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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长恨 人生有四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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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四恨——
长恨爱不得
长恨意难匹
长恨不当年
长恨月常缺
“陵哥哥,你快点儿——”
御苑开阔的草地上,女孩儿握着手里的风筝线看着男孩儿向前跑,刘弗陵知道他的父皇在身后不远处的亭子里注视他,又想跑又有些不大自在,风筝在空中飞到一半又落了下来。
阴嫚看着坠入草地的风筝,有些不开心。冲刘弗陵道,“你跑起来呀,差一点儿就飞上去了!”
刘弗陵望亭子看了一眼,皇帝正与一旁的东海翁主闲谈,惯来严肃的脸上显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放下心,捡起风筝朝阴嫚挥了挥手,继而快步绕着圈跑了起来。
八只脚的大螃蟹风筝在天上飞起,在肃穆的宫城上方显得极为里突兀,阴嫚见它终于有腾飞之势,拍手笑了起来,“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快点儿,你再跑快点,别让它掉下来了!”
阴嫚光说不动,只左右手并用,快快放着缠在木板上的风筝线,看着“螃蟹”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她抬起头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嫚儿——”
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他们隔的远,听不大清,只看见皇帝朝她招了招手。她有些犹豫,还想再玩一会儿,可还是将风筝线放到刘弗陵手里,再跑去了亭内。
刘彻看小姑娘鬓角汗湿,命宫女替她掖了几张干净帕子在背后,一边递给她剥好的石榴。“快歇会儿吧,站在太阳底下,都要晒黑了。”
“哪里有那么快,她一直站在树荫下的,倒是陵儿跑来跑去的,满头的汗。”
刘彻满不在意,问阴嫚,“皇伯伯给你画的螃蟹风筝好不好看呀?”
阴嫚道,“好看!下次我要一个大鱼的!”
刘彻笑着说好,阿娇道,“陛下哪儿有那么多功夫给你画风筝,你今天在宫里又闯祸了吧,罚你三天不准出门。”
那砚台还是皇祖母在世时赏给刘彻的,他一直收在柜子里,竟然被这小祖宗翻出来,可见她在御书房是怎么捣乱的。
阴嫚笑的脸一下子就皱起来了,“我没有,我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砚台,皇伯伯说不要紧。”
她见母亲脸色不好,转而去拉刘彻,“皇伯伯你说的,是不是?”
阴嫚小心翼翼看着刘彻,水汪汪的眼睛瞪大了看他,像极了小阿娇闯祸时想让他背锅的样子。
刘彻笑着对阿娇道,“一个砚台而已,你以前不知道在父皇那里弄坏过多少东西,回回还拉我当替死鬼……”
阿娇使眼色瞪他,他住了嘴,讨好道,“皇祖母如果在肯定舍不得罚她,嫚儿一向活泼,是随了你,把她拘在屋子里更要翻天。”
“我还治不住她?”阿娇用目光警告躲在刘彻身后的阴嫚,小姑娘看见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吐了吐舌头。正对着那头在阳光下站着的刘弗陵。
他一见就知道是她要搬救兵了,收了风筝朝亭子里走来。
“陵儿快坐,喝口冷茶。”
阿娇将目光从阴嫚身上移开,转而和颜悦色对着刘弗陵,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刘弗陵和他生的有几分相像,此刻坐在阿娇边上,低头任她擦汗,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温暖。
“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阿娇抽了抽嘴角,“人家刚坐下茶还没喝完两口,你可真会找话说。”
刘彻笑笑,闭口不言。
阿娇又叫来阴嫚坐在另一边,慢条斯理给两个孩子剥青桔,“陵儿比去年看着高了许多,真是一长一个样儿了,嫚儿倒是长得慢些。”
刘彻道,“长安的山水好,叫你来又不听。非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江州去,一年才回来几天,嫚儿小时候没回来都忘了我呢。”
阿娇嗤了一声,“我乐意去哪儿就去哪。今年我们打算去昌邑住着,那儿有温泉水,听说很养人。”
刘彻摇摇头,“随便你,这世上是没人管的了你了。不过记得给我写信回信,我送过去的信你十封有九封不回。”
“啰啰嗦嗦写那么大一串,隔几天送一回,能有什么新鲜事儿。再说我给你写信干嘛?”
