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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Thirty 高考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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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新华高中放假。
顾之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鹿念正在按照惯例进行第二轮检查。
“准考证不会自己跑掉。”
“我知道。”
类似的话几个月以前在京大附近的酒店里也出现过。实践证明,没有产生明显效果。
顾之不再干涉。
晚上鹿念照例抱着枕头和被子进了哥哥房间。
顾之看见她,一点也不意外地往旁边挪了挪,“紧张吗?”
“有一点。”
鹿念钻进被子。
其实比她想象中少。
自主招生的四十分在那里,物理竞赛的二十分也在那里,她不需要在明天证明自己一定能考上京大。
她只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考多少。
顾之关了灯,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
“嗯?”
“你明天正常上课吗?”
“正常。”
高二学生还没有获得结束高中生活的资格。
“哦。”
“不过我放学去接你。”
“第一天又没考完。”
“那也接。”
鹿念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好呀。”
第二天早上,鹿念醒得比闹钟早了七分钟,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考试的注意事项。
顾之还在旁边睡。
闹钟响起来以后,两个人一起爬起来。
吃早饭,换衣服,拿东西,出门以前鹿念又摸了一遍书包。
顾之站在门口看她。
“身份证?”
“有。”
“准考证?”
“有。”
“鹿老师?”
鹿念抬头,“也有。”
人员与物资全部到齐,可以出发。
考点外面的人很多,家长,老师,考生,交警,还有一些鹿念不知道为什么比考生本人更加紧张的人。
新华的老师守在外面。
班主任看见她,第一句话是:“东西都带了吗?”
鹿念:“……”
看来成年人对于高考考生最大的担忧具有高度一致性。
她点头,“都带了。”
进考场以前,鹿念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人群往里走。
顾之放学以后果然来接她,远远看见妹妹出来,他抬手挥了挥。
第二天也差不多。
数学卷发下来的时候,鹿念稍微认真了一点。
毕竟双方合作多年,关系一直比较微妙。
前面的题很顺利,做到后面,她碰到了一道需要想一会儿的题。
鹿念停下来。
五分钟,十分钟。
她换了一个方向,还是不行。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愿意继续和它讨论,但是今天不行。
半个小时以后,她做完后面的部分,重新回来,这一次那个一直没有接上的地方忽然顺了。
最后一行答案落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还够检查。
人类和数学经过三年磨合,终于在最后一次正式合作中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窗外很亮,六月的阳光落在教学楼外面的树上,走廊里也很安静。
鹿念低下头,继续检查,直到铃响。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鹿念停笔,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周围终于有了声音。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有人已经开始和旁边的人说话,还有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鹿念也坐着。
她下意识想了一下。
下一场是什么?
没有了,至少作为新华高中的学生,没有了。
这个答案让她短暂地愣了一下。
人类不需要考试的时候能做些什么呢,鹿念不由得开始思考。
监考老师让他们依次离开,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一下子变得很吵。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抱在一起,还有家长举着花。
鹿念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看见了顾之。鹿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体里轻飘飘的,经过了两秒的思考,她觉得今天的思考份额已经完成了。
于是她愉快地扑进了哥哥怀里。
顾之笑了起来,“恭喜鹿老师高中毕业。”
“还没拿毕业证。”
顾之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严格,反正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
两个人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走了一段,顾之问:“现在干什么?”
鹿念想了想,她转头看哥哥,“去吃饭吧。”
顾之点头,“走,我们去吃麦当当。”
鹿念记得他们在津市第一顿一起吃的饭就是麦当当。
于是她也表示赞同:“走!”
