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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年龄操作番外:安乐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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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弟弟……也许我根本不该这么叫你?毕竟你可从来不把我当成你的哥哥。米佳,不属于我的米佳、我妄想占有的米佳,你要是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你多么骄傲、多么要强,明明自己的出身也没比别人高贵在哪里。还记得吗,你不给阿纳托利碰自己,就连他想给你剪指甲,都得用一块浸过□□的浴巾把你捂晕。
“他把你当做礼物借给别人,又去拆别人借给他的礼物……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我亲爱的米佳,我连你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如果我有阿纳托利那样的权势,我也真愿意占有你,用更残忍的方式对待你。可是你呢?你对于那种梦想,想必也只会不屑一顾。动手吧,我真乐意被你处决。为了你而死……由你亲手杀死,是我存活至今的唯一意义。米佳,恨比爱沉重太多,你就这样永远恨下去——直到你死,直到你下到地狱里,也如此去憎恨与你一同身处地狱的我吧——!”
德米特里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本能地想要摸枪,只有武器才能让他感到安心。这次发烧以来,他总是做着这样混乱的噩梦。
如果我只是让本就该死的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命运里,那为什么要因此道歉呢。他心想着,手指抚上冷汗直冒的额头。
“大公”偏爱经典的勃朗宁□□,弹夹只有七发。虽说他出于谨慎不会只拿着七颗子弹踏上战场,但他也总能在七发之内解决工件。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之所以代号“大公”,是因为50米以下是他占据优势的领地,准头好到可以在此距离内打中对手身上的任何一块骨头。与旁人在陷入绝境时容易出错甚至瘫痪不同,心智越紧张,他的动作反而越发迅捷稳定。
同时他精通人体解剖学,曾拿着手术工具,在取下某个人身上所有肋骨的同时一根根报出名字,结束以后受害者仍然没有咽气。但那次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用一颗子弹让谢苗闭了嘴,而非施展任何华丽的虐杀技巧。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杀人是错了的(哪怕是导致除名、通缉的这一次),也不觉得别人杀他是错了的。他几乎从来不会记下受害者的哀嚎与惨叫,但谢苗是个例外。这个声音总会在德米特里痛苦、无助、彷徨的时候,像个肆无忌惮的疯子一样尖叫着闯进来,像以前一样把职业杀手清晰的思绪搞的一团糟。
没人在乎一个杀手叫什么名字,就像没什么人会真心在乎宴会上拉大提琴的乐手拿没拿过什么国际大奖一样……当然,想来多数时候,一个杀手也不太乐意告诉你他的真名。德米特里不知道自己的噩梦是否与谢苗临终前依旧在狂热地呼唤着他的爱称“米佳”有关,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叫过了……总之,那感觉真的很糟。
他不厌恶伤口、不厌恶痛苦,但厌恶这具走路一瘸一拐、容易疲惫的身体,以及不断做噩梦的自己。他曾经不堪其扰,去找了一个会通灵和占卜的印第安萨满。
“他问你,你觉得他的道歉太晚了,觉得他应该更早点告诉你吗。”印第安人智者冷不丁地问他。听到这句追问,德米特里陷入了转瞬即逝的黯然。
“不,什么时候道歉都太迟了。”
谢苗从来没有道歉与悔意。而且,德米特里也知道那个难以捉摸的人根本不会对自己道歉。事到如今他不再渴望理解对方,也不再需要了。
“劳烦您告诉他。即使他的亡魂能够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会把他再杀死一次——要是他一千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会杀他一万次。如果他带着别人前来向我讨债,我会不停地杀下去,直到我们其中一方彻底消耗殆尽为止。”
他平静地站起来,把身上的现金全部掏出来,整齐地码在桌上,让目瞪口呆的萨满就此结束仪式……这不幸的智者可算知道和自己对话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亡灵了。
“大公”使用高精度军用弹种,而非常规的.45ACP,单价一发就得十几美元。如果有什么人能像他一样,仅仅为了向别人复仇,就消耗了30万发这种玩意儿……那他绝对是钱包出血,而且掏了些私房钱。如果你能遇到这样的人,希望你仅仅为了他(或者说她?),都能更加妥善地爱惜起自己的生命。
自他因枪杀“排比”被组织除名以后,一切相关供应商与机构都拒绝再为他提供服务。好在谨慎、有序的“大公”向来有囤积物资的习惯,仅仅是这一处安全屋就足以让他保守地存活两年。他甚至早就想好安全屋被发现、被通毒气或者连同物资一同爆破后的至少七套预备方案,闲来无事的时候又想了五套更严密的。作为一个尊严极强的专业人士,他认为那是他的职责与义务……看他现在那副面无表情拿开水泡泡面的样子,比起什么“兔狲”,倒是更像只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
但与胆怯相反,他又一直渴望得到属于自己的终结。他并不介意同行拿自己的命去换点赏金或者提高声望,也不在意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的尸体……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乐意无条件停止一切挣扎和反抗。而与此同时,让一个被除名的职业杀手在此慢慢饿死、病死、过劳死则是不义的。可惜,要么是“大公”在除名前的赫赫威名过于可怖,要么是组织过于吝惜投入的赏金(这让他对他们的可靠与忠诚深怀不满)。时至今日,除了曾经的学生“雪橇犬”,他既没有等来什么枪手,也没有等来狙击手。
算了,这帮人真是一群贪生怕死、斤斤计较的懦夫。换做是他,他会不择手段地清除掉触犯规则的叛徒,那跟赏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他有些可惜那时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没有直截了当地杀死他,而是往他的脚上开枪,让他摔进了涅瓦河里。于叛徒而言,那真是一种不伦不类的缓刑与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