“沿途风光,大好河山,人物风情,我一个人在长安又去不了哪里,只好看你的信了。”
“风景再好写给你又看不到。”
“想的到。”刘彻道,“虽然看不到,但是想念也足够了。”
……
阿娇的指甲剥得青青黄黄,顿了顿,转头看向刘弗陵,替他理了理本就不乱的衣裳。
“等冬天的时候陵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刘弗陵眼神一亮,正想答应,刘彻就道,“他还有许多课业未完,你们在这儿多留一阵,也好叫他们两个孩子玩的时间长些。”
“一个八岁的孩子逼得这么紧做什么?你以前还不是有空出去。”
“那是跟你才出去。”刘彻道,“再说我跟他可不一样,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娇心里有些难受,刘彻八岁当太子,十六岁做的皇帝,先帝教导了他八年,终于让他稳稳当当坐上帝位。他又有太后长公主的支持。而刘弗陵是他晚年得子,他还未长成人刘彻就已经老了……
她有些闷闷的,喝了一口冷茶。
刘彻拿过杯子倒掉里面的冷水,倒了热茶进去。“来长安吧。”
“等到那一天,你来坐镇,替我看着他。”
阿娇啐了他一口,按着他说呸。“你再说我就走了。”
刘彻忙拉住她,“那你来不来?别走了,咱们大家在一起,嫚儿最喜欢跟陵儿玩了……”
阴嫚不知情形,只是感受到刘彻似乎有些伤心,也帮着说道,“是呀,嫚儿最喜欢陵儿了。”
刘弗陵闻言看向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阿娇道,“封个翁主已经是约制了,名不正言不顺,你要我怎么监国?”
刘彻道,“让嫚儿和陵儿结亲吧。你是皇后的母亲,你的旨意就是皇后的旨意。”
阿娇的脸渐渐有些冷淡下来,对刘弗陵道,“你跟嫚儿去那边玩会儿。”
刘弗陵点点头,牵着阴嫚离开。
阿娇方道,“你想让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
“他们感情很好,同龄的孩子里陵儿最喜欢最信任的就是她了。”
“那是因为你的允许。”阿娇道,“陵儿是太子,将来的皇帝。皇帝身边岂有可以完全托付的朋友?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臣子,所以他不能喜欢上他们。只有嫚儿,他感觉的到嫚儿和他的地位平等,甚至有时越过他,所以他才最喜欢亲近她。”
“可是阿彻,这对嫚儿很危险。现在还有你在,他的头顶还有一片天。他喜欢和嫚儿这种平等相处的滋味,可是你不在以后呢?他就成为了新的天,他还会喜欢另一个人踩在他头上跟他平起平坐吗?”
“即便他愿意,阴修呢?阴修和陵儿可没有情分,我为监国,阴修若生反心又该如何是好?”
刘彻听见阿娇这番揣测暗自有些得意,即便与阴修成婚,在他们之间,终是他与她更亲近些。
“你都不信他为何要与他成婚?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找个这么个人,除了年轻点,皮相好些,一无是处。”
阿娇白了他一眼,“我没有不信他,只是人都会变,这一刻说不准下一刻的事。当初我与你成婚就没有好下场,现在自然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听我话的男子。”
“你不过是看他在你手里翻不出风浪。”
“你会找一个随时能把你赶下台去的女人成婚?”
“我……”
“少挑拨,嫚儿如果知道你这么说她爹,下次就不进宫了。”
“爹爹!”那头阴嫚的呼声传来,刘彻和阿娇转头看去,便见一个穿着翡翠绿领紫纱袍的青年笑着向这里走来,他纤细脖颈在绛紫纱衣下衬得雪白,阳光下如同发光的白玉。
到了近前微微俯首,“拜见陛下。”
“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宫门要关了,臣来接翁主归家。”
“朕这里自然有马车送阿娇回去,阴大人还真是体贴。”
刘彻皮笑肉不笑。
阴修早已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也只是笑笑,看向自己的妻子。阿娇闻言起身,自然地站到他身侧,对刘彻低了低头,“妾告辞了,明日再带嫚儿来见太子。”
刘彻见阴修一把将阴嫚抱起,另一手牵着阿娇,紫色的衣袖与鹅黄交织着,穿过绿藤盘绕的回廊,斑驳的光影像金色的蝴蝶在他们身上徘徊。
他怔怔地看着,良久才转回头,望着杯中残留的清茶,只看的到他一人的倒影。
马车里早已铺了厚厚的褥子,阿娇一坐下阴修就拿来羊毛毯披在她肩上。不知道从哪拿出路上买的肉干塞到她手里,给女儿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一刻也未停歇。
阿娇习以为常,将脚搭在前面特意摆放的兀子上,打开油纸包,嘴里嚼着。“这肉干好吃,过几天多买些带回去。
阴修笑道,“是新开的铺子,去年来还没见呢。我跟掌柜说可以开到昌邑去,我出钱入股。”
“他答应了?”
