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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Twenty-five 暑假开始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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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以后,鹿念很快发现,物理竞赛老师之前说的“集中培训”和她理解的“集中培训”之间,可能存在一点程度上的差异。
七月第一天。
早上七点二十,鹿念出门,顾之还在吃早饭。
中午十二点,鹿念在学校食堂吃饭,顾之刚刚起床不久。
下午五点半,鹿念结束训练,顾之正在考虑晚上要不要和舒腾出去打球。
晚上九点,鹿念做完测试回到家,重新摊开当天的题。
顾之路过她房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呦呦。”
鹿念从题里抬起头,“嗯?”
“你们这个叫暑假培训吗?”
“叫呀。”
“暑假在哪里?”
鹿念:“……”
这个问题具有一定的哲学性质。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培训安排。
七月。
暑期。
培训。
三个关键词全部存在。
“可能在日期上。”
顾之觉得很有道理。
新华高中对假期的理解一向比较灵活。
顾之很快形成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暑假生物钟。
每天妹妹回家的路上,他负责问:“今天物理学怎么样?”
鹿念第一天回答:“还好。”
第二天:“有点难。”
第三天:“挺好玩的。”
第四天:“不会。”
第五天:“还是不会。”
物理学的每日状态十分丰富。
集中培训以后,竞赛班的人又少了一点,留下来的那些倒是逐渐固定下来。
每天早上在同一间教室出现,上午听课,下午做题,晚上测试。
老师讲得越来越快,黑板上的东西也越来越不像鹿念以前认识的高中物理。
有时候一上午过去,她会产生一种自己已经学会了很多的错觉。
晚上的题发下来以后,错觉一般可以得到及时纠正。
很好。
教学闭环十分完整。
沈秋依然坐在前面,而且进入暑训以后,他和鹿念之间的差距开始变得比普通考试里更加明显。
同一道题,鹿念还在草稿纸上绕路的时候,沈秋可能已经翻页了。同一个推导,鹿念需要回去重新看两遍,他有时候第一遍就能跟上。
以前这种事情多少会让鹿念有一点不高兴。
现在还是会。
只不过不高兴的对象逐渐从沈秋变成了题。
沈秋没有什么问题,题比较有问题。
鹿念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健康的情绪转移。
而且她已经知道老师给沈秋另外加了训练量,有些时候鹿念做完规定内容准备回家,他还会留下。
鹿念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问:“你不走吗?”
“不走。”
“加练?”
“嗯。” 鹿念点点头,收拾自己的书,“那我走了。”
“拜拜。”
“拜拜。”
她背着书包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鹿念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以前如果知道有人还在学,她大概会很容易产生一点“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留下”的念头,尤其这个人还是沈秋。
现在倒没有。
她知道自己今天应该做的东西已经做完了。
鹿念下楼的时候,顾之正在校门外等她。
他骑着自行车,一条腿撑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冰棍。
看见她出来,抬了抬手,“鹿老师下班啦?”
鹿念走过去,“嗯。”
顾之把另一根冰棍递给她。
鹿念接过来。
很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按时下课的决定十分正确。
毕竟物理明天还在那里,冰棍今天不吃会化。
鹿念坐上车后座,愉快地抱住了哥哥。
进入高二,顾之以为自己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要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吗?”
但事实上,他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原麦提出来的:“你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吗?”
顾之安静了两秒,这个问题的危险程度显然远远高于“你有空吗”。
“为什么问我?”
顾之不明白作为部长的原麦为什么不自己参与竞选。
“因为要换届了。”
“我都高三了呀。” 原麦看了他一眼,“而且我要准备艺考。”
有道理,顾之都忘了原麦和鹿念是一届的。
高三拥有更加重要的、压倒一切的高考职责。
顾之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原麦看着他,“所以你想不想?”
