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CanaceMo

21、Chapter Twenty-one 时间在顾之

　　时间在顾之叮叮咚咚地键盘敲击声中滑过。
　　鹿念有的时候不太能想明白顾之怎么能同时做这么多事：班长的工作、学生会的事情、乐团的排练。
　　顾之也想不明白鹿念怎么能学那么多东西：高中的日常课程、自主招生的课程、为外研社杯做的准备。
　　最近顾之又听鹿念聊起竞赛的事情。
　　自主招生毕竟还是一种比较新的考试形式，学校自己似乎也没有完全想好应该教些什么。实验班现在补充的内容和竞赛重合度很高，老师的意思是，如果学有余力，再挑一门科目准备竞赛也不是不行。
　　这种话说出来，听众顾之都难免挂上痛苦面具。
　　但从鹿念自己的评价来看，她其实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辛苦或者用功的。
　　高中本身的课程算不上多么难，尤其是和自主招生内容相比来看。至于外研社杯应该甚至能算进兴趣爱好的范畴。
　　班级的其他同学常有熬夜学习的情况。鹿念虽然在学校上着晚自习，但到家之后，她一般也就再多学一个小时，十一点左右就准备睡觉了。
　　虽然从鹿念的睡眠质量来说，能不能睡着是随机事件，但至少每天她都能给自己留出七小时睡眠时间。
　　不过顾之同学经过两年多的观察，其实觉得鹿念的睡眠质量没有那么随机。
　　当外研社杯地区预赛的时间越来越近的时候，顾之发现他起夜在沙发上捡到睡不着的鹿念的概率越来越高。
　　第三次夜里起来，在沙发上看到鹿念的时候，顾之觉得这已经很难继续归类为随机事件。
　　鹿念抱着膝盖，依旧没有开灯，只是裹着薄毯看着津市夜景的灯光。
　　顾之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两秒，“你怎么还没睡？”
　　鹿念抬头，“在等脑子想睡觉。”
　　有的时候想的事情太多，大脑过于活跃，在想要让它安静下来的时候就收效甚微。
　　顾之过去倒了水，又顺便给她倒了一杯。
　　“在想什么？”
　　鹿念想了想。
　　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
　　那天距离地区预赛还有三天。
　　和前面的线上预赛不一样，这次要去现场。比赛流程也更复杂，除了固定环节以外，还有现场抽题和问答。
　　这些她都练过。
　　老师带她和竹忻做过模拟，她自己也练过很多次。能准备的材料整理过，常见的话题看过，甚至连如果突然没听清问题应该怎么处理都专门练过。
　　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什么明显的地方没准备好。
　　而且半夜不睡觉很明显也不会让准备工作变得更好。
　　但鹿念还是会不停地在脑海里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鹿念慢慢说：“我不知道到时候会抽到什么。”
　　“嗯。”
　　“不知道评委会问什么。”
　　“嗯。”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打分。”
　　顾之想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想这些，会提前知道吗？”
　　“不会。”
　　但是正确认识问题显然并不能自动解决睡眠问题。
　　顾之伸手把妹妹有一点乱的头发理了理，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有点凉，于是揣到自己怀里捂着，“反正到时候再考呗。”
　　鹿念不说话了。
　　鹿念靠在他肩膀上，觉得哥哥今天的安慰水平非常一般。
　　最后顾之陪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也没继续聊比赛，顾之讲了点乐团的事情。
　　原麦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首新歌，认为大家应该可以排。
　　事实证明，“应该可以”是一种十分乐观的估计。
　　第一次合的时候，鼓先进早了，吉他忘了段落，顾之看着谱子找了半天自己应该在哪里进去。原麦作为提出这个伟大计划的人，在一片混乱里笑得十分开心。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或许是靠在一起的缘故，过了一会儿，鹿念开始觉得暖洋洋的。
　　又坐了一会儿，鹿念开始打哈欠。
　　顾之立刻捕捉到这个珍贵的生理信号，“睡觉吧。”
　　这次鹿念没有反对。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哥晚安。”
　　“晚安。”

