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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民国PA番外:野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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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澧生病后,阿和为了就近照顾他,便带了些必需品和换洗衣物,收拾些细软搬住到自己的一位好友家里,离国立同济大学不远。她早知席澧素爱吃些甜的。彼时正是1925年的深冬。早上,她起早做了些辅以酸枣泥、甜豆沙的黄灿灿的白糖小米糕,细细捏作花猫模样,用红豆缀上做了眼珠。吴小姐手巧,席澧看了也感动,虽说许久无心进食,也让她很不容易哄得多吃了两块。
阿和就笑着让阿粟也吃——阿粟这孩子认生、脸皮薄,虽说早跟阿和熟识,也羞答答的,无论她怎么逗都不要。他看席先生喜欢这吃食,也舍不得抢——但阿和听说他全家自东北过来,说下午带他去上海见见世面,他倒也答应下来。
不料,中午时候,莫雅簿就提着个纸包,亲自来教职工宿舍看望席澧。
阿和跟席先生说好,下午带阿粟出去逛,前脚刚刚出去,莫雅簿后脚就到了。席澧听见敲门,误以为是阿和没带钥匙,就慢慢把衣服穿好,起身去开门——岂料自己却跟个莫雅簿四目相对。席西霖起初当自己是在做梦,脸渐渐羞得红起来。过了一会,他强忍着苦楚,咬着牙,不情不愿地请莫雅簿进来。
“……莫先生。”
他嗓音沙哑得像是生锈,虽说很客气,又很像是强忍怒气。但在怒火背后,又隐隐透露出凄惨的哀求。
“西霖,您几月不开医馆,不找朋友走动,身子也消瘦了,叫我好生担忧。”莫雅簿见席澧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自己就自顾自地从书桌边拉了椅子在不远处坐下,又把铁饭盒放在一边。“听闻您食欲不振、神疲乏力,吴小姐也特意搬来附近。我就自作主张找了个大夫,替您开了剂逍遥散。”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没事,再休息休息就好了。”
“今早听见喜鹊在窗口叫唤,下午就听到席君即将康复——您身子好了,那是好事啊。”莫雅簿客气地坐直身体,跟此前酒后乱性的不堪模样判若两人。如若不是自己还烧着,席澧简直要相信那日的意外不过是自己做的梦。“您有什么爱吃的,我买些来给您,好么?”
“不,不用……”
见席澧畏手畏脚的懦弱模样,莫雅簿已经没什么客套的耐性,就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西霖,你不在的日子,全上海的医师界都在谈论你我。古人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日间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我莫雅簿敢对天发誓,你席西霖一清二白,没做过什么有损良心的坏事。这不过是诬蔑,已然让我压下去禁止讨论、声张了——你这帮悬壶济世的医师伙伴,居然只知拉帮结伙、呼朋引伴么!那率先站出来造谣你的罗彰,可要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听见友人的名字,席澧面露惧色,连忙摆手:“不麻烦您——这事倘若给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
莫雅簿还有些意犹未尽:“隔墙有耳。您思虑周全,那莫某便依了您。等您身子好了,再来请您做客,届时定要让厨房做些您爱吃的菜。”
“嗯、嗯……好。”得到席澧的回复,莫雅簿就像没来过一般,把药包留在书桌上就走了。
等到莫雅簿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席西霖忍无可忍地爬起来,把药扔进了字纸篓,又扒着痰盂吐得昏天黑地,连同早上吃的几个点心全呕干净了。
席澧也不是没想过买列车票从上海回老家去,但自觉已然斯文扫地,既无颜面对家人,又怕阿和跟阿粟让莫雅簿暗算。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把这事归咎于自己。他想起阿和跟阿粟的好,决心将莫雅簿的造访隐瞒,只字不提这回事,还赶在他们回来独自一人去市场买了些菜。晚上,阿和带阿粟从外面回来,全然不知席澧下午已然悲泣多时,几乎把眼泪流干了。席澧跟他们说自己过完年就回去开张医馆。见席先生做的几个菜,他们还当他心情好转,打从心里为他高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