高考结束以后,鹿念正式成为了社会闲散人员。
这个身份她以前见顾之拥有过,鹿念那时候觉得他的生活十分缺乏结构。
现在轮到自己以后,她发现确实有一点。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鹿念睡到九点多,醒来的时候,顾之已经去上学了。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没有早自习,没有卷子,没有今天必须完成的复习计划。
鹿念拿起手机,九点十七。
人类不需要考试的时候能做些什么,这个问题显然比想象中复杂。
鹿念开始进行实践调查。
她去书店看书,刻意避开了教辅书。看了一个多小时以后,鹿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不需要记任何东西。
这个体验有一点新鲜。
她又看电影,吃零食,在沙发上睡午觉,下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甚至没有计算几点以前必须回家。
经过新华附近,她看了一眼时间,顾之还没放学。
鹿念想了想,去买了两杯饮料。
于是顾之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已经失去高中生身份、但仍然稳定出现在新华高中附近的妹妹,“鹿老师?”
鹿念把饮料递给他,“接你放学。”
顾之接过来,笑了。
风水轮流转。
鹿念对此适应得很快。
接下来几天,她偶尔来接顾之放学,有时候带冰棍,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不过这种完全没有考试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鹿念很快发现,虽然她没有考试了,顾之还有。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正在稳定逼近。
顾之对此表现得比较平静。
他每天正常上课,正常写作业,学生会的事情已经开始逐渐收尾,篮球照打,偶尔还会看一些医学相关的东西。
鹿念观察了几天,觉得哪里不太对,“哥哥。”
“嗯?”
“你什么时候期末考试?”
顾之报了日期。
鹿念计算了一下,“你复习完了吗?”
顾之正在吃西瓜,闻言抬头,“没有啊,不是还有一周呢吗?”
鹿念闭上了嘴巴,西西弗鹿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晚上,顾之回房间的时候,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
上面按照科目列了几行东西,旁边还有剩余时间和大致安排。
顾之:“……”
非常熟悉的作案手法。
鹿念抱着自己的枕头进来,看见他已经发现了,“我觉得你可以——”
“呦呦。”
鹿念停下。
顾之举起那张纸,“这是什么?”
“我只是简单排了一下。”
“谁的期末考试?”
“你的。”
“谁排的?”
“我。”
双方完成了基本事实确认。
顾之把纸放回桌上,“你是不是太闲了?”
鹿念:“……”
这个指控具有一定事实依据。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还在打篮球。”
“嗯。”
“还在看那些医学的东西。”
“嗯。”
“期末快到了。”
顾之伸手捏住她的脸。
西西弗鹿被迫中止发言,“泥干什么。”
“阻止你复工。”
顾之松开手。
鹿念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没有复工。”
顾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计划表。
鹿念也看了一眼,人在作案现场确实很难狡辩,她决定调整陈述,“只是临时提供一点技术支持。”
“不需要。”
“你都没复习完。”
“我会复习。”
“那你什么时候——”
顾之看着她,鹿念闭嘴了。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顾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她手里,“鹿老师。”
“嗯。”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期末考试的。”
鹿念捏着纸。
她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关心一个人并不会自动获得对方人生的操作权限。
只是现在她突然太闲了。
西西弗鹿在失业以后看见了一块熟悉的石头,一时产生了一点职业冲动。
顾之揉揉她的头,“我有自己的计划。”
鹿念抬头,“真的?”
