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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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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可爱的金腰燕不知哪里找了伴,带回水果摊,立在屋梁上跟江海打招呼:“唧!”
江海告诉林舞云,等天气暖和一点,就要有小燕了。
林舞云很期盼那样的一家三口。
江海说:“不止,会有很多小燕。”
林舞云觉得江建筑师有必要把燕子窝扩大一些。
“让它们自己弄去吧。”江海说。
林舞云看着他:“万一它不会呢?孩子生出来住哪?”
江海很无奈,抵在林舞云耳边:“它都知道找伴生娃了,能有什么不会的?”
林舞云推开他,一本正经:“这里是学校!”
江老板牵过林舞云的手,细细整理表带。
田老师在金凤店里吃面,捧着个写字板犯愁,扬声喊:“林老师!”
江海:“去吧,林老师。”
林舞云走到桌边,田老师拖来一张板凳,邀请:“林老师,你来帮我看看嘛。”
林舞云觉得这有点不合适,这是田老师的舞蹈队。
田老师不在意,笔尖划来划去:“这个队形现在有点奇怪,出来的效果也不好,但我想不出还能怎么调……”
金凤将林舞云往下一压,林舞云噗通就坐下了。
金凤说:“田老师,这碗面我请。”
然后哐哐往碗里舀了两勺肉。
田老师:“哎呀我吃不完的。”
金凤:“我知道你们练舞蹈的要保持身材,这个是牛肉,不胖的。”
田老师尝了一块,竖起大拇指:“哇哦,美味!”
金凤扬起头:“是吧!”
然后两人齐齐看着林舞云,田老师将笔递过去。
江海也来到了身后。
林舞云接过了笔,在原来的队形里试着调整了一下,那线条复杂得像是顶级几何题,只有田老师看懂了。
林舞云问:“会不会太难?”
田老师:“难,但是没有难度的话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林舞云也是这样认为的。
田老师:“我回头试试看!”
几天后,田老师兴冲冲来到水果摊:“林老师,效果很不错!现在有一个问题,我想多加个人,你有没有推荐?”
这个林舞云不会推辞,她说:“我知道有个孩子很合适。”
是那个跟随林舞云免费学了三年舞蹈的女孩。
林舞云说:“你可以让她跳一段。”
田老师:“你推荐的肯定没问题。”
金凤:“田老师,我越来越欣赏你。”
田老师:“金老板,我饿了。”
金凤:“来,我给你煮面,叫我阿凤。”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田老师的节目有了大致的形状,开始考虑服装问题。
服装在舞蹈节目里是很重要的一环,舞蹈是通过视觉将感情传递给观众的,演员身上的服装和道具承载了相当一部分的风格和视觉效果。
田老师画了几张图给林舞云看,花头巾、短上衣、宽黑裤、银腰带,这是螺湾女的基础服饰。祖祖辈辈的螺湾女穿着这样的衣服在海边劳作,用勤劳的双手创造自己的生活。
田老师又在图纸上改了几笔,服装就变得更为飘逸了些。
不论哪种,林舞云觉得章裁缝都能做出来。
“你能陪我去吗?”田老师问。
江海早已经启动他的面包车,暖气烘得足足的。
田老师坐在车里,穿过一座座贞节牌坊,看向副驾驶林舞云的右脸。那些沟壑上穿梭着牌坊的倒影,却不显得凄悲,田老师反而觉得与林舞云的伤疤相比,这一座座牌坊才是丑陋的,可笑的。
江海将两位女士安全送达,仍旧没有进去,耐心等在车里。
车里的磁带他换过一盘,也能跟着哼两句不正宗的闽南语。
章裁缝看过设计图,与田老师讨论起她的中心思想。
田老师就是螺湾人,她的舞蹈是基于螺湾女非常有名的修水库事件来创作的。
螺湾县以前有个别称又叫地瓜县,因先天地理条件和气候,水资源稀缺,只能在沙地种植耐旱地瓜,经济相当贫瘠。
在那个什么都匮乏的年代,螺湾县为扭转 “十年九旱” 的困境,决定兴建水库。当时男性多外出谋生,1.3 万名螺湾女挺身而出,成为了绝对主力。
她们中最大七十余岁,最小仅十五六岁,自带锄头、畚箕与地瓜干,肩扛手挑、昼夜奋战,凭血肉之躯筑坝,彻底终结了 “地瓜县” 的缺水历史。
林舞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主题,在全国性的专业赛事上,具有鲜明地域代表性、厚重历史底蕴的作品,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它不仅能让全国观众看见螺湾这片土地的风骨,更能让众人读懂那段镌刻在山海间的岁月,让更多的人知道螺湾女坚韧不屈、敢挑重担的精神。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根据这样的主题,服装究竟是应该更贴近现实,还是为了舞台效果,设计得更飘逸一些?
