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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命运很作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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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二天,小细毛的妈妈把小细毛带到了店里。
林舞云紧张地看着细毛。
小细毛妈妈松开手,轻轻推了推细毛。
小细毛怀里捧着个玩偶,慢慢走到林舞云面前,林舞云蹲下来,承接她探究的目光。
小小的孩子迈前一步,软软贴在林舞云怀里。
她问:“林老师,你疼不疼?”
林舞云声音打着颤:“不疼。”
小细毛踮起脚,抱着林舞云拍拍,还要亲亲她。
林舞云心都化了,配合着低下头,让孩子柔软的嘴唇触碰她的额头。
小细毛的眼泪滚下来,紧紧搂着林舞云的脖子:“林老师,我把最喜欢的娃娃送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细毛,老师不疼。老师都好啦!”林舞云哄崽。
细毛摇摇头,虽然来之前妈妈嘱咐过最好不要哭,可她忍不住,越来越伤心,抱着林舞云不肯撒手,小嘴巴倾诉着自己有多么想念林舞云。
与此同时,细毛妈妈在一旁揩眼泪,母女俩哭起来一模一样。
以至于林舞云觉得自己必须忍住眼泪,不然场面会很难收拾。
江海哄崽的手段单一但有效,他抱过细毛,要带她去小卖铺买水晶发夹,并且承诺她放学的时候,林老师一定还会在这里。
细毛很相信阿海叔叔,选了心仪的发夹,让妈妈帮她卡在头上,小大人似的吁出一口气去,拽着书包带子走了。
细毛妈妈跨上摩托车,想起什么,朝江老板招招手。
江海走过去,听她讲:“昨天的事,你让林老师不要放在心上,孩子们不懂事。”
江海说:“多谢你,细毛妈妈。”
小细毛妈妈咧嘴一笑,有点不自在江老板的道谢,挥挥手,骑车走了。
江海收回眼,盯着水泥地上林舞云在夏天用凉鞋踩出来的心形印迹,很不是滋味。
孩子们不懂事,所以才更伤人。
“江老板。”田老师来到水果摊,手里提着昨天林舞云没带走的托盘,我想跟林老师说几句话。
“请进。”江海往旁边让了让。
田老师:“林老师……”
林舞云:“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田老师说:“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你不要放在心上,田老师。”
田老师:“孩子们……”
林舞云:“不要紧的。”
田老师临走时问林舞云:“是不是怎么样你都不要紧?”
林舞云一恍,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江海。
今天,她将江海的回答说给田老师听:“不要紧的。”
是她选择回到这里,所以都不要紧。
即使孩子们永远都不会接受她。
田老师带着深深的不解走了,走之前问江海:“你们还愿意继续送水果吗?”
江海:“当然。”
田老师更加不解,眉心皱了皱。
田老师:“江老板,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另外想想办法。”
江海说:“我们不觉得为难,田老师,你也不要觉得为难。”
田老师的娃娃脸上有沉重的表情,她被林舞云和江海的反应困扰着,她没有办法对他们的行为和态度做恰当的批注。
在此之前,她只是从同事口中听说了一个叫林舞云的富家千金和一个叫江海的毁容男人的故事,在同事眉飞色舞的阐述中,这个故事里有着许多成年人的心知肚明,桃色禁忌。
田老师在心里把这个发生在闭塞海边小城的故事,定义成了一个甜蜜的爱情故事。
但随着与两人的接触,田老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浅薄。
她总是会在一些时刻,被他们身上一些耀眼的光芒闪耀到。
田老师走后,有穿白裤袜的女孩在水果摊前绕圈,时不时抬眼,怯怯看一看门神似的江海。
江海轻轻带上门,抱臂看着她。
他认得她,她是舞蹈队里的孩子。
穿白裤袜的女孩的嘴巴像小兔子一样蠕动两下,很轻很轻地,但足够江海听清——
“林老师,对不起。”
江海来不及推门让房间里的林舞云也听一听。
女孩撒腿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咬她屁股。
这是一个奇妙的早晨,像丝滑的太妃甜酒里掺进了一颗百年老山参,又甜又醒神。
当江海发现又有孩子站在水果摊前打转时,他将门大大地敞开。
他对林舞云说:“你注意听。”
林舞云不知道要听什么,她抱着细毛的玩偶,还没能平复细毛带给她的感动。
“林老师……”孩子稚嫩的声音颤巍巍传进来。
林舞云愣住了。
“林,林老师……”孩子努力了,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低头匆匆离开。
林舞云呆呆看着江海。
江海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
江海的眼睛是笑着的,可林舞云的眼睛却红了。
不管大人的世界是怎样的,在孩子们的圈子里,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那就是林老师,林老师只是受伤了,林老师没有犯错。
老师教我们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所以,我们也应该帮助林老师。
她一定很想回来。
她能回来吗?
一定能的!
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围着水果摊打转,男孩,女孩,大孩子,小朋友。
大多是林舞云曾经教过的学生。
腼腆的孩子会在水果摊留下自己的礼物,一朵路边的野花、一颗好吃的糖果,一块崭新的橡皮擦。
一张很难抽中的闪卡。
性格外向的孩子则干脆许多,你一声林老师,我一声林老师,见门神没有反对,嘻嘻笑着跑走。
第二天,顽皮的男孩中气十足:“林老师,早上好哟!”
他的同伴大吼:“林老师,太阳晒屁股了你怎么还没起来?”
江海笑了起来,侧过脸问门内的林舞云:“要不要出来晒太阳?”
林舞云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林舞云第一次,在上学时间站到了水果摊前。孩子们如珍珠一般涌向校门,他们在林舞云心里是如此珍贵。
再一次,有孩子站在了那里。
她抬头看着林舞云,看着她脸上蒙着的口罩,看着她的短发和她不再漂亮的衣服鞋子,小脑袋垂下来,什么都没说,却也不肯走。
弄得江海也开始紧张。
扭扭捏捏的女孩,将一封折成纸鹤的信纸留在了水果摊上。
林舞云很小心地拆开纸鹤,孩子的字迹稚嫩,但写得十分用心,不会的字用拼音代替,写错了地方用卡通贴纸遮住。
信的最后,有一句话——
林老师,我们都很想你,你回来吧。
孩子的愿望是如此美好,但是林舞云回不去了。
林舞云红着眼将这封信收好,拉了一下江海的袖子。
江海垂下眼,静静看着她。
林舞云:“你听见没有,他们喊我老师呢……”
“听见了,林老师。”
渐渐地,在水果摊前喊老师的孩子越来越多,那些不曾被林舞云教过的孩子们其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林老师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职业,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属于水果摊老板娘的名字。
命运很作弄人,但也留了一线生机。
林舞云再也忍不下去,捂着脸哭了很久。
哭得那样肆意,没人敢劝。
金凤蹲在门口朝江海嘟哝:“你老婆是水龙头做的。”
林舞云肿着眼,跟江海说想买一罐麦芽糖放外面,孩子们来的时候,想吃就能拿到。
江海很赞同她的提议,开车带她出去买,把摊子扔给金凤。
金女士骂骂咧咧:“我是你家保姆啊!”
然后扭开脸,笑得好开心,燃三柱清香给土地公,谢谢他老人家保佑。
小细毛又愿意去跳舞了,细毛妈妈说给林舞云听。
林舞云笑了,递给细毛妈妈一根麦芽糖,让她要盯着细毛刷牙。
细毛妈妈点点头,看着林舞云没戴口罩的脸。
她觉得林老师还是很好看。
“这不重要。”林舞云说。
都不重要了。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