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民国PA番外：野蜂（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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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澧烧得不省人事，臊得不敢见人，只知道哭、睡，饮食也吃得稀薄，成天卧床不起，医馆也几日未开。虽说有席先生极力挽留，倪阿粟还是坚持出去卖报纸了。
他在沪江大学外面看见了那天教他去看鲁迅的穿洋装的先生。那先生旁若无人地蹲在台阶上，有些不拘小节，但衣服穿得整洁，姿态倒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的典雅。他手里拿着几册厚厚的、绿绿的英文书，似是在等人。一看见阿粟抱着报纸，他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报童，就挥手叫他过去。
“这几天我都没见着您。”那先生抱着书向阿粟说，语气很热情开朗，仿佛阿粟是自己的什么至交好友。
“您跟我讲的那篇载在《新青年》上的文章，我之后仔细看了。”阿粟跟他讲。“让我多了许多启发。”
“《狂人日记》——是么，您真好学！要是不介意，不妨跟我讲讲感想？”
听了这话，阿粟就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感想全都跟他讲了。
先生对阿粟的见解很是惊喜。见阿粟神情沮丧，他就教那孩子在这等着，过了一会，就买了两个热炊饼、四分之一个解渴的西瓜回来。
“吃吧，我请你。”他客气又和蔼地拍拍身边的台阶，跟阿粟讲可以坐在那。“不够你就跟我讲，我再去给你买，不必客气。我在这等你吃完，没人会来打扰。”
这位先生姓孟，单名一个明察秋毫的“察”，字翱思，陕北人，是个在英吉利留学回来的化学工程博士。阿粟不认识他，见他很是年轻，还以为他是个沪江大学的化学系学生，全然不知孟察是个教书先生——要是阿粟当时就知道他是化学工程教授，肯定就不去班门弄斧，跟他说什么读后感了。
孟先生闲暇时爱写些杂文和评论，投稿给报纸跟杂志。他跟阿粟一拍即合，忽然就有了灵感，说要撰写一篇评论，匿名投给进步的杂志社，承诺要是得了稿费，就请阿粟下馆子。
他一听说阿粟得了一个字号，就真诚又关怀地问他今后二人能否以字号相称，阿粟答应了。
孟翱思先生很活泼：“修德，要是您愿意，我还能带您进去大学里看看——就说您是我的表弟，如何？”
“不了，”阿粟失落地低下头。席西霖先生现在正在受罪，他怎么有心情跟着别人出去嬉戏玩闹。但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孟先生，您说您学化学，那您能跟我推荐些书看么？”
“修德，不必拘谨。人么，学无止境。您向我学习，我也向您学习——这般交谈多好，多难得，这也是我的荣幸！恰好，我那有几册基础化学书，还有几本仅供参考的笔记。您若是不嫌弃我字迹潦草，就都送了您吧——您不愿随我进去也无妨，就在这稍等，待我找来给您。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以后，您要是还想看书，就跟门卫报我的名字，说您是孟翱思的好友。我若是恰好有您要的，就挑出来交给您。倘若没有么……咱们就忙里偷闲，挑个好日子，一同去旧书摊寻觅，逛完再去吃东西！”
孟先生问阿粟住在哪，阿粟便把自己家的住址写下来给他，但只字不提席澧的医馆。他收下，郑重其事地放进自己抱着的英文书里，改口跟阿粟说了些活像武侠小说里的语句：“江湖路远，终有再会之期。届时，望阁下莫要闭门谢客才好。”
这位孟翱思孟老师私下爱看这类广受学生欢迎的白话文武侠小说，兴许会受到其他同僚的责备，说他没有个化工学教授应有的严肃。然而，他倒也从不在意这类闲言碎语——他就是爱玩、爱逛，甚至是跟学生一起出去玩、逛，说出去又有甚么可耻的！因而，今后阿粟要是想借阅小说，他也是非常乐意借——要是阿粟想看什么新书，他也高兴陪着去买。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民国PA番外：野蜂（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