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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她说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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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有了这份收入,江海的情况缓解很多,她不再见过江海彻夜彻夜地磨着木头睡不着。
而林舞云为了江海能多睡一点,剪掉了长发。
她没提前告诉他,自己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直接从后颈处剪断一把马尾。
出来的时候,她什么借口都没找,等着江海的反应,江海也什么都不问,开了家里最亮的灯,让她坐在灯下,重新拿起剪刀,一点一点修改过于凌乱的发尾。
林舞云的新发型给她的朋友造成了一点轰动,金凤闷了一上午不说话,林舞云以为有人欺负她,要喊江海来替她平事。
金凤摁住她:“没有的事,我就是要来好事了头有点疼。”
铁打的阿凤喊头疼?
林舞云不太信,静静想了一会儿,这才捉住了我们金凤女士敏感的小情绪。
她拉着金凤的手哄:“阿凤,你不要不高兴,剪个头发而已。”
但金凤不这么觉得。
她很难过,林舞云离原来的那个林舞云越来越远了,但她也无能为力,留不下她觉得最美好的东西。
林舞云不该是这样的,她就算毁了脸,也该是纤细娇气的。
金凤不愿意林舞云有任何一丁点的改变,她生来不该为五斗米折腰。她就该漂漂亮亮坐在那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人又讨厌她,又忍不住喜欢她。
可金凤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她不该这么幼稚。
“阿凤,我不能成为江海的负担。”林舞云说。
眼看快到冬至,张小胖爸爸的酒楼提前被订满,许多大菜提前两三天就开始准备,但也还是有疏漏的时候,冬至前一天,后厨火烧眉毛给江海打电话,说船上送来的海胆不好,做不了金玉满堂。
江海抬头看看天,这都快到中午了,船的甲板都要晒干了,上哪再订一船?
二厨顶着师傅的怒火哀求:“海哥,帮帮忙。”
江海隐约记得蟳埔的海女能下海捞海胆,但他没一口应下,只说先找找看。
挂了电话进去拿钥匙,发现林舞云坐在躺椅上不肯起来。
她说:“你自己去吧,明天过节,今天可能生意会很好,店里不能没人。”
江海想都不想就把钥匙放下了,他重新掏出手机,给小弟打电话,准备让他过去看看。
林舞云说:“江海,还是你去吧。”
江海朝她伸手,拜托金凤看店。
林舞云依旧坐在那,她向江海分析他离开后的危险程度:“警察就离我五米远,而且我觉得阿凤的菜刀会比警察更快。”
金凤挺胸:“那当然!江湖上叫我小凤飞刀没听说过?”
林舞云说:“事有缓急,你不要再磨蹭了。”
很少有人会说江海磨蹭。
江海蹲下来,平视林舞云的眼睛,却没有在里面看见一丁点的勉强。
她说过,想做南飞的断尾燕。
“去吧。”林舞云说。
江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之前交代金凤,要是有人买东西,帮忙应付一下。
“还用你交代?”金凤也觉得江海婆妈。
江海走后,金凤撕了张日历列菜单,冬至是大节,得吃顿好的。
林舞云脸上有伤,发物油炸吃不得,金凤计划蒸一碗八宝饭,炖个猪脚包,说到鱼是做糖醋还是清蒸的时候,林舞云的预感成真了,有人在外头问柿子怎么卖。
金凤抬脚就要出去招呼,却被林舞云拉住。
“阿凤,我去吧。”林舞云对镜整理头发和口罩。
金凤下意识想拦,她不知道林舞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这里。”林舞云看向金凤,“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靠我撑起来的,你说对吗?”
金凤点头。
“如果采买是江海的战场,那么这里,就是我的江湖。”
*
林舞云越过金凤,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站在了冬日的寒风里。
金凤抿着唇跟在她身后。
还没到放学时间,她一出来,提前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妈妈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林舞云无视那些目光,问摊前的老人:“有软柿和脆柿,您要哪种?”