三人一时无法定夺,章裁缝决定先做两件样衣看看效果。
田老师说要从家里带两顶阿嫲的黄斗笠来做搭配。
日头渐渐倾斜,田老师心满意足从章裁缝店里出来,感谢林舞云介绍这么好的裁缝给她认识。
林舞云摆摆手,让田老师不必这样客气。
田老师去隔壁买了两瓶可乐,插上吸管递给林舞云。
林舞云很久没有喝过这种玻璃瓶汽水了,道谢接过来。
田老师学她摆摆手,让她不必这样客气。
林舞云莞尔,与田老师立在屋檐下嗦汽水。
田老师秀气地打了个嗝,提起一些回忆。
田老师:“赈灾义演那天,我也在礼堂。”
林舞云有些意外。
田老师:“我看见了江老板。”
林舞云垂眸,浅浅笑了一下。
田老师圆圆的眼睛看着林舞云,林舞云垂颈的样子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
“林老师,我很尊敬你。”田老师不由自主地说,“这里的女人能做到你这样的,很少,我希望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
田老师笑着:“我说的不止是爱情。”
林舞云却希望田老师不要有那么一天。
林舞云希望所有的女孩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的,不要做那么难的抉择。
不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田老师:“林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作品,那真是非常棒的舞台。”
林舞云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田老师朝林舞云伸出瓶子:“我们一起让孩子们去北京吧。”
林舞云没有迟疑,用自己的瓶子碰了碰田老师的。
砰一声清脆。
*
林舞云开始参与节目的创排,田老师是本地人,对作品的理解十分深刻,林舞云则将自己放在一个客观的视角上,提出这个作品的不足,并且给出一些建议。
她们像两个最难缠的美食家,反复挑剔着眼前的食物,直到再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孩子们整整准备了三个月,连寒假都在学校加练,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备起年货,田老师买了个秤,每天训练前的第一件事从拉伸变成了称体重。
演出服是已经做好的了,市里选拔的日子定在开学后第一个礼拜五,所以田老师要求她的演员们必须控制好体重,不能长胖,不然来不及改演出服。
除夕前三天,舞蹈队也放假了。
离校前,田老师向天后娘娘祈求,千万不要发生她担心的事。
所有人都走了,学校空荡荡的,水果摊倒是还开着,像是市一小永远的守护者。
小细毛妈妈特地绕到这里买水果,跟林舞云说家里的趣事。小细毛爷爷最喜欢她,七十多的高龄,一大早出门买食材,要给她做炸糖糕。
林舞云觉得细毛能忍住。
小细毛妈妈很骄傲:“是啦,她真的很厉害,说自己要去北京,不能吃炸糖糕。炸好了喂到嘴边她都不肯吃。”
小细毛妈妈又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去哪里都要跟人家讲她要去北京比赛,好像真的会去一样哦,我看要不是我拦着,她很想站在马路边给人家跳一段。”
林舞云将一盒大大的草莓装进小细毛妈妈已经结过账的袋子里:“带给细毛吃,这个不胖。”
细毛妈妈觉得自己经验丰富,柔柔顺顺地收下,其实心里已经估算过价格,走的时候出手干脆利落,直接扔了一张钞票在摊子上,跨上车突突突地骑走,生怕江海追上来。
江海和林舞云相视一笑,目光错开,又各自咧了咧嘴。
小细毛妈妈回到家,唤心肝宝贝下来拿草莓,她顺手打开车后箱,要把菜场买的青菜一起提上去,结果定眼一看,青菜上压着一个更大的盒子,里面是更多的草莓。
小细毛妈妈:“……”
小细毛妈妈默默觉得,江老板以前可能是干特工的,就像香港的那个警匪片,神出鬼没,厉害得不得了!
*
金凤为除夕的团圆宴列了长长的单子,挑挑拣拣、修修改改,找林舞云定稿,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江海把两家店里里外外都刷了一遍。
小弟提前过来给金凤送年礼,看了一眼扭头走了,回去学着江海的样子,把网吧里里外外也刷了一遍。
甚至连他雀儿哥的口杯也没忘。
这几个本如浮萍的人,除夕那天一同聚在金凤的店里,度过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春节。
这一年,经历过太多事,无需一一拿出来说,杯子一碰,一切都在酒里。
人到得这样齐,好像回到了在蟳埔村给金凤过生日那天。
林舞云抿着她的营养快线,突然说了一句:“希望明年会更好。”
大家的杯子又碰了碰,对,明年会更好!
开年第一件大事,就是市内的选拔比赛,孩子们来舞蹈室报道,厚厚的外套一脱,田老师崩溃了。
她的演员们,不是胖了,而是抽条了!
其中最明显的要数小细毛。
小细毛看着田老师难以维持镇定的表情,很自觉地上称。田老师把她抱下来,抽出一套演出服让细毛赶紧试试看。
章裁缝按照每个孩子的身材立体剪裁量身定做的演出服如今穿在细毛身上,两条细细的小腿从黑色的裤脚下露出来,短了有几乎半掌。
田老师撑着她圆圆的脸,问林舞云:“我们让章裁缝在裤脚加一块布怎么样?”
林舞云朝她招招手,让她站远一些看。
田老师来到林舞云身边。
视觉重心不再局限后,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林舞云说:“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合适。”
田老师深有同感。
他们最终定稿的服装,是更贴近现实风格的,原本合身的宽黑裤因为演员们的意外长高变成了九分裤,这样干练质朴的形象可以说是百分之百贴合了田老师心里的螺湾女。
于是章裁缝得到灵感,要把对襟衫的袖子也改短一点。
三个人在裁缝店里争分夺秒做最后的调整,江海等在车里,手指轻轻勾了勾那枚平安符。
平安符绕着线正转,又反转,最后安静垂在半空中。
江海透过玻璃看向林舞云,确定她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