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CanaceMo

28、Chapter Twenty-eight 虽然顾之不

　　虽然顾之不会像鹿念一样，对成绩那么在意，但也不能说他对自己学业上的事情毫不关心。
　　顾之有的时候看着鹿念都替她觉得累。
　　一大堆绝顶聪明的脑袋，在让分数尽可能高的游戏里面进行非常极限的较量。
　　顾之记得他有一次问鹿念，清北的高考分数线是多少。
　　鹿念说没有分数线，清北每年的分数线就是那一年录取的最后一名的分数。
　　顾之就觉得这两个学校每年在津市只招这么几个人真是造孽。
　　顾之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清醒的。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学习方面应该是没有妹妹好用的，而且让他真的全力以赴地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他也做不到。
　　他天然地更擅长和人打交道，也更容易被一些好玩的事情吸引。
　　鹿念倒没觉得顾之这种特质是什么缺点，只不过反映在成绩单上算不上优点而已。
　　顾之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能和妹妹上一个大学的，不过他还是想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比如参加市优秀学生干部的评选。
　　从班主任那里听说这件事后，顾之的第一个问题是：“有加分吗？”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有。”
　　好的，看来原麦并没有骗他。
　　“加多少分？”
　　“十分。”
　　顾之重新认识了一下这项评选。
　　十分不少了，鹿念拿的物理竞赛国家奖才只加二十分呢。
　　对于任何需要参加高考的人来说，十分应该都很重要。
　　新华高中食堂多送一个鸡腿只能提高当天中午的幸福程度，高考多十分可以提高很多别的东西。
　　顾之立刻认真了起来。
　　不过市优秀学生干部也不是想报就能报。学校只有一个推荐名额，需要先在校内评选，再往市里报材料。
　　顾之拿到要求以后认真看了一遍。
　　学习成绩，学生干部经历，获奖情况，日常表现，主要事迹。
　　顾之看到最后一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主要事迹”是一个很奇怪的词。
　　他做学生会主席才几个月，还没有来得及建立什么丰功伟绩。
　　桌子虽然搬了很多，但顾之觉得《论新华高中桌椅资源的科学调配》可能不太符合市优秀学生干部的评审方向。
　　真正开始整理材料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能写的东西好像比想象中多。
　　校刊部，运动会，部门协调，活动审批，值班安排，还有之前在文体部做过的事情。
　　顾之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翻了半天。
　　玉蝉从旁边经过，“你在干什么？”
　　“寻找我的主要事迹。”
　　玉蝉停下来，“市优秀学生干部？”
　　顾之抬头，“你怎么知道？”
　　玉蝉沉默了一下。
　　顾之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也报了？”
　　“嗯。”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谁都没有说。
　　但是学生会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非常完整地表达了双方意见。
　　新华高中可能确实缺少一些新鲜的人类。
　　顾之问：“你们班推荐你？”
　　“嗯。”
　　“我们班推荐我。”
　　“看出来了。”
　　顾之觉得这段话的信息量同样为零。
　　玉蝉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写到哪了？”
　　“标题。”
　　“挺好。”
　　“哪里好？”
　　“至少标题没问题。”
　　然后她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竞争对手拒绝提供更多帮助，顾之只好自己面对空白文档。
　　《市优秀学生干部候选人主要事迹材料》。
　　下面一片洁白。
　　他尝试写：“本人自进入新华高中以来——”
　　删掉，太像检讨。
　　“我始终积极参与学校工作——”
　　又删掉，像一种尚未查明来源的宣传材料。
　　顾之发现人类描述自己的优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当这些优点需要以第一人称写出来的时候。
　　最后他决定先不写开头，从具体事情开始。
　　这一招有效多了。
　　运动会的时候怎么重新分配检录人员；有两个部门同时需要宣传板的时候最后怎么解决；新成员刚进学生会不知道找谁，后来他们把常见工作和联系人整理成了一份交接文件。
　　这些事情写出来以后都很小。
　　没有哪一件值得单独拿出来宣布“顾之同学为新华高中作出了卓越贡献”，但是放在一起以后，文档居然慢慢长了起来。
　　顾之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神奇。
　　原来他这一学期确实干了不少事情。
　　只不过事情发生的时候，通常都长得像：“主席，这个怎么办？”或者：“顾之，你有空吗？”
　　学校内部评选的时候，顾之再次见到了玉蝉。
　　玉蝉坐在他斜前面。顾之看见她的时候，玉蝉也正好看见他。