　　地区预赛安排在一个周末。
　　学校带队老师统一领着参赛学生去赛场。鹿念到学校的时候，竹忻已经到了，手里还拿着早餐。
　　“吃吗？”
　　鹿念看了一眼，“不吃。”
　　“紧张？”
　　鹿念转头看她，“还好。”
　　是一种比较健康的、稍微有点亢奋的程度，就像体育比赛前充分热身以后，身体已经准备好了的感觉。
　　竹忻点点头，“我有点。”
　　鹿念有些意外，“看不出来。”
　　“紧张又不影响吃饭。”
　　很有道理。
　　鹿念发现自己之前似乎默认了竹忻不会紧张。
　　大概是因为她每次面对摄像头和开放题都显得太自然，好像随便给一个问题都能立刻找到话说。现在看来，显得自然和不紧张显然不是一回事。
　　到赛场以后，带队老师去签到，两个人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候场区，周围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有人拿着资料还在看，有人低声练开头，还有人在和同伴聊天。
　　两个人坐在了等候区，都没有再拿资料。
　　该看的已经看过了，再看也不会长出一套标准答案。
　　轮到鹿念的时候，工作人员叫了她的号码。
　　鹿念站起来。
　　竹忻冲她挥了一下手。
　　“加油。”
　　“你也是。”
　　鹿念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比赛室比学校模拟的时候大一些，评委坐在前面，灯也比她预想中亮。
　　鹿念走到规定的位置，站好。
　　第一部分很顺利，准备过很多次的东西到了真正需要使用的时候，并没有突然消失。
　　接着是现场抽题。
　　题目出现在屏幕上。不是她最熟悉的话题，也不是最差的。
　　准备时间开始倒数。
　　熟悉的结构迅速搭起来。
　　还剩一点时间。
　　鹿念看着自己写下的几个关键词。
　　然后忽然想起竹忻。
　　鹿念停了一下。她当然不会现在突然变成竹忻，不过她确实想到了一个比原来更具体的例子。
　　鹿念把其中一个词划掉，换了一个。
　　时间到。
　　她抬起头。
　　开始说。
　　前半段很顺。
　　说到第二部分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临时换进去的例子和前一句之间少了一层连接。
　　以前的鹿念大概会立刻注意到这个缺口，然后想办法回去补。
　　这一次她只是停了很短的一下，下一句话继续往前。等整段结束的时候，那个小缺口已经被后面的内容自然接上了。
　　鹿念自己都觉得有一点神奇。
　　接下来是问答。
　　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都比较正常。或许是看鹿念答得比较顺利，评委提出的第三个问题就稍微复杂了一些。
　　鹿念安静了两秒，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过，甚至一时间没有很明确的答案。
　　评委坐在前面等她，时间也在走。
　　鹿念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毕竟这里也没有标准答案，她只需要说清楚自己现在怎么想。
　　鹿念重新看了一遍题目。
　　然后开口。
　　第一句话说得很慢。
　　第二句快了一点。
　　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另一个角度。
　　鹿念停了一瞬。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判断这个新想法是否值得破坏原有结构，现在她决定把它放进来。
　　当然不能像竹忻那样直接把整条路换掉，她还是需要一点秩序。
　　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计时器还剩十几秒。
　　鹿念没有为了填满时间再补一句。
　　“Thank you.”
　　她停下来。
　　评委低头记录。
　　工作人员示意她可以离场。
　　鹿念走出比赛室。
　　她站在那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鹿念的大脑已经非常熟练地开始进行赛后复盘。
　　“好了好了，”鹿念和自己商量道，“我们先去吃饭吧。”
　　已经考完了，说出去的东西也不能改，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的话，等出成绩的时候再认真总结也来得及。
　　现在先出去。
　　顾之应该也快给她发消息了。
　　鹿念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正常睡觉了，不过至少目前的待办事项减一。

　　顾之已经知道，每当妹妹从她待办事项的小本本上划掉一项的时候，她就会短暂拥有一点空闲时间。
　　这种时候如果不抢占先机，她就会很快用其他东西把这点空闲填上。
　　于是顾之热情地邀请她来看Sunrise乐队的演出。
　　之前顾之邀请鹿念来看篮球赛的尝试，在鹿念发现球场很晒之后迅速宣告失败，希望这次的室内活动成功率会高一些。
　　“在哪里？”
　　“体育馆。”
　　“体育馆在哪里？”
　　顾之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我去实验楼接你？”
　　鹿念思考了一下，“不用，到时候你应该忙着准备，我和糕糕一起去就行。”
　　顾之用沉默表达了他的怀疑。
　　凭借鹿念和莫小满认路这种半斤八两的水平吗？
　　鹿念也觉得可能不是很靠谱，然后补了一句，“我们再叫上琪琪格。”
　　事实证明，给队伍里增加一个琪琪格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演出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从实验楼出发。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鹿念习惯性地停了一下。
　　莫小满也停了一下。
　　琪琪格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 鹿念说，然后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莫小满也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有认识路的人在的时候，路痴最好不要发表意见。
　　这是一种基本礼貌和生存智慧。
　　新华的体育馆其实离实验楼不算特别远，只是位置偏了一点，中间还要绕过一栋鹿念平时几乎不会去的楼。
　　鹿念走到一半就确认了一件事。
　　如果只有她和糕糕，今天大概一定会出现一些额外剧情。
　　三个人顺利抵达的时候，演出还没开始，体育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面搭了临时舞台，音响和灯都架好了，台上有人来来回回地调设备。
　　鹿念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
　　她以前来体育馆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知道这里还能长成这样。
　　“鹿老师，这边。” 莫小满拉了她一下。