“没有,人家有家室在这儿。”
“那一道带去就是。”
“他说他娘子好热闹,就喜欢在长安待着,累点儿也不要紧。”
阿娇道,“长安是热闹,不过……如果咱们在这里久居……”
她看向了阴修,阴修笑道,“我自然也都听我家娘子的。不过要过来还是等过几年的好,你身体不好,昌邑山水宜人,莫若多待几年。”
阿娇想了想,还是道,“算了,我不过随口一说。”
阴嫚躺在父亲腿上呼呼大睡,阿娇也靠着阴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阴修轻轻揉搓着她额角的鬓发,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流露出无限缱绻。
车外的太阳悄然落下,残阳为车帘割断,只留下半截洒在他半边脸上。他往后退了退,用衣袖遮盖住妻女的面孔,温和的眼底也隐隐射出几分冰冷。
阿娇鬓边还戴着一朵牡丹,是御苑特有的品种。一株花从前抵得他几个月的花销,如此金贵的名种,他从前见也没见过。
正如这位横空出世的翁主,听也没听过。
据说她是已故的长公主的义女,前朝宗室之女,因为长公主的缘故,与陛下很是亲厚。她可以随意进出宫中任何一个角落,可以直呼太子的乳名,甚而可以训斥皇帝。
他见过的,他们成婚第三日,回的是宫里的门。
他被打发去库房挑选新婚贺礼,回来的时候隐约看见皇帝拉着他妻子的衣袖,低着头说着什么,他头发花白,在她身后却像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着。妻子则双眼通红,不知是怒气还是伤心。
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每次皇帝对他若有若无的生疏与冷漠,都让他察觉这其中的猫腻。自然,是皇帝有意散发出的,可是他无法质问,无法诉说。
他的身份地位是妻子给的,他只是没落世家里一个最不起眼的旁支子弟,活了十几年没见过长安长什么样子。
他喜欢她,爱慕她,同时也隐隐敬畏她。
她对他也很好,给他钱财挥霍,给他要了官职,在外给他面子撑场面,在内与他读书饮茶,闺阁闲趣。
只是……总觉得隔了什么。
一道似有若无的东西横在他们面前,他想扯掉撕碎,却又无从寻觅。
冬天的时候他生了一场重病,咳嗽了好几天,嗓子像火烧,晕晕乎乎地,拉着她的手。
“阿娇,难受……”
“乖,喝药吧,喝了药就不难受了,我陪你。”
她温热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亲自给他一勺一勺地喂药。娇纵如她,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亲力亲为,衣不解带,他心底感到一阵满足,深深地望着她,身体的难受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大半。
“翁主,长安来的信。”
侍女从外走来,神色有些焦急。阿娇打开看了看,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传过来?”
他手心的温暖骤然抽离了,他看见她脸上出现焦躁的神情。
“陛下说您正与郎君游玩,说了也是白担心,就不打扰您的兴致。”
阿娇又急又气,恨不得隔着信捶上刘彻两拳,都什么时候了还赌气!
她立刻拉了件披风就要往外走,“牵马来,带上我的令牌即刻出发。”
“不收拾行李么?还有车,套车都备好了……”
“来不及了,现在就走!”
室内还有她身上的余香,半碗药搁在离他半只手近的桌子上,他扭过了头,握紧了掌心。
阿娇再回来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阴修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她,他身边亲信的侍从见她像见了鬼。
“郎君呢?病可还好了?”
“郎君…好了……好了……”
她一边走一边往屋里去,也不在。
“这么晚了,你家郎君去哪儿了?”
“郎君他……去了银雀街涂公子那儿斗蛐蛐去了,小人这就叫人去唤郎君回来。”
阿娇见他吞吞吐吐,皱了皱眉,“不必你去,我亲自去,走的时候太匆忙,他想必是跟我怄气,我亲自去给他赔罪。”
她坐在轿子里看着街上灯火渐明,货郎们挑着担子推着车都纷纷出来吆喝,不免被吸引过去。
刘彻忽然吐了血,昏了大半月,京中情况危急。还是刘弗陵给她传信,她才紧赶慢赶地过去,幸而虚惊一场,总算平安度过。他借着病撒娇扮痴又留了她许久,到今日才回了来,阴修这人聪慧,不会觉察不到他们的关系,有些怨言也是应当的。
她在琳琅满目的摊子上略过,想挑点什么一会儿送给阴修作赔礼。忽而眼前一怔,目光定在了首饰摊前的一个背影上。
她一眼认出阴修的背影,他直挺挺站着,面色冷淡地看着身侧的女子踮着脚将发簪戴到他头上。
“停一下。”
车子忽而停在了路中间,她掀起帘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呢?你有毛病啊!”