　　双方再次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评选开始。
　　除了他们，还有团支部和各班推荐上来的学生干部。
　　大家成绩都不差，履历也都很好看，玉蝉尤其好看。
　　班长，学生会副主席经历，大大小小的学校活动。做事情细致，熟悉制度和流程。
　　结果过了几天才下来。
　　名单贴出来的时候，顾之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只有他。
　　没有玉蝉。
　　顾之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又赢了？”
　　这个念头多少有一点不礼貌，于是他迅速把它收了回去。
　　玉蝉正好从后面过来。
　　顾之回头。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顾之觉得自己最好不要主动说话。
　　玉蝉看了一眼名单，“恭喜。”
　　“谢谢。” 停了一下，顾之还是说：“你也挺厉害的。”
　　“我知道。”
　　玉蝉又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加十分呢。”
　　“嗯。”
　　双方同时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数字。
　　顾之忽然觉得过去一年搬过的每一张桌子都变得更加具有历史意义。
　　虽然严格来说，优秀学生干部的十分显然不能按照桌子数量进行折算，但是人类总会忍不住为过去的劳动寻找一些量化结果。
　　晚上回家以后，他把评选结果告诉鹿念，“我评上了。”
　　鹿念抬头，“市优秀学生干部？”
　　“嗯。”
　　“加十分吗？”
　　妹妹对于荣誉称号本身显然没有给予足够关注。
　　“对。”
　　鹿念立刻笑起来，“哥哥好厉害呀。”
　　海豹鼓掌准时出现。
　　顾之满意地接受。
　　鹿念拍完以后，又开始看他。
　　顾之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不要算。”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准备算这十分能让我提高多少录取概率。”
　　鹿念安静了一下，她确实准备算。
　　顾之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十分先放在那里。”
　　鹿念捂住脸，“哦。”
　　“等我以后知道自己想考哪里，再算。”
　　鹿念想了想，这句话很有道理，“那恭喜顾主席。”
　　“谢谢鹿老师。”
　　顾之心情很好。
　　他这一年确实把不少时间花在了成绩单以外的地方。现在其中有十分，终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成绩单旁边。
　　虽然他暂时还没有像鹿念一样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里，但他觉得自己会慢慢想明白的。
　　只是稍微比妹妹慢一点而已。

　　想好了要去京大的鹿念，还要面临考上京大的实际问题。
　　物理竞赛结束以后，鹿念重新回到了日常的高三复习里，开始和大家一起参加模拟考试。
　　高三的考试很多。
　　月考，联考，模拟考，还有一些名字听起来不太一样、实际上依旧需要坐在教室里做卷子的考试。
　　新华高中对此安排得十分充足。
　　充分到鹿念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高三不是在准备高考，而是在通过大量高考的近似品逐渐逼近高考本身。
　　物理竞赛占据她大量时间的时候，她缺过一些正常课程，好在那个时候已经正式进入了一轮复习，没有什么新的知识点，她跟上进度也很快。
　　鹿念第一次重新坐进普通物理考试的考场，看见选择题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点不太礼貌的亲切感。
　　回到学校的第一轮模拟考试结束以后，鹿念维持住了她第二名的位置，和李金纶的差距也没有变大。
　　数学有一道不该错的题。
　　鹿念盯着那几分看了一会儿，看来物理竞赛不会导致人类自动学会数学。
　　世界依然保持着基本秩序。
　　鹿念第一次开始认真计算自己距离京大到底还有多远。
　　这件事情比她以前计算排名复杂。
　　学校排名能告诉她在新华的位置，市里的联考排名可以提供更大的坐标，往年录取情况可以提供参考，竞赛加分可以直接加进去。
　　但每一年的卷子难度不同，分数线不同，招生人数也会变，就算加了二十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能考上。
　　鹿念拿了一张纸。
　　顾之路过她房间的时候，看见纸上写满了数字。
　　他停下来，“你在干什么？”
　　“算京大。”
　　顾之觉得这个动词非常厉害，“算出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变量太多了。”
　　顾之觉得能够让鹿老师主动承认变量太多，是一件非常值得尊重的事情。
　　“那怎么办？”
　　鹿念低头看着那张纸，“考高一点。”
　　经过大量计算以后，问题成功回到了一个十分朴素的答案。
　　如果没办法准确知道最后一名会考多少分，那就尽量不要成为需要研究最后一名的人。
　　在鹿念研究变量的时候，另一个早就知道的信息也重新变得重要起来。
　　新华高中有三个京大自主招生考试的推荐名额。按照现在所有校内进行过的大考综合排名，鹿念排在第二名的位置。如果她这一次期末考试能够维持住这个名次，她寒假就要去京大参加考试了。
