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CanaceMo

29、Chapter Twenty-nine 顾之先带鹿

　　顾之先带鹿念去吃饭。
　　严格来说，他对京大周边的了解只比鹿念多两天。
　　但两天已经足够顾之建立起一套非常初级的觅食系统。哪里有小饭馆，哪条街上吃的比较多，哪家店中午排过很长的队，他在陪考期间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了。
　　鹿念跟在他旁边，“你吃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好吃？”
　　“人多。”
　　鹿念觉得这个判断方法缺乏严格的因果关系，不过在没有更多数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参考。
　　事实证明参考还算有效。
　　两个人吃完饭，又买了一路零食。
　　第二天顾之带她去北海溜冰。
　　鹿念换好冰鞋站起来的时候，顾之还在研究怎么走路。
　　他扶着旁边的栏杆，看见妹妹很自然地从自己面前滑了过去。
　　顾之：“？”
　　鹿念滑出去一段，又转回来，“怎么了？”
　　“你会？”
　　“会啊。”
　　顾之觉得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一点多余，北省的小朋友会滑冰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
　　主要是鹿念平时很少表现出任何和体育有关的突出能力，以至于顾之对妹妹的运动能力产生了一些不够客观的认识。
　　鹿念又滑了一圈，她动作算不上专业，但是很稳，转弯和停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顾之扶着栏杆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怎么刹车？”
　　鹿念给他示范，“哦。”
　　顾之试了一下，差点摔倒。
　　鹿念在旁边笑。
　　顾之重新站稳，“刚才那个不算。”
　　第二次好了一点。
　　第三次已经能够正常停下来。
　　顾之本来平衡感就不错，又经常打篮球，对身体的控制比鹿念好得多。摸清楚基本动作以后，进步速度快得有点不讲道理。
　　没过多久，他就从沿着栏杆谨慎移动，发展到了可以跟在鹿念旁边一起滑。
　　鹿念看了他一眼，“你学得好快。”
　　顾之立刻快乐起来，“是吧。”
　　大狗狗的尾巴又出现了。
　　再过几圈，他甚至开始试图超过鹿念，鹿念当然不能接受。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冰面上开始比赛。
　　比赛规则没有制定，起点没有确定，终点也没有确定，双方只知道不能让对方滑在前面。
　　这是一项制度建设非常不完善的体育赛事。
　　最后鹿念先停下来，“累了。”
　　顾之也跟着停下，“那算谁赢？”
　　“没有结果。”
　　“我觉得我赢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最后在前面。”
　　“那是因为我停了。”
　　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比赛结果暂时搁置。
　　好在也没有奖牌。
　　北京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他们没有安排特别满的路线，吃了东西，逛了几处地方，晚上回酒店的时候照例很累。
　　返程那天，两个人坐上回津市的高铁。
　　鹿念靠着窗看了一会儿外面。
　　顾之坐在旁边，忽然说：“我以后也想考北京的大学。”
　　鹿念转过头，“哪一个呢？”
　　“还不知道。”
　　非常符合顾之目前的升学规划水平。
　　鹿念问：“想学什么？”
　　“也不知道。”
　　规划水平进一步得到确认。
　　鹿念看着他。
　　顾之笑了一下，“我才高二。”
　　这倒也是。
　　“不过京大我应该考不上。”
　　他说得很平常，鹿念也没有反驳。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为了安慰人随便修改概率。
　　顾之继续说：“但是北京还有好多其他学校嘛，想跟呦呦待在一个城市。”
　　鹿念安静了一会儿。
　　顾之想了想，“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吃饭。”
　　鹿念问：“为什么是你来找我？”
　　顾之看她，鹿念也看他。
　　这个问题只存在了两秒。
　　“好吧。” 鹿念接受现实，“你来找我。”
　　让她独自跨越北京寻找哥哥，可能会产生一些额外风险。
　　顾之满意了。
　　鹿念往他那边靠过去，脑袋枕在哥哥肩上，“那你考北京吧。”
　　“嗯。”
　　“先考高一点。”
　　顾之笑出了声。
　　绕了一圈，鹿老师最后还是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顾之伸手把妹妹往自己这边搂了一点，“好。”

　　果然没过几天，在年味儿逐渐浓厚起来的时候，考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鹿念收到老师的短信，通知她京大会给她高考降四十分录取。