老人不知她的过往,只是偶然路过,缺了牙,自然要吃软柿。
林舞云递了个塑料袋给他,报了个很低的价格。柿子不耐放,能卖一点是一点。
老人听了很意外,觉得这样卖相好的柿子不该这么便宜。
林舞云的声音蒙在口罩里:“您挑吧,又甜又软,绝对好吃。”
于是老人让这位蒙着脸的老板换个大袋子,他要多买一点。
林舞云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看着老人挨个摸过澄黄的大柿子,又恰到好处地不捏坏任何一个,慢慢地往袋子里装。
越来越多人对这里指指点点。
其实林舞云的个子不高,身量也很单薄,但当她站出来,这间生意惨淡的水果摊就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蜜糖,勾得人忍不住想往这里凑。
来之前谨慎地等了等,确定会扔刀的江老板不在,大家才慢慢靠拢。
有人起了个头:“林老师呀,好久不见。”
有人撞了撞起头的这人,不屑道:“什么林老师嘛,都已经不是老师啦。”
“对吼,你不说我都忘了。”
“那要怎么称呼?老板娘?”
林舞云:“怎么称呼都好,买点什么?今天柿子特价。”
金凤上前来,用屁股顶了林舞云一下,让她靠后站。林舞云伸手揪了她的肥屁股,把人捏疼了,嘶地吸气,回头瞪眼。
林舞云冲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金凤揉着屁股站到一旁。
林舞云撕了几个袋子扔到对面,意思很明显,不买东西就别说话。
好不容易能逮着人填补一下好奇心,几个妈妈快手快脚扯开袋子,随意装了几个,眼睛带着探针,直直朝林舞云面门去,想要看得更清楚。
老人选好了柿子,林舞云为他称重,还抹了零头。
带头的人假装好意:“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哦哟,吓死人哦,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那些人都抓到了吧?赔给你多少钱啊?”
“我听说有一百万哦!”
“这么多啊?那还卖什么水果,买个大房子当富太太!”
“挑好了吗?”林舞云问她。
“哎呀,我们都来照顾你生意了,你就说说嘛。”
林舞云以沉默应对,没有太多情绪,眼睛盯着这些妈妈们的手指甲,要是捏坏了让他们买单。
穿黄衣服的妈妈再接再厉:“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江老板也真是有情有义,都这样了还没……”
林舞云看向她,黄衣服妈妈被她看得一梗,没再说下去。
有更厉害的妈妈不惧林舞云的目光,笑起来:“说起来啊,你和江老板是注定要在一起的啦,瞧瞧,多般配。”
大家听了,都轻轻笑起来。
林舞云也觉得可笑,她曾经那么努力站到江海身边,得到的只有不知廉耻的谩骂和诬蔑。而今天,在人们口中,他们终于般配了。
记得以前,林舞云问江海,你都没有脾气吗?你应该生气的。
江海说不要紧。
其实林舞云也没有脾气,她不会对人发脾气,但也没人能欺负她,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只是她总是会替江海生气,气别人对他的不公,她很少会想到自己。
如今,林舞云明白了江海的那句:“不要紧。”
争论和辩驳毫无用处,她什么都不想说。
能对曾经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一顿奚落,这钱花得太值了,妈妈们付钱爽快,相约还要再来。
林舞云刚洗过手,没来得及戴手表,一伸手,手腕的伤口全露在外面,小臂的伤也露出来一截。她的皮肤是那样的白,还在恢复期的伤疤是那样的狰狞,大家的眼睛忙碌极了,既要用眼神提醒同伴不要错过,自己又想赶紧再看仔细些。
真是好惨哦!
没有人再问问题,林舞云知道,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学校打了下课铃,孩子们迎着寒风跑出来,林舞云立马转身回了房间。
江海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店铺收收就带林舞云走了。他骑车去海边,牵着林舞云走了很久很久。
从这天起,林舞云不再是水果摊的一抹影子,这不是她的错,她不该躲躲藏藏。
她坦坦荡荡站在摊前,水果摊的生意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当你什么都有,却不珍惜,人们就会觉得你错了,咒骂你,诋毁你,往你身上扔屎,希望你更脏一点。
当你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反而会可怜你,管束自己肮脏的嘴,企图表现自己的善良和仁慈,以获得自我满足。
尽管他们一无所有,唯一比你多的只是一张完整的脸皮。
风轻云淡的施舍是一种尊严的践踏,但渐渐就习惯了。
林舞云不介意人们的可怜,她不在乎这些生意里裹挟着的是什么,她跟随江海,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但江海的脾气越来越差,他立在林舞云身后,只要有苗头,就要扔西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