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长恨》虫二erer

60、楚服 “陛下

　　“陛下，妹妹的事……”

　　“这事是皇后太过无礼，不过倒也让朕得以发现卿这样一位勇士啊。”

　　卫青身上还带着累累伤痕，跪坐在刘彻下首，见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更是慌忙低下了头。

　　“不必如此，你能击败皇后身边的几十名宫卫从他们手里抢下卫云，又生生挨了十几鞭，实在不简单呐。朕有意封你为羽林卫长，你意下如何？”

　　“臣一介奴仆，不敢当此重任，陛下能饶恕我与妹妹大罪已是万分感激，”

　　“何至于此，你放心，云儿怀着我的子嗣竟也未曾告知我，这才使人如此慢待她。多亏你救下她，我这便赐她美人封号，入住永宁宫好好养胎。卿便留在朕身边随侍左右如何？待来日皇子降生，朕便封你为左卫将军，如此你兄妹二人也好在宫中有个照应。”

　　卫青当初凭着一腔孤勇闯进内庭从皇后手中救下妹妹，又见了皇帝，本以为会遭受皇帝的责罚，谁知皇帝待他竟如此随和，有些受宠若惊。

　　刘彻见状笑道，“既不说话，朕便当你应下了。来人，带卫青下去，找个医师替他好好治伤。”

　　“臣……想先去看看妹妹。”

　　刘彻这才想起，卫云当时仿佛一直在呼腹痛，便叫来江充亲自带太医和卫青去看卫云。然而在半路便见有宫人匆匆忙忙往外跑，“卫姑娘……卫姑娘忽然流了好多血，怕是要发动了！”

　　卫青闻言立刻抓着太医的手跑了过去，刘彻追了几步没赶上，江充道，“这……这卫青还真是……”

　　“无妨。”刘彻道，“他是有才之人，又是初次入宫，不懂规矩也无妨，日子久了就知道了。”

　　“对了，那个姓卫的宫女没什么事吧？”

　　“这……皇后娘娘是铁了心要把她当场打死，卫青去的时候已经打了四五个板子了，脸色惨白的。”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毕竟这也算是皇帝的一个孩子。

　　刘彻其实也意外，本来只是一次酒后失误，他倒也巴不得把人藏起来防止阿娇知道，那宫女也识趣，自缩着当乌龟，没再在他眼前出现。不知怎的还是被阿娇知道，找了人打上门去，也是因着卫青他才记起来这回事。一下子出了两个惊喜。

　　“也无妨，尽力便是。不过这几天皇后可能会来闹，你看好她，别让皇后进去。”

　　“这……这找人怎么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想了想，他又道，“实在不行你就来找我。”

　　江充这才点头，默默擦了擦手心的汗。

　　刘彻喝了两口茶，又在门口远远朝着卫云所在的宫殿看了一眼，觉得静谧得有些可怕。“皇后呢？”

　　他当场把卫云抱起来，让羽林卫出手将阿娇他们隔开，按说这会儿她早该来找他闹起来了。
　　江充想了想，“不知道，娘娘似乎和您争执时扭到了脚，应当在长信宫修养。”

　　“去看看，省得她再上这闹。”

　　江充跟着刘彻来到长信宫，远远地就闻见一股浓郁的味道，他用手挥了挥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宫人见江充和皇帝来，纷纷行礼，“娘娘说宫中有妖孽作祟，请了巫师做法，去除晦气。”

　　刘彻轻嗤了一声，“每年祭神都起不来的人，这会儿信起这个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走到内院门口便被几个宫人拦住了。

　　宫人低着头从屋里出来，硬着头皮对刘彻道，“娘娘身体不适，怕染了病气给陛下，说请陛下回去。”

　　“她不是脚扭了吗，没听过这也会传染的。”刘彻只当她又在耍脾气，倒也没在意，“你们下去吧，朕自进去。”

　　江充挥了挥手，“下去下去。”