　　在沈秋转换赛道之后，第二名对鹿念而言并不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鹿念站在期末的成绩表前。
　　第一名，李金纶。
　　第二名，鹿念。
　　非常稳定。
　　她继续往小分表看。
　　总分李金纶比鹿念高两分，数学高三分。
　　鹿念沉默了一会儿，李金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你数学最后一道做出来了吗？” 鹿念问。
　　“做出来了。”
　　“全做出来了？”
　　“嗯。”
　　鹿念对他短暂地出现了一种非常纯粹的学术敌意。
　　虽然没有第一，但第二已经足够，三个推荐名额正式确定。
　　李金纶一个，鹿念一个，第三名是实验班另一个男生。
　　班主任把三个人叫去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材料，“大家都决定好了的话，就准备一下寒假去北京，应该春节前就能出成绩。”
　　鹿念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京大这一个目标变成了一堆资料，有日期，有地点，有报到要求，还有需要携带的证件。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李金纶走在旁边。
　　鹿念忽然问：“你想去京大吗？”
　　李金纶看她。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稍微有一点私人，毕竟过去两年多，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数学题。
　　“想。”
　　“学什么？”
　　“数学。”
　　鹿念并不意外。
　　李金纶反问：“你呢？”
　　“物理。”
　　双方第一次在□□以外交换了一点未来计划，然后一起继续往楼下走。
　　回家以后，鹿念把材料放到顾之面前，“你要去京大考试了？”
　　“对。”
　　顾之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又看了一遍，“什么时候？”
　　“寒假。”
　　“去几天？”
　　“加上来回的话四天吧。”
　　好在京大不用像清大一样体测，不然还要多加一天。
　　顾之点点头，然后掰了一瓣橘子递给她。所以隔了半个学期，妹妹又要去北京了。
　　鹿念张嘴吃掉。
　　“甜吗？”
　　“甜。”
　　顾之把剩下的橘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顾之才说：“我陪你去北京考试吧。”
　　鹿念手里的橘子没来得及塞进嘴里，“诶？”
　　顾之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这样呦呦也不用担心在校园里迷路了，等考完试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北京玩几天。”
　　鹿念终于把橘子塞进嘴里，她想了一会儿，“你不用上课吗？”
　　“你寒假的时候我也寒假。”
　　“学生会呢？”
　　“学生会寒假也放假。”
　　鹿念看着他，顾主席居然存在暂停营业的时候，“那你真的去？”
　　“去啊。”
　　顾之回答得很自然，好像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
　　鹿念慢慢靠过去一点，脑袋贴在他肩膀上，“好呀。”
　　顾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鹿念的北京行程就这样增加了一名与考试没有任何关系的随行人员。
　　第二天鹿念开始订票和酒店。
　　顾之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酒店的位置几乎贴着京大，“住这么近？”
　　“不容易迷路。”
　　在经历过多年实践以后，鹿念已经充分认识并接受了自己的能力边界。
　　这是成熟的表现。
　　顾之对此表示支持。
　　自主招生考试一共两天，第一天笔试，第二天面试。鹿念给前后各留了一天，加起来正好四天。
　　顾之看完安排，“所以真的没有玩的时间。”
　　“第二天下午考完可以玩。”
　　“然后第三天回家？”
　　“嗯。”
　　顾之沉默，他原本理解的“一起在北京玩几天”和妹妹理解的版本显然存在一定差异。
　　“那我们晚一点回来呢？反正都放假了。”
　　这个提议非常具有诱惑力。
　　鹿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寒假计划。
　　高三的寒假很短，春节以后很快就要开学，即使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假期里，还有老师布置的复习任务。
　　顾之也看见了那张计划表，“多玩一天？”
　　鹿念没有立刻回答。
　　顾之也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鹿念拿起笔，在原来的返程日期后面重新画了一条线，“多一天。”
　　顾之满意了。
　　鹿念重新计算了一遍。
　　至少根据现有数据，少一天大概率不会怎么样。
　　人类的寒假计划理应具有一定弹性。
　　北京的冬天比津市冷一些。但对于从北省来的鹿念来说，适应一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是顾之觉得有点冷。
　　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鹿念看着顾之通红的耳朵，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包住了哥哥。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以后，鹿念检查第二天考试需要的东西。