　　鹿念发消息问李金纶，京大给他的是降三十分。
　　鹿念知道李金纶为了保持校内第一的成绩，是没有分心学竞赛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自己在这种超过高中知识范畴的考试里面，反而在物理上拿到了优势。
　　时间和精力果然依旧是公平的。
　　她发消息给顾之。
　　顾之算了一下，有了竞赛的加分以及自主招生的加分，他觉得鹿念考上京大已经十拿九稳。毕竟按鹿念平时的成绩来看，这么多分加上去都超过满分了。
　　那妹妹高三下学期应该能轻松一点了吧，他想。
　　正想给鹿念回复的时候就看到妹妹的下一条消息弹出来，“这样应该能专心高考了。”
　　顾之：“？”
　　他重新看了一遍妹妹发来的消息。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以后稍微有一点超出理解范围。
　　顾之打字：“你之前没有专心高考吗？”
　　鹿念回复得很快：“之前还要考虑自主招生，还要担心能不能考上想去的学校。”
　　“现在不用了？”
　　“现在我想知道我高考最多能考多少分了。”
　　顾之逐渐理解了妹妹：“恭喜鹿老师。”
　　鹿念发来一只小猫表情，过了一会儿，又补充：“哥哥也要加油。”
　　顾之看着这句话。
　　市优秀学生干部的十分突然也重新获得了一点压力。
　　春节过后，高三下学期开始，距离高考已经只剩最后几个月。
　　班主任知道结果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实验班三个推荐出去的学生都拿到了不同程度的优惠，但是这并没有改变高三下学期的基本形态。
　　卷子还是很多，考试还是很多，黑板旁边开始出现高考倒计时，每天早上减少一个数字。
　　鹿念原本稳定的第二名，开始有的时候变成第一名。
　　毕竟高中知识点在高考范围内是清晰且有限的。当鹿念花了更多时间去和数学磨合之后，她和李金纶之间那几分的差距已经开始表现出很强的随机性。
　　这一次鹿念数学多错一道选择题，下一次李金纶语文作文少两分，再下一次英语阅读理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不同意见。
　　第一名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
　　鹿念还是会看排名，但是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那个“一”或者“二”了。
　　不是因为不想考第一，只是她现在更在意一张张卷子里，还有多少分是她本来应该拿到、最后却没有拿到的。
　　这个问题放到高考，和全市同学比较的时候，比“李金纶考了多少”更有用。
　　毕竟新华高中在津市能拿到什么成绩，应该就看他们两个了。
　　李金纶对此似乎也持有类似观点。
　　有一次成绩出来，鹿念第一，李金纶第二。
　　鹿念看完自己的小分表，正准备走，李金纶忽然问：“你数学第十题选什么？”
　　“C。”
　　“为什么？”
　　两个人站在成绩表旁边开始讨论一道选择题，讨论了五分钟以后，发现李金纶的方法更短。
　　鹿念：“……”
　　李金纶看她。
　　鹿念把他的解法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比较好。”
　　“嗯。”
　　鹿念产生了一点轻微的不满。
　　她这次明明是第一，但是数学依然没有因此自动变得比较尊重她。

　　顾之对鹿念高三下学期的观测有一些些微不同的结论。
　　顾之其实觉得物理竞赛结束后鹿念的压力水平明显变高了，主要表现为半夜在沙发上捡到睡不着觉的妹妹的概率直线上升。
　　虽然之前持怀疑态度，不过目前从统计数据来看，竞赛似乎真的对鹿念是一种放松方式。
　　每次在沙发上捡到鹿念的时候，他都会坐下来陪鹿念待会儿，有的时候聊点什么，有的时候他已经半梦半醒地话就安静地坐着。
　　鹿念觉得哥哥的安慰水平依旧一般。
　　不过之前几次出去玩，她确实发现如果和哥哥住一个屋子里，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更容易睡着。
　　之前只是在一个空间里，现在在一个沙发上，这个趋势依旧成立。
　　经常听顾之说着话，或者两个人安静地呆在一块儿，鹿念就会跟着顾之一起变困。
　　鹿念为哥哥的陪伴水平默默打出好评。
　　再又又又一次两个人贴在一起窝在沙发上睡着之后，顾之如果看见鹿念在沙发上已经会自动回屋拿毯子和枕头。
　　在有一次两个人睡在沙发上险些感冒之后，睡前鹿念就会直接抱着枕头和被子跑到哥哥房间了。
　　睡前顾之时不时会和鹿念聊一些他最近在学生会那边做的事情。
　　顾主席的活动区域已经从校内成功地延伸到了校外。
　　高二下学期，市里组织了几次高中学生干部交流活动。
　　新华作为重点中学，自然不能缺席。顾之作为学生会主席、市优秀学生干部，也自然不能缺席。
　　第一次是几所高中的学生会交流。
　　第二次是市里的团学座谈。
　　第三次名字更长，顾之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究竟要去干什么。
　　活动里，顾之表现得都不错。