　　琪琪格已经找到了位置。
　　三个人坐下来。
　　周围很吵，有人聊天，有人隔着好几排喊同学，还有人正在研究节目单，莫小满也拿了一张。
　　“Sunrise。”
　　她顺着节目单往下找。
　　“在这里。”
　　鹿念凑过去看。
　　乐队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成员。原麦，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最后是顾之。
　　这个搭配看起来有一点新鲜。
　　没过多久，有人从过道走过去，“顾之妹妹？”
　　鹿念抬头。
　　对方显然只是随口确认一句，得到肯定答案以后就笑着说：“你哥他们等会儿上。”
　　然后走了。
　　鹿念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谁啊？”
　　莫小满转头看她，“鹿老师。”
　　“嗯？”
　　“你哥哥在学校里好像混得很好。”
　　鹿念觉得“混得很好”这个形容有一点奇怪，不过似乎也不能说不准确。
　　她最近已经逐渐发现，顾之认识的人比她想象中多。
　　学生会的，班里的，篮球场上的，现在又多了乐团里的。
　　这些人里很多鹿念连名字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顾之有个在高二实验班的妹妹。
　　演出开始以后，前面还有几个节目。
　　琪琪格看得很认真，莫小满也看得很认真。
　　鹿念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三个人里面最认真等Sunrise的那个，后来发现并不是。
　　莫小满对于所有节目都表现出了非常稳定的热情。
　　有人唱歌，她鼓掌。
　　有人跳舞，她鼓掌。
　　有人在台上因为话筒没开说了半句话，她也先鼓掌再说。
　　鹿念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运动会上实验班那套过度积极的应援系统可能并不是偶然形成的。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Sunrise的名字。
　　鹿念坐直。
　　几个人从侧面上台。
　　原麦走在前面。
　　鹿念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之给她看过学生会活动的照片，也提过很多次这个名字，真人比照片看起来更高一点。
　　然后鹿念看见了顾之。
　　他抱着自己的谱子从后面上来，走到键盘前，把东西放好。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顾之——”
　　紧接着另一边也有人喊。
　　顾之抬头笑了一下。
　　鹿念眨了眨眼睛。
　　原来哥哥还有应援。
　　“顾之！”
　　旁边突然也响起很大一声。
　　鹿念被吓了一跳。
　　实验班巴图鲁琪琪格的肺活量稳定发挥。
　　台上的顾之显然听见了，他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鹿念都能看见他笑了。
　　鹿念安静了两秒，然后决定假装自己和这两个人不是一起来的。
　　很快，原麦回头说了句什么。
　　顾之的注意力又转回去。
　　鼓手抬起鼓棒。
　　音乐开始。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鹿念下意识看向顾之。
　　顾之在家里弹琴的时候，她看过太多次了，可是现在不太一样。
　　键盘的声音并不一直明显，有的时候甚至退在其他乐器后面。顾之也不像一个人弹琴的时候那样，从第一小节一直负责到最后一个音。
　　他会停。
　　会等。
　　会抬头看原麦。
　　鼓点进来以后，他才跟进去。
　　有一段吉他声音起来，顾之的手反而轻下来，整个人很自然地让到了后面。
　　鹿念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一点哥哥之前说的“找不到自己应该在哪里进去”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琪琪格已经开始跟着节奏晃。
　　莫小满小声问：“你哥以前就会这个吗？”
　　鹿念想了想，“不一样。”
　　“我知道。”
　　有一段结束的时候，原麦侧过头。
　　顾之也正好抬头。
　　两个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信息，顾之笑了一下。
　　后面的鼓手拿鼓棒轻轻敲了两下边。
　　几个人都笑了。
　　很好，看上去不是不熟的乐队。
　　音乐到了最后一段，周围已经有人提前开始鼓掌。
　　最后一个音落下，体育馆里一下热闹起来。
　　琪琪格鼓掌鼓得非常响，莫小满也跟着。
　　鹿念忽然想起以前顾之在家里弹完一首很难的曲子以后，总会停一下，再回头看她。
　　这一次顾之没有立刻看过来。
　　他先转头和原麦说了句什么，鼓手从后面探过来，乐队几个人一起谢幕，挤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
　　过了一会儿，顾之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台下看。
　　目光在一排排人之间找了一圈，然后停住。
　　鹿念正好看着他。
　　顾之笑着挥了挥手。
　　鹿念也弯了弯眼睛。
　　然后抬起两只手，很认真地给他拍了两下。
　　熟悉的海豹鼓掌。
　　旁边原麦顺着他的视线往台下看，“谁啊？”
　　顾之收回目光，“我妹妹。”
　　原麦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台下三个女生坐在一起。
　　一个刚刚喊得大半个体育馆都快听见了；一个正在笑；还有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中间，刚刚对着顾之拍了两下手。
　　“最热情的那个吗？”
　　顾之说：“最乖的那个。”
　　原麦又看了一眼，然后十分谨慎地决定不对别人家的妹妹发表意见。

　　不过大概年少时候的很多事都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又会无疾而终地结束。
　　这是Sunrise乐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演出。
　　Sunrise乐队很快就Sunset了。
　　顾之也猝不及防地迎来了高中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
　　体育部/乐队键盘手顾之：“嘻嘻。”
　　高中生顾之：“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