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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民国PA番外:野蜂(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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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察先生刚收到稿费,就换了一身便装,按照约定按照地址去找阿粟了。他礼貌地敲了门,阿粟的妈妈倪婕就把门打开。
这大抵就是修德的母亲了,孟翱思心想着,接着便按捺不住喜悦,从怀里掏出装着钱的信封,跟倪婕说这是给阿粟的。
倪婕以为阿粟给人添了麻烦,就叫阿粟出来跟人道歉。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是这孩子帮了我忙。这里面有他一半功劳。”孟察连忙劝阻她,见到不远处还有一对更小的儿女往这边好奇张望着。“他给我提供了灵感,助我完成了文章——我之前就与他说好,要是得了稿费,就请他出去吃饭。”
倪婕也不知长子是如何认识孟察的。她将信将疑地看了孟察一眼,就叫阿粟出来了。
一见到孟察,阿粟便面露喜色。他全然没想到沪江大学的孟先生真的会亲自前来看望。孟翱思跟他去坐有轨电车去霞飞路吃俄餐。到了餐厅,阿粟便见他颇为自然而娴熟地跟服务员用英语攀谈。见四下环境干净,他不免自惭形秽、拘谨不安。他不知稿费到底有多少,又看不懂菜单,最后只点了份招牌的罗宋汤,其余的就任由孟察点了。孟先生还跟他说,这家餐厅是侨民开的,做法正宗,罗宋汤里放的也不是红肠,而是牛腩肉。饭后,孟翱思先生又给他打包了些菜品,叫了辆出租车送他回家。这是阿粟这辈子第一次坐昂贵的计程车。
阿粟跟孟察说了心里话,说先不回家,问他能不能跟司机商量,开到席澧的医馆那里。孟察虽说心下不解,但想到这是人家的隐私,出于尊重他人的意愿依他做了。
天色尚早,席西霖却不在,门紧紧闭着,吴小和也不知去向。阿粟以为席先生身体不适,还躺在病榻上,就跑去找徐老头。老徐拉车还没回来,他老婆就跟他讲,席先生上午还是来了的,接诊了几个病人,但中午时就又被莫雅簿邀请赴宴了。
席先生的病还没有好透,此时吃酒怕不是不利于康复?徐阿姨就问阿粟愿不愿来自己家里坐,或者跟自己的一双儿女打闹会,自己也好安静做工。阿粟便在这里乖乖等着。恰好,孟翱思在与他道别前,又给了他几本书。阿粟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神,再抬头天已经黑了。阿粟心下担忧,便跑去莫府打听。
这是阿粟第一回走近莫府。刚刚走近,看门的就粗暴地撵他走,还扬言要放狗咬他。阿粟急了,便直说自己有急事要找席先生。却见那看门的扯着嘴角,一个难以言喻的嘲讽表情,接着大笑——好像阿粟在说梦话,或者跟他要一个虚构的人似的。
“小兄弟,你要寻席澧,是么?恕我直言,你来的不巧。因为那人的缘故,我家夫人正在气头上呢——恕我直言,你是他什么人?”
……
倘使大家都不过问我往后的路,也不问我命数如何,单我一个人在这挂虑,倒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席澧诊断病人时,还是忍不住心想着。中午莫雅簿过来请他赴宴,席澧就一言不发地提前闭了医馆,按照规矩一个人过去了。
莫雅簿在院子里摆了张小酒桌,说是有朋友从宝鸡得了些上好的西凤酒。席西霖谢过了,但以病推脱,坚决不肯陪着吃酒。莫雅簿不免心下不悦,但没跟他翻脸,叫个善茶艺的用人去沏了壶好茶。但席澧也不饮茶,还连莫雅簿备的一碟子油亮亮、红艳艳的花生米都难以下咽。至于莫雅簿故技重施,再以席澧喝醉为由,要亲自带他去客房休息,那便是后话。
怎料那添灯口风虽紧,几日前却跟秋灯闲谈、吹牛,兴头上就说漏了嘴——只是没直提那席澧席西霖的名字。秋灯误以为老爷是背着太太找了甚么烟花风尘女子,看着晃眼的灯火心痒痒的,竟不知死活地扒着那窗户口往里瞧。怎料却见那满口洋文的席西霖好似那秋风里将死的雀儿、暴雨底下一树乱蓬蓬的海棠花似地软在老爷身下。他大惊失色,思索再三,跑去跟夫人告了状。
阿粟赶到的时候,莫太太正与席西霖当面对质着。
“姓席的,你这腌脏秽乱的畜生、贱人!你学的是德文,品行却跟‘德’八字不合!你若是个婆娘,是不是哪日还要给我家生个庶子,当个二房太太不成!”莫太太想起先前还好生尊重他,管他叫什么“再生父母”、“恩人”,这时早已气得急火攻心。盛怒之下,她竟从炉上提了还在冒泡的开水,哗啦一下便要往那欺世盗名的狐狸精脸上泼。但太太临时却又改变了主意,这水没泼中脸,反倒是尽数泼在莫先生所喜爱的,那一双白葱似的玉手上。
“呀————!!”席西霖惨叫一声,手上顿时被燎得全是水泡。
“活该!看你还勾引不勾引我家先生?”
唉——男人,真是最擅长逼疯女人,也最擅长逼疯男人的一种东西了!倪阿粟站在墙外面,怔怔地听着莫家那一双痴男怨女在里面吵架、摔东西。庭院深处,隐隐地也传来几声小儿幽怨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