顾之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上学期,他可能已经开始问什么时候报名了。
学生会主席。
会认识更多人,做更多事情,也会知道学校里更多原本不知道的地方。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对顾之一向具有相当稳定的吸引力。
问题在于,他刚刚才在期末成绩单前认真调查过自己的时间失踪案件。
目前案件尚未结案,而最大的嫌疑人之一正在邀请他成为学生会主席。
顾之第一次对一项听起来很好玩的事情产生了比较明显的警惕。
“会很忙吗?”
原麦想了一下,“会。”
回答十分诚实。
“比副部长忙?”
“当然。”
“忙多少?”
原麦看他,“你怎么突然开始问这种问题?”
“因为我成长了。”
原麦接受了这个解释,翻译过来就是不好骗了,“优秀学生干部高考也有加分啊。”
“有多少呢?”
“聊胜于无吧。”
好像为这件事情增添了一些合理性。
顾之开始认真地权衡这件事。
平时每周大概有多少事情,大型活动的时候呢,开会多不多。
主席具体负责什么,有多少事情可以交给各部门,哪些事情必须自己处理。
顾之想了一圈。
学生会主席还是挺有意思的。
问题只是他愿不愿意把那么多时间给它。
顾之第一次发现,这和“想不想做”好像不是完全相同的问题。
当天晚上,顾之把这个问题带回了家。
鹿念刚刚结束一天的物理学,正在桌边吃桃子,“学生会主席?”
“嗯。”
“有加分?”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呢?”
“聊胜于无。”
鹿念觉得这个计量单位和“有一点”一样缺乏科学精神。
“会占多少时间?”
“比现在多。”
“多多少?”
“不知道,挺多。”
鹿念沉默下来,也就是说目前已知条件严重不足。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拿了张纸,和顾之一起算。
高二的学习时间,篮球,钢琴,班里的事情。
还有一些按照顾之的历史表现,大概率会在未来自行生成、目前暂时无法命名的项目。
篮球和钢琴不能删。
顾之对此态度坚定。
鹿念本来也没打算删。
学生会主席如果当选,高考可以获得一点加分,但是和它可能占掉的学习时间相比,这部分收益究竟能不能抵消,暂时无法计算。
更麻烦的是,顾之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那如果没选上呢?”
“继续当副部长吧。”
“哦。”
这个问题倒是非常简单。
鹿念低头看了一会儿,最后发现学生会主席这一栏还有一项始终没有填,“这个呢?”
顾之凑过来看。
好不好玩。
“这个很重要。”
“我知道。”
鹿念当然知道。问题在于它没有分数,没有标准单位,也没有办法提前精确预测。
两个人一起盯了一会儿。
鹿念最终放弃了对这一栏进行量化。
“那你想参加吗?”
顾之想了想,“想。”
这一次回答倒是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选,但他知道,如果真的选上了,他大概不会做到一半忽然觉得太忙,然后把事情扔掉。
既然当了,他就会认真当。
也就是说,他现在决定的并不只是要不要参加一次竞选,还包括如果竞选成功,接下来一整年愿不愿意把一部分时间交给学生会。
顾之重新看了一遍那张被兄妹两个研究得越来越像项目评估表的纸。
最后觉得,可以。
“那我去试试。”
鹿念点头,“好呀。”
于是顾之报名了。
新华高中的学生会换届并不复杂。
报名,审核,竞选演讲,投票。
真正到了竞选那天,顾之才发现主席候选人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少。
显然,“学生会主席”这五个字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要干很多活”同样具有相当稳定的劝退效果。
剩下的人里有一个顾之很熟悉。
玉蝉。
高二二班班长,现任学生会副主席。
他们过去一年一起做过不少事情。运动会见过,活动开会见过,学生会办公室里更加经常见。
玉蝉做事很利落,对学生会的事情也比顾之熟得多。
如果说顾之过去一年主要是在学校里到处跑,玉蝉大概属于一直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跑、应该往哪里跑的那一种。