　　顾之本来就很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一个会议开下来，别的学校的学生干部认识了不少，老师也认识了几个，回程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一串新联系人。
　　其中一位老师还问他：“以后上大学还想继续做学生工作吗？”
　　顾之想了想，“不知道。”
　　老师笑了，“你挺适合的。”
　　顾之也觉得自己好像挺适合的。
　　他会组织活动，会协调人，会在计划临时出现问题的时候迅速找另一个方案，也已经逐渐学会了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这些能力经过一年多的实践检验，质量比较可靠。
　　问题是，顾之参加了几次以后，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这件事。
　　不能说讨厌。
　　认识新朋友挺有意思，去别的学校也挺有意思。有一次交流结束以后，他还和几个刚认识的人跑去打了场篮球。
　　但是如果把这些都去掉，只剩下会议本身——
　　顾之觉得也就那样。
　　这个结论多少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履历。
　　他的履历看起来比本人更热爱学生工作。
　　顾之认真思考了一阵，逐渐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喜欢开会，他只是比较会开会。
　　鹿念第一次听见这个结论的时候已经躺进了哥哥的被窝。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评价：“也很正常。”
　　“哪里正常？”
　　“我政治也学得很好。”
　　顾之转头看她，鹿念也看他。
　　这个例子十分具有说服力。
　　“有道理。”
　　这个问题暂时就这样放下了。
　　反正他才高二。
　　顾之目前非常喜欢这句话。

　　学校后来组织去敬老院做志愿活动的时候，顾之依旧去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市里点名，也不是为了优秀学生干部的材料。学生会本来每年都会组织几次类似的活动，今年轮到顾之负责。
　　他提前联系了敬老院，确认人数和时间，安排了带队老师，又把学生分了组，整个流程已经十分熟练。
　　到了地方以后，顾主席继续发挥稳定。
　　搬东西，点人数，找负责人，临时发现准备的一个节目少了人，又把顺序往后调。
　　等所有事情终于正常运转起来，他反而暂时没什么事了。
　　顾之被分去陪几个老人聊天。
　　其中一位老人耳朵不太好，顾之第一次跟他说话，对方没听见。
　　旁边的护理人员提醒：“你站这边，离近一点说。”
　　顾之换了个位置，老人这次听见了。
　　后来老人想从椅子上站起来，顾之下意识伸手去拉，被护理人员拦了一下，“别这么拽。”
　　“啊？”
　　“他腿没什么力气，你从胳膊这里拉容易摔。”
　　护理人员给他示范了一遍应该怎么扶。
　　顾之认真看着，“为什么这样比较稳？”
　　护理人员愣了一下，给他解释了几句。
　　顾之又问：“那他的腿为什么没有力气呢？是受伤了吗？”
　　“很多原因。年纪大了肌肉力量会下降，他膝盖也不好。”
　　“膝盖哪里不好？”
　　护理人员看了他一眼。
　　顾之意识到自己好像问得有点多，“……我随便问问。”
　　护理人员笑了，“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顾之也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想知道。
　　那天下午，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特别注意的事情。
　　有人走路很慢，有人一边身体明显不太灵活，有位老人拿杯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护理人员给老人测血压，顾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顾主席当天的问题数量逐渐超过了工作数量。
　　回学校的车上，其他人在后排聊天。
　　顾之靠着窗户，拿手机查了一下为什么年纪大了以后肌肉会变少。
　　看完以后又顺着点进了另一个页面。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肌肉看到了骨骼，又从骨骼不知道怎么跑到了神经。
　　手机页面上出现了一张人体结构图。
　　顾之盯着看了一会儿，挺有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
　　过了两分钟，又拿出来继续看。
　　这件事本来应该到这里结束，毕竟新华高中每学期有很多活动。敬老院活动结束以后，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几个星期以后，学校又组织学生去儿童福利院。
　　顾之照例负责其中一部分工作，不过这次他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学生会里能干活的人很多，顾主席经过长期劳动改造，终于学会了合理使用他们。
　　于是活动开始以后，他有了更多时间跟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到处走。