　　身份证，准考证，文具，材料。
　　顾之坐在旁边看她检查完第一遍，又检查第二遍。
　　“鹿老师。”
　　“嗯？”
　　“身份证不会在五分钟以内自己离开桌子。”
　　鹿念把身份证重新放回文件袋，“我知道。”
　　顾之觉得她知道得不是特别充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了京大。
　　冬天的校园和鹿念想象中不太一样。
　　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路边还有没有完全化掉的雪，来参加考试的学生从校门口往里面走，身边大多跟着家长。
　　鹿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顾之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来了。
　　以前京大存在于招生数据里，现在它有校门，有路，有楼，还有地图。
　　最后一项尤其重要。
　　鹿念低头打开手机，顾之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了下去，“往这边。”
　　“你怎么知道？”
　　“牌子上写了。”
　　鹿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里立着一块很大的指示牌。
　　很好，京大对于方向感不太好的考生提供了充分的人道主义帮助。
　　顾之把她送到考场楼下，再往里就不能进了。
　　鹿念回头，“那我进去了。”
　　“嗯。”
　　“你去哪？”
　　“随便逛逛。”
　　鹿念想象了一下哥哥在陌生大学校园里随机刷新支线任务的可能性。
　　非常高。
　　“你不要被人抓去帮忙。”
　　顾之：“……”
　　“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
　　鹿念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顾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快去考试。”
　　自主招生的笔试和学校里的考试不太一样。
　　题更难，也更活。
　　不过经历过物理竞赛以后，鹿念对“卷子上出现一些暂时不知道怎么做的东西”已经建立了相当稳定的心理预期。
　　数学依然不太友善，物理倒是很亲切。
　　鹿念做到一道力学题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点回到熟悉区域的感觉。
　　京大的物理系暂时还不知道她想来，不过双方第一次通过试卷进行了交流。
　　鹿念觉得交流还算顺利。
　　中午考试结束，她从楼里出来，一眼就在外面找到了顾之。
　　顾之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鹿念走过去，顾之递给她一个，“鹿老师考完啦？”
　　“上午考完了。”
　　“怎么样？”
　　“饿了。”
　　鹿念低头咬了一口红薯。
　　下午还有考试，第二天还有面试，现在研究结果没有什么用。
　　先吃红薯。
　　第二天的面试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参加外语比赛的时候。面试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
　　老师问她为什么想学物理。
　　这个问题她倒是已经想过，“因为我觉得物理很美。”
　　她说起自己以前只是觉得物理比较容易拿分，后来参加竞赛，第一次发现课本里的公式可以从更前面的东西一点一点推出来，然后生长出万事万物的逻辑。
　　也说实验。
　　理论题里写出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以后会变成器材、误差和歪掉的架子，还有那根让物理学短暂面临危机的松动导线。
　　有时候结果不对，不一定是物理学出了问题。
　　老师笑了一下。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参加外语比赛那样，在脑子里不停检查结构，她只是在说自己喜欢的东西。
　　面试结束以后，鹿念走出楼。
　　顾之依然在外面，鹿念走过去，“今天没有烤红薯吗？”
　　顾之震惊:“鹿老师，你现在见到哥哥第一句话已经变成这个了吗？”
　　“昨天有。”
　　“昨天是昨天。”
　　鹿念觉得服务质量发生了明显下降。
　　顾之看她表情，没忍住笑了，“走吧。”
　　“去哪？”
　　“吃饭。”
　　服务质量恢复，鹿念满意地跟了上去。
　　走出去一段以后，顾之才问：“考完了？”
　　“考完了。”
　　“那现在呢？”
　　鹿念想了一下，“等成绩。”
　　“等鹿老师中举。”
　　鹿念眯起眼睛，戳了戳哥哥冻得红扑扑的脸。顾之可能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脸凉凉的。鹿念觉得他调侃自己的大胆行径没那么过分了，“我们去玩吧。”
　　“嘿嘿。”顾之愉快地掏出了手机。考试结束以后，顾主席重新获得了路线规划权。
　　鹿念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地图，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自己的手机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