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幸运星》灰息

13、摊牌（中）

　　“……我全都想起来了，你的计划。”
　　杨帆闭了闭眼，熟练的包扎着江枫的伤口：“但你会失去记忆这件事，事先没跟我提过。”
　　“意料之外。”江枫平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你想好了？”
　　杨帆摁着酒精棉的手抖了一下，全力压了上去，病号没什么反应，于是他也淡定的拿走沾血的棉团，开始用夹子夹出来印在肉里的棉丝。
　　这不是个好问题。
　　要毁掉这座实验室…直到现在，杨帆仍不看好这个提议，他们刚躲过一队实验体的追杀，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一队尚且招架不过，整座实验室就更不用说了。
　　杨帆看向这个自不量力的熊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指不定，不到你长大，实验室就先解散了。”
　　江枫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还带着血的指尖抚过杨帆的眼睛，指向那道只剩下半米的口子：“你说得对，想走还来得及。”
　　他解开扣子，杨帆的角度正好能清楚的看到，在他心脏的位置上，皮肤被不规则的物体撑出尖锐的形状。
　　“这是……”
　　“一个定时炸弹。”江枫按了按手，“你之前离开了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杨帆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别无选择，他们作为一条线上的蚂蚱，除了接受言灵，他还短暂的被迫窥探了江枫的记忆，虽然那只是一小块，被藏了起来。
　　无数的苍白的孩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天花板，墙壁，地板全是单调的白，没有窗户，只有刺眼的白炽灯日夜不停的亮着。
　　视线的另一面是个稍高点的孩子，他指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有着相同的凸起，孩子平静而颤抖的说：“别害怕，会炸掉的。”
　　这段回忆以断续的苍白和血色的视野结尾，杨帆曾经试探着隐晦的提起，对方却一直略过去，除了那个装置。
　　扛不住的，那么多实验体都没活下来。
　　这个任务本来就像是在把他们往最中央的位置赶，往实验体送，这不是个巧合。
　　这次能逃过，以后呢？
　　杨帆清楚的记得，他背起江枫往内圈前进时，对方脖颈下方一片平坦。
　　他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绝望，六元和祝霁川知情吗？他们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没有那么复杂。”江枫看着他的眼睛，“我对你所说的，其他人不知道，你现在只需要逃跑。”
　　“逃跑？”
　　“把我带到了内圈，交易已经完成了。”江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报酬，你的事我替你处理好了，现在你只要穿过那条裂缝，就会像我一样忘记这一切，然后带着全款买下的房子去过属于你的人生。”
　　“你呢？”杨帆没有行动，病号绷带的一端被他拽着，被拉长了许多，“我走了，你会怎样？”
　　他问的很诚心，这熊孩子一套一套的，人真那么周到，逃跑路线都给他规划好了？保不齐裂缝的出口就围着一大群魇兽，亚米兰斯里面的江枫可没有常世中善良。
　　这是要做什么，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所以开始卸磨杀驴了？
　　杨帆默默的拽紧了绷带，他在测试自己。
　　“我会坐在这里，看着你被魇兽大卸八块。”江枫充满恶意的笑了笑，“现在你哪里都去不了，你身上有我和乌啼的印记，走到哪都会被追踪到。”
　　“那现在岂不是有两个你？”
　　“言灵也具有研究价值啊，不想被研究就和我一起走。”江枫扯了扯绷带，“咱们队友散得差不多了，再发呆就真没时间了。”
　　“在这之后呢？”杨帆被扯了起来，“毁掉这里后，你有什么打算？”
　　江枫偏了偏头：“我不知道，可能会去旅行吧，全世界旅行。”
　　……
　　六元走过一排实验舱，指尖碰到的舱室里，他的队员都陷入了沉睡，被关在了这里面。
　　“教授，我得回去复命了。”他看向眼前的人，对上审视的目光，笑容又虚伪了几分。
　　是了，这群疯子，我也是目标？