“真的。”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防止专家评审。”
鹿念不满地看他。
顾之笑起来,“你现在的任务是继续当社会闲散人员。”
“社会闲散人员没有任务。”
当天晚上,她依然抱着被子睡在哥哥旁边。
顾之睡觉以前看了一会儿物理,鹿念忍住没有问他的复习进度,忍得有一点辛苦。
西西弗鹿再次失业。
鹿念决定用这个时间计划自己的毕业旅行。
这样等哥哥考完试就可以立刻出发。自己高考出分报专业什么的也不是一定要在津市完成的事情,反正她大学和专业都想好了。
鹿念决定去云南。
做出这个决定花了两天。
第一天她列了几个备选目的地。
第二天她开始查天气、交通、住宿、景点和食物,最后发现云南在很多项目上都表现良好。
而且足够远。
毕业旅行如果只坐两个小时的车,鹿念总觉得多少缺乏一点毕业旅行的仪式感。
她决定去昆明、大理和丽江。
目的地确定以后,剩下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至少鹿念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她订机票,查酒店,收藏饭店,研究各个地方有什么值得去的东西。没有考试以后,鹿念终于把过去用来研究招生数据的部分精力投入了旅游攻略。
效率很高。
几天以后,她的笔记已经相当完整。
昆明要吃什么,大理要去哪里,丽江住在哪一片比较方便,甚至连几家饭店的招牌菜都做了标记。
鹿念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她开始安排每天的具体路线。
上午去这里,中午去这家店,下午去那里,晚上再去另一个地方。
鹿念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看起来都不远。
她觉得自己可以。
她继续排,排着排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逐渐失去了空间关系,只剩下了一些名字。
鹿念放大,缩小,再次放大。
情况没有明显改善。
又研究了十分钟,她觉得可能不太可以。
鹿念暂时放下手机。
术业有专攻。
她决定等待专业人士结束期末考试。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顾之每天回家,都能获得来自社会闲散人员鹿念的稳定关怀。主要表现为水果、饮料,以及完全没有询问复习进度。
顾之对此十分满意。
偶尔也觉得妹妹安静得有一点可疑。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鹿念照例抱着枕头进来。
顾之正在看化学。
鹿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哥哥。”
“嗯?”
“明天考试加油。”
顾之转头看她,“就这个?”
“嗯。”
“没有别的?”
鹿念警惕起来,“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
顾之只是有一点不习惯。
第二天下午,顾之考完最后一科。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等他暑假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就会成为高三学生,那个时候妹妹也不在这里了。
这个事实暂时不适合深入思考。
他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鹿念站在外面。
“考完啦?”
顾之点头,“考完啦。”
鹿念把手里的冰棍递给他。
兄妹二人在考试结束后的基本流程上保持了高度一致。
回家以后,顾之刚坐下没多久,鹿念就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
顾之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云南的旅行计划。
吃的很多,玩的很多,内容十分丰富。
顾之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鹿念正在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了?”
“呦呦。”
“嗯?”
“你为什么上午在这里,中午要去这里吃饭?”
“这家评价很好。”
“我知道。”
顾之把地图放大,“它在这边。”
又移动了一下,“你上午去的地方在这边。”
鹿念凑过去,两个点之间隔着一段十分客观的距离。
她沉默了一会儿,“地图上看起来挺近的。”
“你刚才缩小到能看见半个云南。”
“……”
地图对此不负法律责任。
顾之继续检查。
第二天也有类似问题,第三天稍微好一点,第四天又开始跨越城市进行一些空间上过于乐观的活动。
不过鹿念收藏的地方本身都不错,饭店看起来也很好吃,酒店位置选得甚至相当合理。
顾之逐渐理解了这份计划的问题,“你负责找地方了?”
“嗯。”
“没负责怎么去?”
鹿念想了想,“负责了。”
“负责得怎么样?”
鹿念诚实回答:“一般。”
顾之笑出了声。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把鹿念收藏的地方一个一个重新放进地图,“这个和这个可以放一天。”
“为什么?”
“近。”
“这个呢?”
“第二天。”
“可是我想上午去。”
“那中午这家店就换掉。”
鹿念有一点舍不得,“它很好吃。”
“你吃过?”
“没有。”
“但是想要预约的人很多。”
一些不够严谨的觅食方法已经发生了家庭内部传播。
两个人趴在桌边重新排路线。
鹿念负责决定什么不可以删,顾之负责告诉她什么不能同时存在。
争议最大的通常是吃饭,景点反而比较容易协商。
一个多小时以后,原本在空间上稍微具有幻想性质的旅行计划,终于变成了可以实际执行的版本。
鹿念重新看了一遍,“这样就可以了?”
“差不多。”
“不会迷路?”