　　那些人似是有些犹豫，待触及刘彻渐要发怒的神色，这才慌忙散开来。

　　屋外几个人摇着铃铛不知在唱着什么，刘彻推开门，先看到挂了满屋子的羽毛和写满了朱砂红字的黄纸，他拨开一层帘幕，里面并未有人，只屏风上挂着她上午穿的粉色披风，旁边还规规矩矩挂着一件陌生的鹅黄披风，她在里面。

　　“阿娇？”

　　屋内响起了什么声音，但又有一阵窸窣声盖住了。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小木偶，“我给你带东西来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一只眼睛会动的偶人吗？我问了工匠亲自做的。”

　　他掀开了又一层帘幕，语气不自觉放低了哄她，桌上摆着膏药，清凉的气息混合着缸里的冰块，幽幽沁入帐中。紫纱之中，依稀可以见到她扶着兀子坐在床上。

　　江充见状默默退了下去，刘彻便一步步走到床边，拉开了帐子。
　　“你看，按你的样子画的，好不好……”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帘内除了她还有人。

　　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斜靠在兀上，看着那宫女也只穿着素白的裙袍跪坐一旁，将她的脚搭在她（他）膝上，在腿腹轻轻揉捏。

　　她的腿上本就没什么肉，但是平日又不爱走动，雪白的肉附在骨头上，随着那人掌心翻覆，像是在揉一块面团，渐渐有些发红。

　　他莫名有些不悦，因有外人在场，便端出了一副沉稳面孔。“叫了你那么久怎么不说话？”

　　“听见了。”阿娇捻起盘子里一块剥好的核桃，在嘴里嚼着。

　　“听见了不应我？”

　　“听见了就要应你吗？”

　　“你……”刘彻本想反驳，但究竟有些心虚，因此没继续和她斗嘴。而将手里那只玩偶塞到了她手里。

　　阿娇却看也没看一眼，扔在了地上。
　　“别太过分……”

　　“过分？”阿娇看了刘彻一眼，“谁更过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脸踩在地上，现在又拿这么个破玩意儿哄我，你当我是什么。”

　　“这是我雕了好几个月才雕好的。”

　　“好几个月……是在那个姓卫的欢好时雕的吗？该不会也是她的脸吧，反正这些玩偶都长一个样……”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而笑着对帐中那宫人道，“不过楚服，若是写上名字就不一样了吧？要不然你写几张符纸，再写上那个姓卫的名字，只是肚子要做的大一些，再插几根針，然后送去给她。”

　　她放声笑了起来，“那个女人肯定吓得脸都白了。”

　　楚服没说话，低着头，依稀能看见他勾起的嘴角。

　　“陈阿娇！”刘彻脸色已经黑了下来，“你还知道她怀着孩子，对她下如此狠手，若是胎死腹中，一尸两命，你就不心虚么？”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我心虚什么？她勾引你爬上你的床的时候怎么不心虚害怕？”

　　她冷哼一声，欣赏着自己的丹蔻，“再说又不是我的孩子。”

　　“你若是早早有个孩子我又何至于将她护起来。”

　　阿娇瞬时抄起那一碟核桃朝他劈头盖脸砸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生不出孩子是吧！”她掀开被子一溜烟跳下床，仰着脖子瞪着他。

　　“我没说过这话。”

　　刘彻皱着眉拂掉头上粘着的核桃皮，心中本已火大，却不好对阿娇发出，又见那宫人随之下了床，手中拿着鞋子跟随至阿娇身边握着她的脚掌替她穿鞋。

　　他便将怒火对准了他，他踢了他一脚，那人踉跄着倒在床边，“还在这里听多久？耳朵聋了？”

　　“陛下恕罪。”

　　声音有些冷冷的，不似女子的柔和又不似男子的粗犷，刘彻愣了一瞬，这才去注意他的相貌。这人声音像男子，脸也生得一张介乎男女之间的妖异面孔。

　　正要叫住他近前回话，便见他已收拾完地上的核桃走了出去。

　　楚服猛然起身，轻柔的鹅黄绸缎全然落在肩上缓缓垂下，擦肩之际，刘彻惊觉这女子竟生得如此高大，堪堪与他身量齐平，侧面看去棱角锋利，倒像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