　　他口中的“教授”论年龄已经大过他好几轮，容貌却停留在三十出头，戴着银框眼镜，颇有几分斯文：“急什么，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六元无奈的耸了耸肩：“教授，我毕竟不是科研人员。”
　　他屈指敲了敲装着祝霁川的实验舱：“不瞒您说，我学都是在总部上的，放到外面就是一文盲，能懂个牛顿定律都不错了，还是因为摄影去学的。”
　　教授卡壳了两秒：“爱好还挺广泛的。”
　　“是啊，人生在世，总得找点兴趣。”六元继续道，又手贱的敲了敲实验舱。
　　祝霁川不在这里，他无奈的想，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作在自己身上了，这孙子果然不靠谱，给了他跑路的机会，结果人跑了，信号也没有恢复，干扰场下什么都发不出去。
　　江枫和杨帆被关在这里他并不意外，这里时时刻刻充斥着特殊频率的场，没有屏蔽器的实验体会不断的被削弱，一个菜鸟新人不可能敌过数量庞大的追击。
　　这是一场交易。
　　实验材料来换取稳定的实验体，顶替原班人马的位置，所以莫浅出会留着他，因为他覆盖的能力，多带两只咒傀的事怎么可能不被允许呢。
　　他按了按太阳穴，盯着逐渐接近地平线的火红色，决定剑走偏锋。
　　……
　　实验室同步着常世的时间，现在，这里入夜了。
　　江枫动了动指尖，睁开了眼。
　　另一旁的杨帆若有所感的投来了视线，似乎在眼神询问。
　　我需要治疗，他隔着玻璃比划。
　　逃出实验舱的步骤行云流水，仿佛不止在脑海里排演了几百遍，杨帆抹掉了眼睛上的液体，感慨着这仿佛逃课般的类比行动。
　　江枫带着他来到了这个房间的角落，抹掉墙壁上的涂层，熟练的拆开保险栏，示意他先进去，杨帆警惕的偏头看他：“我不知道路。”
　　“首先你不需要知道路，前面有岔路口，其次…”江枫毫不客气的把他踹了进去，而后安好栏框：“它能自动恢复，你再墨迹就留下缝隙了。”
　　这不就是钻通风管道下水道…杨帆吐槽着，谨慎的匍匐向前，前面一片漆黑，他不知道后面的人有没有夜视功能，但他知道自己没有。
　　优秀的开路人会自己找路。
　　这里的空间很小，摸到了岔路口，杨帆依着江枫的指挥挪动，两人调换位置。
　　前进的路格外漫长，江枫停了下来，杨帆一头撞了上去，脑袋磕在了他的外套上。
　　他默契的没有出声，等着前面人的下一步举动。
　　江枫指节扣了扣前方，敲出颇无规律的一串，杨帆百般无聊的听着，数着循环。
　　大抵重复了五六次，和这节奏相同的敲击声响起，逐渐重合在一起，外面“刻嗒”了一声，苍白的光线透了过来。
　　江枫爬了出去，却挡在杨帆眼前，阻止了他的前进，也阻挡了他的视线。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没有交谈，只有敲击声，杨帆甚至听到了打印声，然而没有纸，怎么印出来，他听得出来，前几年他带过的新人里面，就有人犯过此类错误。
　　他戳了戳眼前的腿，传达着拿纸的信号，听到对方“啧”了一声，眼前有鲜红的液体滴了下来。
　　杨帆耐心的等着，恍惚间还听到了关机声，电脑？这熊孩子到底在做什么？
　　面前的腿动了动，江枫俯下身，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如法炮制的装好了防护栏。
　　不用催促，杨帆自觉的爬到了岔路口。
　　他们回到了那个房间。
　　面对杨帆询问的眼神，以及不断戳着手臂传达着“解释”讯号的手，江枫忽然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没给你？”
　　杨帆懵了：“什么？”
　　江枫抚上了他的太阳穴，杨帆眼角发热间，隐隐约约读到了模模糊糊的信息。
　　“回去吧，他们平均巡逻时间是45分钟，运气不好会被当场抓到。”江枫在他脑海中说到。
　　“动作快点。”
　　杨帆眨了眨眼，终于掌握了此类信息的传递方法，他安静的泡在了实验舱中，看向一旁的舱室，江枫的舱室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你做了什么？”他问道。
　　“替换监控，找资料。”
　　“什么资料？”杨帆闭上了眼，“咱们的流程我都明白，但你这样不会被发现？”
　　“地图和信号点，那里已经废置了，系统的版本老旧，卡个bug能接进去不会被发现。”
　　还是个黑客啊，杨帆继续问道：“这里…我是指这些管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枫变得耐心了很多：“这里曾经是我的房间，我留了记号。”
　　“别再问了，交流太频繁会被检测到。”江枫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