　　很多孩子身体需要长期治疗或者康复训练。
　　工作人员介绍情况的时候，顾之听得比活动安排认真得多。
　　经过一间活动室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朋友正在做康复训练。
　　动作很慢，旁边的人扶着他，一点一点完成。
　　顾之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这个是在练什么？”
　　工作人员告诉他。
　　顾之又问：“每天都要练吗？”
　　“基本上。”
　　“练了以后会恢复吗？”
　　“要看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
　　顾之发现医学里好像经常出现这种词。
　　同样一个表现，原因可能不一样。同样一种问题，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处理方法也不一定一样。
　　顾之对此产生了一点兴趣。
　　活动结束以后，他又查了资料。
　　这一次不是在回程车上随便看看。
　　晚上鹿念抱着枕头进来的时候，顾之正坐在桌前看电脑。
　　她把自己的被子放到床上，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康复医学。”
　　鹿念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哥哥，“为什么？”
　　“不知道。”
　　鹿念：“？”
　　顾之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不是特别有说服力，“就是之前去福利院，看见一个小朋友在做康复训练。”
　　“然后呢？”
　　“然后我想知道为什么。”
　　鹿念点点头，这个理由她可以理解。
　　她爬上床，靠着床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书。
　　过了十几分钟，顾之还在看。半个小时以后，顾之还在看。
　　鹿念抬头，“哥哥。”
　　“嗯？”
　　“你最近好像经常看这些。”
　　顾之停了一下，“有吗？”
　　“有。”
　　鹿念提供的数据通常比较可靠。
　　顾之转回去看屏幕，网页上是一张人体神经系统的示意图。
　　他忽然想起自己高一分科的时候。
　　那时候他选择理科，理由其实很简单，他喜欢那种“我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了”的感觉。
　　现在屏幕上的东西似乎也可以。
　　只是这次不是机器，不是数字，也不是某个需要被组织起来的活动。
　　是人。
　　顾之又看了一会儿，“呦呦。”
　　“嗯……”
　　“你觉得我学医怎么样？”
　　“临床医学吗？”
　　顾之：“……”
　　他只是刚刚产生了一点模糊的想法，鹿老师已经开始要求具体专业了。
　　“不知道。”
　　“口腔？”
　　“不知道。”
　　“基础医学？”
　　“也不知道。”
　　鹿念看着他。
　　顾之据理力争：“我才刚想到医学。”
　　“哦。”
　　鹿念接受了目前的数据不足。
　　她重新躺下去，顾之把电脑合上，也爬上床。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鹿念忽然问：“那你喜欢吗？”
　　顾之想了想，“好像挺喜欢的。”
　　“比学生会呢？”
　　这一次顾之回答得很快，“那肯定是这个。”
　　鹿念在被子里笑了一下。
　　顾之伸手戳她的脸，“笑什么？”
　　“没什么。”
　　她往哥哥旁边挪了挪，“那你再看看。”
　　“嗯。”
　　反正还不用马上决定。
　　不过顾之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只有“北京”两个字的大学计划，好像终于可以往后再写一点了。

　　三月，四月，五月。
　　高三学生们的卷子已经非常接近真正的高考，天气也一点一点暖起来。
　　鹿念偶尔会经过以前上物理竞赛课的教室。
　　里面已经换了下一届学生，有时候门开着，她能看见黑板上的题。鹿念会顺便看一眼，然后继续往自己的教室走。
　　某一天鹿念上学，发现学校门口贴了红色的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沈秋同学在国际奥林匹亚物理竞赛中获得金奖！”
　　蘑菇部落为国争光了！
　　鹿念兴冲冲地给沈秋发了祝贺的短信，两个人短暂地聊了聊现状。
　　沈秋当然是已经保送了，应该只是回来参加高考，走个过场。于是他给鹿念发，“接下来就看鹿老师为学校争光了！”
　　鹿念：“……”
　　想了想她回复道：“京大见！”
　　沈秋发了一个蘑菇点头的表情：“京大见。”
　　五月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试结束以后，鹿念拿到了第一。
　　她看了一眼总分，又看小分。
　　数学没有不该错的题。
　　物理也没有。
　　很好。
　　李金纶站在旁边转了一下笔。
　　“这次你高。”
　　“嗯。”
　　鹿念想了一下，“下次不一定。”
　　李金纶也很平静，“嗯。”
　　下一次就不是新华高中的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