顾之看见她的名字时,觉得十分合理。
玉蝉看见他的名字,大概也觉得十分合理。
双方友好地完成了一次竞争对手确认。
第一轮竞选演讲都是提前准备过的。
顾之没有把自己过去一年做过的事情全部念一遍,那样听起来比较像工作总结,他只讲了几个自己真正想改的东西。
活动通知能不能再早一点。
不同部门之间的事情能不能少绕两圈。
有些每年都会重新踩一次的坑,能不能今年顺手记下来,明年不要再踩。
还有——
“学生会最好不要只在需要搬桌子的时候被大家想起来。”
下面有人笑了。
顾之也笑。
“虽然桌子还是要搬的。”
这次笑的人更多了一点。
轮到玉蝉的时候,她讲得和顾之不太一样。
她在副主席的位置上待了一年,对学生会整体的运转显然更熟。从各部门怎么配合,到活动怎么交接,再到新成员进来以后怎么少花一点时间重新摸索,她讲得很清楚。
顾之坐在下面认真听完,觉得很好。
然后开始投票。
票数一张一张统计出来。
最后负责计票的人停了一下。
平票。
会议室里短暂地热闹起来。
显然,这个结果不在原本的流程安排里。
老师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加一轮。两个人各自再做一次简短演讲,然后重新投票。
顾之坐回位置上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件事变得非常有意思。
原本只准备了一次,现在临时又长出来一次,而且刚才的话显然不能原封不动重新说一遍。
高中生活果然具有一定的随机性。
第二轮没有给太多准备时间。
顾之重新站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下面。
过去一年认识的人很多,文体部,校刊部,还有其他部门里一起做过活动的人。有些很熟,有些只是见面会点头。
顾之想了想,没有再重复自己做过什么。
“我刚进学生会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学生会具体是干什么的。”
“后来发现,什么都干。”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笑。
顾之停了一下。
“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先笑了。
“所以如果大家愿意让我继续干的话,我会认真干。”
没有特别复杂,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承诺。
顾之说完,下台。
玉蝉随后上去。
她讲了自己这一年做副主席时遇到过的一些问题,也讲了如果下一年继续留下来,她真正想做好的几件事。
还是很清楚。
顾之坐在下面听完,觉得第一轮能够平票果然非常合理。
第二轮重新投票。
一张。
一张。
又一张。
最后的数字写出来以后,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这一次没有平,顾之比玉蝉多一票。
一票。
顾之看着那个极其微弱的领先优势,第一反应居然是——
还好没有第三轮。
然后掌声响起来。
顾之跟着大家一起拍了两下,拍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好像主要是在给他鼓掌。
他停下手。
原麦坐在后面,笑得十分大声。
顾之忽然产生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他刚刚亲手给自己接下了一项预计持续一整年的大型支线任务。
而且这一次,完全是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
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当天晚上,鹿念从学校回来以后,顾之把竞选结果告诉她。
“我选上了。”
鹿念正在换鞋,抬起头,“主席?”
她停了一下,“真的?”
顾之:“……”
这个反应是不是多少有一点不尊重现任学生会主席。
“真的。”
“多少票?”
顾之立刻意识到事情正在往一个熟悉的方向发展,“比第二名多一票。”
鹿念果然来了兴趣,“一票?”
