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不易发芽》李檀栾

54、外面的世界 （三）

　　那晚之后，小林又消失了。
　　顾婉对于他的突然消失已经习惯了，而且她也不相信小林会是那种被表白后就逃跑的人。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她不得不回去准备大学开学的事宜。
　　顾婉跑去麻叔家想要打声招呼，却发现他不在家。
　　她又跑去麻叔的酒吧，结果店员说麻叔住院了。
　　“麻叔怎么了？他生病了吗？”
　　店员摇头，称自己并不知道。
　　她问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打算去看望麻叔。
　　可是医生说病人已经不在这家医院了。
　　“那他的病要紧吗，现在在哪家医院啊？”顾婉突然觉得事情不太简单，有些着急起来。
　　“他被砍了一刀，刚送来的时候伤势很严重，现在已经被家属转移到别的医院救治了。”
　　“砍了一刀，怎么会被砍了一刀呢？”
　　“好像是遇到抢劫的。”医生回答完，匆匆离开了。

　　顾婉在民宿等了三天，没有麻叔的消息，小林也没有出现。无奈下便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她的手机号和告别的话语。
　　三天后，顾婉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爸爸妈妈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责备她，只是家里的气氛一直很阴沉。
　　她问顾闻怎么回事，他说李吟已经去世了。
　　她震惊不已：不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吗？
　　“他的后事都处理完了，”顾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这下，你也不用烦恼着订婚的事了，安心准备开学吧。”

　　回到房间后，顾婉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她只是去新疆玩了一个月，这人怎么就没了。
　　其实订不订婚的，她已经看开了的……

　　顾婉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机卡插了回去。
　　果然有很多未读消息，无非都是问她人在哪的。
　　现在她已经回来了，也懒得回复那些消息。
　　只给夏楠发了自己已经到家的情况。

　　这一晚，顾婉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半梦半醒的，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听到了小林的歌声。
　　只是歌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推开房门，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麻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爸爸妈妈正在接待他。

　　“小婉，你醒了啊，快点过来。”爸爸见顾婉站在房门口，喊她过去。
　　“麻叔好。”她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还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你好啊。”麻叔穿着一身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到的严肃不少，也沧桑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
　　顾婉脱口而出内心的疑惑，却被爸爸低声呵斥，“别这么没礼貌。”
　　“没事，小孩子嘛。”麻叔摆了摆手，喊她一起坐下。
　　爸爸便起身离开了。
　　“麻叔，你身体还好吧，他们都说你病了。”顾婉观察着麻叔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太好。
　　“你放心，我没事，也没病。”麻叔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她，“这是小林给你的。”
　　“那他人呢？”顾婉接过信，问道。
　　“走了。”
　　“去哪了？”
　　不知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一把握住了麻叔的手，等待着他的答案。
　　可是麻叔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顾婉的手，就离开了。

　　顾婉拿着那封信，撕开封口处的熊猫贴纸，拿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最后写的是：“管管，不要为了我停止你的脚步，我会一直祝福你。”

　　看完里面全部的内容后，顾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冲回房间。
　　她拿着手机，焦急地把微信的对话框页面往下滑，终于找到了李吟。
　　他只发了一句话：“对不起。”
　　日期显示的是在顾婉离开家的那天。

　　点开李吟的头像，已经从原来的黑色图片换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顾婉颤抖着手点进他的朋友圈：
　　7月20日：听麻叔说你去新疆了，我的飞机也快要起飞了。
　　7月21日：今天遇到你了，我们一起喝了酒。
　　7月22日：赛里木湖很美，你也是。
　　……
　　8月2日：最近在教你弹吉他，你的手有些笨笨的，但很可爱。
　　……
　　8月6日：我的病真的越来越严重了，这几天不能起来活动。
　　……
　　8月10日：你就在我面前，弹着吉他，唱着歌，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8月13日：和麻叔一起开了间酒吧，这样你以后来新疆就有熟悉的地方喝酒了。
　　8月14日：你居然说喜欢我，这是多么惊喜的事啊。
　　8月15日：我多希望我是个健康的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夺出，神经被狠狠地揉着踩着。
　　她趴在床上，头痛欲裂，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顾婉问了李叔叔家的门牌号，站在他家门口，按门铃的手抬起又放下。
　　忽然，门被打开。
　　“你爸爸说你要来我这，我等了很久，就想着出来看看。”李叔叔很客气地让顾婉进来，端了杯水给她。
　　她看见客厅的墙上俨然挂着一幅巨大的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是李叔叔，阿姨和李吟。
　　直到亲眼看见的这一刻，顾婉才明白自己提早建设的心里防线根本没用。
　　“原来阿姨是新疆人啊。”她看着照片，抽泣着说道。
　　“是啊，李吟长得像他妈，比我好看多了。”李叔叔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顾婉来到李吟的房间，书桌上摆着很多药和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小时候的李吟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
　　旁边一个小女孩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原来被人砍了一刀的不是麻叔，而是李吟。
　　他失血过多，又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当地的医生实在无能为力。
　　麻叔便联系一直帮李吟治疗的医生飞去新疆。
　　可惜最后，也没能抢救得过来。

　　“麻叔，一直忘了问，你和李吟是什么关系啊？”
　　从往事中抽离，顾婉深深吐了口气，问麻叔。
　　“他妈妈是我堂妹，小时候每年他们一家人都会来新疆玩的。”
　　“那，李吟的那把吉他呢？”
　　“后备箱呢。”麻叔指了指后面，“他那时跟我说，如果一年后你来了的话，就把吉他给你。”
　　“如果我没来呢？”
　　“就把吉他处理掉，因为那代表着你已经把他给忘了。”麻叔深深地看了顾婉一眼，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小婉，我倒是希望你没来。”

　　她来到麻叔的那家酒吧，店员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
　　顾婉问新的店员有没有叫“落日时分的爱”的酒。
　　他看着菜单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有一杯叫‘落日时分的祝福’，你需要吗？”

　　晚上，顾婉接到了夏楠的电话。
　　“听说你又跑新疆去了？”
　　“嗯。”她举着手机，坐在院子的地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你这是又喝酒了？”
　　“嗯。”
　　“还好吧？”
　　“好，也不好。”顾婉把手机按了免提键放在脚边，背起了吉他，熟练地按着把位，“你知道，他给我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吗？”
　　夏楠没有回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会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你。
　　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
　　天空中虽然飘着雨，
　　我依然等待你的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