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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年龄操作番外:安乐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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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尔,不要跟那个男人说话。”德米特里第一次主动拦住了西里尔。“他不安好心。”
他的神情很是严肃,以至于西里尔不得不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去弄明白他话语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事实上,德米特里所指的是雅各布·莫纳斯特拉,在某场战争中断了一条腿的荣誉退伍军人。虽说这条腿最后被某个医术高强的医生接了回去,但那边的腿却永远看起来像是短了一截似的。据说,他是个战功累累的战斗英雄,因而社区里的居民对待他很是客气。
西里尔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为难。因为他的确做好心理准备,从此再也不去打扰自己冷漠的俄国邻居——但怎料这个一贯不爱说话的邻居居然主动拦住了他。他低着头,抱着刚刚借来的书本沉默不语地往前走。
“你宁可相信他是个好人,等着上当受骗,也要质疑我的判断吗?你根本不知道,天底下每一个即将犯错的人几乎都曾像你一样想过。”德米特里忍不住皱起眉毛,转身离去。难道西里尔更希望他能说什么“随便你,再见”然后置身事外吗,真是荒谬极了。
他对那些恶心的死变态再熟悉不过,也熟悉他们觊觎的眼神,更了解这群老畜生爱用什么样的手段欺骗、迷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他甚至怀疑那个可恶变态垃圾美国人家里会有什么违法录像带。
小孩子真是单纯极了。只要一个大人对他们表现得青睐有加,他们就乐于努力实现他人的期望,即使那对于他们自己实际是有害的——孩子、孩子。孩子真是世界上最接近圣人的东西了,因而人们总说最善良的人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样下去,那个男人迟早会毁了西里尔。既然如此,他非死不可。一个血色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的脑海里。这是一个不需要征求谁人的同意,可以由他独自完成的“斩首”行动,如果处死这样一个会色眯眯看着未成年人的恶心退休军官也能被称作“斩首”的话。他忽然没那么想死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先把雅各布·莫纳斯特拉杀了。
作为一柄由克格勃精心打造的利器,换做以往,他准能单枪匹马干掉数十个这样可恶的变态美国佬,但现在的他到底还有没有这种能力,这得打个问号。持久的倦怠与病痛已经严重消耗了他的健康。现在去挑战一个有着军人直觉和二十多年作战经验的退伍军官,也许是他凶多吉少,可德米特里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毁弃这张伪善的面具。这是责任,这是义务,这是他欠西里尔的。
你问他这回怎么不肯眼睁睁看着西里尔走在自己的“命运”之上了——不可能,没有孩子活该受到那样的屈辱,每一个变态都活该被丢在铁轨上碾死!这群该死的变态,就应该安分守己地躺在坟墓里才行!他杀过很多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曾经给予他最残忍的羞辱。有人痛哭流涕地请求他的宽恕,也有人困兽犹斗地辱骂他:“这世道,也没人会记住自己遇见过的一个见鬼的男.妓……谁家倒霉鬼会因为自己几年前睡了某个他妈.的男.妓就得死?!”不过那没什么意义,但他只会平等地赋予他们一个至死都忘不了他的理由,那个理由叫做“死亡”。
至于男.妓,他认为自己从来都没做过那种工作。因为男.妓是要收钱的,可是他们又没有给他钱。他不是男.妓,倒在他枪下的先生们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罪人。
那个美国佬是个足够聪明的家伙。他擅长讨人欢心,扮演一个和气而宽容的老男人——他比阿纳托利更耐心、谨慎,因为他也绝没有阿纳托利那样傲然的资本供他试错,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但都一样罪该万死。虽说雅各布打心里一定瞧不起那些对自己亲切礼貌的邻人,但绝不像德米特里这样总用冷硬的态度叫别人敬而远之……
“那个俄罗斯人?他呀,大概是讨厌世上所有人,俄国人就是这样愤世嫉俗。”雅各布假惺惺地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但就算他对我心怀不满,我也不想去讨厌他,能够理解他……也许,他有一段很沉重的过去。”
但想起那双因疲惫与紧张微微眯起、却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一般警惕打量自己的杏眼,他又实在有些笑不出来。直觉让他无法不把那个相貌姣好的年轻俄国佬看做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对手,他识别得出对方毫无掩饰的敌意和杀心——那是一种至死方休的仇恨。他实在了解这种眼神,以及这种眼神的主人。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割舍自己卑鄙的愿望。
“那位先生可不是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类型。”男孩子小声反驳道。话音刚落,莫纳斯特拉先生就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怀里的书,能递给我看看吗。”
性情温和的西里尔照做了,雅各布·莫纳斯特拉就故作姿态地翻开书本,假装很起劲地看着那上面的内容——一本柴可夫斯基的钢琴琴谱,多有品味的书籍。可惜握持着它的男人却如同向着男仆求爱的音乐家一般怀抱着龌龊的想法。他的心思全然在不远处那个性格羞赧、却总能耐心等待的少年身上,尤其是那双因不安微微垂下的、左右颜色各异的眼睛,和那因怕生微微涨红的脸。
“你会弹钢琴吗,西里尔。真希望有朝一日,你愿意请我到你家里,让我听一听你动听的琴声。”雅各布叹息着,把琴谱还给了不安的男孩。
“也许,我得问我的爸爸妈妈。”
虽说雅各布早已博取了席林夫妇的信任,但西里尔的犹豫仍让他感到不悦,语气也不自觉重了起来。
“那么,那位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呢。如果是他来,你愿不愿意为他开门,还是说也要向父母请示?”
“可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来我家的。他唯一一次过来,也是想跟我说猫的事情。”
成天尼古拉耶维奇、尼古拉耶维奇的,真是个难办的乖孩子、优等生。你知不知道自己给猫找到的领养人,可能是一个危险的杀手、雇佣兵、间谍或者别的什么,雅各布心里暗忖道。他曾经试探性地问西里尔自己能不能收养那只灰猫,却让这个孩子惊慌失措地拒绝了,说什么一定要送给“尼古拉耶维奇先生”。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孩子。难道在他心里,俄国佬那彻骨的冷漠竟然比他的温和更有分量吗?他全然不理解为什么德米特里能更快赢得西里尔的信任,但这仍然让他第一次知道了那个几乎从来不在其他居民跟前露面的疯子俄国佬的名字,认识了那双充满疲惫、麻木却又如野兽般凶残的眼睛,他预感自己迟早要跟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决一死战——但那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