顾之想了想,“你跟着我。”
鹿念放心了,成熟的人类应该充分认识并合理利用自己的能力边界。
出发日期定在几天以后。
鹿念看着日历,按照惯例,高考成绩很可能会在他们旅行期间出来。
顾之也注意到了,“要不要晚几天走?”
“不用。”
“查成绩呢?”
“电脑也可以带,志愿也可以在网上报。”
鹿念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我要报什么已经知道了。”
顾之点点头,确实没有太多悬念,“那走?”
鹿念立刻点头,“走。”
于是鹿念人生中等待高考成绩的那几天,没有被安排在书桌前。
她要和哥哥去云南。
出发那天,鹿念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紧张,主要是飞机不等人。
两个人拖着行李到机场的时候,顾之还在打哈欠,鹿念已经把身份证、手机、充电器和登机信息分别确认了一遍。
顾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毕竟飞机票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准考证的远房亲戚。
几个小时以后,飞机落地昆明。
走出机场的时候,鹿念第一反应是比津市凉快,第二反应是打开手机。
顾之低头看她,“干什么?”
“看路线。”
顾之:“……”
专业人士就在旁边。
鹿念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把手机递过去。
顾之接过来,看了一眼,“走,先去酒店。”
“嗯。”
“放完东西去吃饭。”
“嗯。”
鹿念满意地点头,旅行计划正式开始运行。
昆明的第一顿是米线。
鹿念提前收藏的那家预约人很多的店。
事实证明,这一次家庭内部传播的不严谨觅食方法得出了不错的结果。
两个人坐在店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鹿念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这个先放吗?”
“应该吧。”
“这个呢?”
“也放?”
两个人第一次吃,对操作流程都没有充分把握。
好在食物对于操作规范的要求不像物理实验那么严格,最后都熟了。虽然目前没有其他参照物,鹿念还是觉得味道也很好。
毕竟鹿念对米线的味道要求远比米饭要宽松得多。
第二天按照计划出去逛。
鹿念偶尔拿手机拍照。
顾之拍得更多,他对一些鹿念完全没有意识到值得拍的东西表现出了兴趣。
街边的招牌,墙上的影子,一辆颜色很好看的旧自行车,还有一只趴在店门口睡觉的狗。
鹿念站在旁边等他,“你拍这个干什么?”
“好看。”
这个答案有一点韦小宝。
看来人类摄影活动的部分理论基础具有高度一致性。
第二天的行程基本按照计划完成。
晚上回到酒店,鹿念洗完澡,趴在床上检查了一遍,计划里的四项完成了三项半。
剩下半项是因为他们在路上看见一家店,进去吃了东西,耽误了一点时间。
鹿念看着那个没去成的地方,“明天补吗?”
顾之正在给手机充电,“明天不是有明天的东西吗?”
“可以挪一下。”
“后天要去大理了。”
鹿念继续研究,如果重新排列,理论上可以。
顾之爬上床,凑过来看了一眼,“特别想去吗?”
鹿念想了想,“也没有。”
“那不去了。”
鹿念看着攻略里那个收藏了很久的名字。
几秒以后,她把它取消了。
“好吧。”
没有发生任何严重后果。
旅行计划第一次出现缺口,双方情绪稳定。
第三天甚至出现了更多缺口。
原因包括起晚了、午饭吃得太久、路上临时停下来买东西,以及顾之发现一条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小路。
“这里不在计划里。” 鹿念说。
“嗯。”
“通向哪里?”
“不知道。”
鹿念看了一眼。
原计划距离下一项活动还有一个多小时,按照地图,走过去再回来应该来得及,“走。”
最后那条路没有通向任何著名景点。
他们买了两杯喝的,看了一家卖奇怪小东西的店,又在路边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比计划晚了四十多分钟。
鹿念看了看时间,“下一个来不及了。”
“明天?”
“明天去大理。”
“那怎么办?”
鹿念把手机收起来,“不去了。”
鹿老师的旅行计划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失去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