后面的马车骤然被迫停下,见他们迟迟不动,堵在街道上开始骂街。
吵闹声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阴修转过身来,正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对他微微笑了笑,他的心猛地一颤,甩开那女子朝她跑了过来,马车却已然跑动起来。
“一拜,二拜,三拜……”
新郎官穿着一身红衣,新娘则坐在上首笑吟吟看着。她身侧的阴修穿了一身蓝色,没戴任何首饰,寡淡得像奔丧。
新郎也不介意,捧着茶水走到阴修面前奉茶,直视他目光。“请郎君用茶。”
阴修咬紧了牙关,眼里蹦出火来,恨不得将眼前这人一把火烧死。
门外路过的侍女瞥了一眼,快步走着,一边议论,“这怎么回事儿?见过男人娶小妾的,没见过女人娶男妾的啊……”
“你真是……乡巴佬少见多怪,那是别人,翁主能一样吗?长安城那些公主郡主什么的,不知道养过多少面首了。”
“就是就是,何况咱家郎君是谁,本来就是靠着翁主得来的封赏,没了郡主,他算什么?郡主要纳妾,他可不得乖乖收下吗?”
另一人忍不住笑出声,“可是也没一个驸马喝过妾室茶的呀,你看刚才他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本来郎君是不愿意的,说什么也不来,死也不来。可是陛下说要来昌邑养病,顺道看望翁主,摆明了替翁主讨公道,他哪儿敢不来?”
“翁主如此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看我这般狼狈就开心了么?”
刘彻观礼后便去后院泡汤,阴修看着一身红衣的阿娇,忍不住高声质问。
“你的真心就是背着我找别的女人?”阿娇不禁觉得好笑。
“那是因为翁主心里先有了别人!”他声音带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嘶吼,“你是我的妻子!”
“我总以为我的付出能换回您的心,我容忍再三,细心呵护,可是您呢?您始终未曾将真心交付与我,我不过是您豢养的一条好看听话的狗!喜欢时抚摸把玩,用不到了就一脚踢开!我为您做了这么多,终究比不上他给您的权势富贵是么?”
阿娇看着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扫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说的我好像薄情寡幸的陈世美一样。”
“你在哭什么?是不满意我给你买的这一身绫罗绸缎,还是不满意这精美华丽的宅院,还是不满意你身上的官职,还是不满意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你哄着你的得意?”
阿娇看着他,目露寒光,“我给你的可远比你所谓的真心多得多。你与我成婚,百利而无一害,还敢跟我谈公平?你我本可以像寻常恩爱夫妻一样过一辈子,白首偕老,琴瑟和鸣,是你毁了这一切。”
她轻蔑地扫过他,“再好的皮囊,目光短浅……”
她没说完接下来的话,转身往门外走。身后阴修的声音尽数消散在寒风中。
“顾清方,你羞辱我便罢,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权势钱财,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长安的那些人,宫里的人,你们都看不起我,你鄙夷我,你们自以为高贵就将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你这样的人永远也得不到真心——”
竹叶沙沙响动着,池水随着男子抬起的手臂泛起涟漪,水声激荡。女子缓慢的脚步又让烦躁的男子平静下来。
他看不顺眼她这一身衣服,皱了皱眉,“阴修狗嘴里吐的什么东西?要我说把他的牙拔了,封了嘴丢到万花楼去。”
阿娇站在池边,看了他一眼,“你急着叫我来,看你也不像是哪里有病的样子?又是哪里不痛快,头还是胸口?”
刘彻道,“心里不痛快。”
阿娇闭了闭眼,忍住骂他的冲动,转身要走。
“当初我说你找的这人不好,出身低微,心思却密,你不听。你说后悔与我成婚,说我踩着你上位翻脸不认人,你再看他呢?活了大半辈子还是没长半点脑子。”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挺明确的。”阿娇讽笑看他,“你们不一样。”
她对阴修再好,他的出身在那,就翻不过她。可是刘彻,当初选他做丈夫,亲手送他登上帝位,是她做的最蠢的选择。
“又或者说你们都一样。”
“男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拜高踩低。一旦妻子的势力弱过丈夫,丈夫便翻过身来作威作福,以前的承诺都喂到狗肚子里,不满对方管束,甚至相看两厌。”
“那你呢?阴修背叛你,也没见你多伤心。这么快找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小郎君回来,对阴修来说,你就是那有权有势的郎君,他就是那个只能受气的妻子……”
阿娇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人都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好是能势均力敌。”
她承认的坦然,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刘彻忽然道,“你不爱他们。”
“阿娇,这样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么?”
“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她笑着说。
“你心里明明有我,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圆满呢?”
刘彻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嘴唇微微抽搐,抬头望向了竹林簇拥之上的月亮。
“尘世沧海一粟,万万中方得一幸。连月神都做不到,我们只是凡人而已。”
她衣袖的披帛滑入水中,与男子浮在水面的发丝缠绕。他似乎带了几分怨气,不再看月亮,猛地低下头,伸手去摸那披帛。
然而只是错觉,她骤然起身,那披帛便从纷杂的发丝织成的网中抽离,落在石砖上,拖出长长一条水渍。
“阿娇——”
他转身唤她,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