥就总跟我抢。”
　　“你跟你哥哥关系很好吗？”
　　“嗯。”
　　顾婉想起顾闻在外总是很正人君子，一回到家就和她抢吃的，不由得笑了出声。

　　小林这次休息的时间又很长，每天带着顾婉出门到处逛。
　　他说最有意思的除了那些山山水水，还有新疆本地的一些街道和集市。
　　顾婉在一家店铺里试了一条青色的围巾，问他好看吗。
　　小林的反应很不错，可以说是赞不绝口的地步。
　　所以她就毫无犹豫地买下了它。
　　“你是南方人吗？”小林突然问道。
　　“怎么说？”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江南水乡的气质。”
　　“算是吧，我从小在南方长大。”

　　顾婉第一次在新疆本地吃炒米粉，还没有高中门口的那家店辣。
　　想到之前吃那家炒米粉，仿佛辣椒不要钱一般，害她连着拉了三天的肚子。
　　顾婉和小林讲起时，他笑了很久。
　　“看来你以前的生活挺有意思的。”小林看顾婉辣地面红耳赤，开了一瓶牛奶给她。
　　“以前确实还不错，”至少在搬家前，顾婉一直都对生活很满意，“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年18岁，但已经有未婚夫了。”
　　“哦？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小林的态度并没有想象中大惊小怪，这点让她很舒适。
　　“我不了解，我只知道他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所以你不愿意？”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和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订婚什么的，有点接受不了。”顾婉一直都很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所以你也不是讨厌他。”
　　“我都不认识他，何来讨厌。”顾婉咬着筷子，无奈道，“只是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不想过早有这些牵扯。”
　　“那你想做什么？”小林听得认真。
　　“四处旅行吧，做一个旅游博主之类的，”她其实也对未来不确定，“谁知道呢，我小时候还想当个侠女呢。”
　　小林伸手作揖：“管大侠好。”

　　麻叔在民宿边上开了一家小酒吧，听说小林也投资了。
　　新店开业的第一个晚上，麻叔邀请大家来免费喝酒。
　　小林在台上弹吉他助兴，顾婉坐在下面默默帮他录视频。
　　他这回没唱《外面的世界》，唱的是顾婉听不懂的维吾尔语的歌。
　　但是都很好听。
　　几曲完毕，大家纷纷鼓掌。
　　小林从台上下来，和她击了个掌。
　　周围大家便开始起哄。
　　小林不知道用维吾尔语和大家说了什么，大家便作罢。
　　然后他就拉着顾婉的胳膊离开了。

　　这是顾婉第一次来到小林住的地方，门前是小院子，院子里有两架秋千。
　　她百无聊赖地荡了一会儿秋千，终于等到小林端着果盘出来。
　　新疆的水果真的好甜，每次吃都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甜美里。

　　“你刚才为什么不唱《外面的世界》啊？”顾婉好奇地问小林。
　　小林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随意晃着，“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唱那首歌更好听。”顾婉连塞了几个大葡萄，嘴巴被撑得鼓鼓的，好半天才咽下，“小林，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不是临时起意要问的。
　　她早就想问了，但每次都因为一些事情被抛之脑后，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有啊。”小林没有躲避顾婉的问题，他抬起了头。
　　顾婉也跟着抬头，发现天上撒满了星星。
　　“她也很喜欢我弹吉他。每次我弹吉他唱歌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还说想要嫁给我。”小林像是回忆般自顾自地讲着。
　　“这么浪漫啊，”她又往嘴里送了一块西瓜，这块西瓜没有葡萄甜，“那现在呢？”
　　小林似是失落地低下了头，又笑着转头对顾婉说：“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小时候的事还记这么清楚啊？
　　顾婉心里暗自嘀咕。

　　“小林。”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小林看了过来，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顾婉确定这不是酒精和糖分的催发，是她此刻的真情实感。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
　　小林再次低下了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注视着她，“你会愿意为了我留在新疆吗？”
　　这回换来的是顾婉的沉默。

　　她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喜欢小林，并且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这是顾婉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因此其他什么的都不在意，也不曾思考过。
　　但是，她不想让小林觉得自己是个随便又轻易地就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

　　“你愿意等我吗？一年之后，我再来找你。”考虑再三，顾婉决定把自己的疑问和想法说出来。
　　“如果一年之后你还记得我，欢迎你来新疆。”小林又笑了，但这回不知怎么，他笑得有些悲伤。
　　他再次取来吉他，坐在地上，面对着顾婉，唱起了《外面的世界》。
　　只是他唱歌时，不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