“鹿老师。”
顾之及时阻止了她进一步进行新华高中学生会主席选举统计学研究。
鹿念只好暂时放弃。
她站起来,看了哥哥一会儿,然后非常认真地拍了两下手。
海豹鼓掌。
“哥哥好厉害呀。”
顾之满意了,“谢谢鹿老师。”
鹿念又想了一下,“那你以后会很忙了。”
鹿念伸手抱了他一下,“主席哥哥。”
顾之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有一点奇怪。
不过还不错。
九月开学以后,鹿念和顾之很快分别验证了自己暑假做出的决定。
鹿念验证的是物理竞赛确实还可以继续往前走;顾之验证的是学生会主席确实很忙。
前者发生得比较安静。
物理竞赛预赛安排在九月,经过一个暑假的集中训练以后,鹿念再坐进考场的时候,已经和几个月前第一次走进竞赛班不太一样了。
她从头做到尾,会的先拿下来,需要想的留时间,暂时没有方向的先放着。
有一道题她第一遍看了两分钟,没有思路,鹿念在旁边做了个很小的记号,继续往后。
二十多分钟以后再回来,前面某道题里刚刚用过的一个关系忽然搭了过来。
哦,原来在这里。
鹿念低头继续写。
竞赛逐渐变成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它一边不断告诉她自己还有很多东西不会,一边又让“不会”这件事本身变得没有那么严重。
成绩出来以后,鹿念顺利通过预赛。
老师把进入复赛的名单贴出来,又在当天的竞赛课上重新发了一份训练安排。
省复赛。
鹿念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预赛通过本来就在她和老师的预期里,所以她没有产生什么劫后余生式的激动。
沈秋的名字当然也在上面,排名比鹿念靠前,老师发给他的安排也厚得多。
于是高三开学以后,鹿念的时间很快被切成了几块。
正常上课,一轮复习,物理竞赛。
吃饭,回家,睡觉。
偶尔还有哥哥。
最后一项没有固定课表,但是出现频率很高。
另一边,顾之的新工作拥有非常明确的固定课表,以及大量没有写在任何课表上的附加内容。
当选学生会主席的第三天,他第一次产生了重新投票的想法。
原因是一张桌子。
准确来说,是学生会办公室里那张桌子上堆着的东西。
社团招新安排,新学期学生会名单,运动会前期准备。
一份需要重新确认的值班表,两个部门交上来的活动申请。
还有一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失物招领。
顾之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
玉蝉从旁边经过。她新学期依然留在学生会,负责的事情也不少,手里正拿着一沓刚整理好的材料。
顾之抬起头,“玉蝉。”
“嗯?”
“可以重新投票吗?”
玉蝉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一眼他,“晚了。”
顾之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桌子。
新华高中学生会的选举制度十分严谨,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
不过抱怨归抱怨,事情还是要做。
而且顾之很快发现,主席和副部长确实不是同一种工作。
当副部长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当主席以后,这项技能忽然从“比较方便”升级成了“不会就活不下去”。
学生会有好几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事情。
同一天可以有人来问场地,有人来问预算,有人来问活动时间,还有人站在门口:
“主席,那个——”
顾之现在听见“主席”两个字,已经会条件反射地抬头。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顾之过去一年认识很多人的优势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这个找谁,那个谁比较熟。
以前他认识人,主要是因为到处跑,现在到处跑终于产生了一点组织学意义。
玉蝉对此显然比他熟练。她当了一年副主席,对很多流程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的判断。
顾之刚开始还会拿着一件事问:“这个给谁?”
玉蝉看一眼,“宣传部。”
下一件。
“这个呢?”
“文体部。”
“这个?”
玉蝉终于抬头看他,“顾主席。”
“嗯?”
“你现在是主席。”
顾之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上学期原麦也经常对他说:你是副部长。
原来职位发生变化以后,诅咒只需要自动更新称谓。
好在顾之学得很快。九月过了一半,他已经不太需要每件事都问玉蝉,偶尔甚至能比她更早想起某个人。
“这个让三班那个——”
“周航?”
“对,他上学期做过。”
玉蝉点头,“可以。”
顾之忽然获得了一点微妙的成就感。
学生会主席这件事好像逐渐从一个竞选结果,变成了他真的在做的事情。
当天晚上,鹿念回家的时候,顾之还在客厅整理运动会的东西。
她把书包放下来,看了一眼,“你还没弄完呀?”
“快了。”
鹿念又看了一眼桌上,“好多。”
“嗯。”
顾之抬头看她,“你呢?”
“预赛过了。”
顾之停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笔,认真拍了两下手。
海豹鼓掌发生了跨物种传播,“鹿老师好厉害。”
鹿念弯起眼睛,“谢谢顾主席。”
顾之:“……”
这个称呼从妹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在嘲讽。
“下一场什么时候?”
鹿念告诉他省复赛的日期。
“那最近会更忙?”
“会一点。”
鹿念也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你也会?”
“会很多。”
兄妹两个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很好。
充分知情,自主选择。
谁也没有资格同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