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CanaceMo

18、Chapter Eighteen 鹿念的期末

　　鹿念的期末考试一共考了三天。
　　考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鹿念已经开始觉得顾之前几天的快乐多少有一点缺乏人性。
　　不过考试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比平时难一点，鹿念写到最后还剩十几分钟，检查完前面的题以后重新回来，又补出了一步。
　　英语依然很早就写完了。
　　鹿念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监考老师路过她旁边，看了一眼答题卡，又走了。
　　物理有一道题鹿念做得不太确定，交卷以后在脑子里重新推了一遍，发现自己第二问大概少考虑了一种情况。
　　已经不能改了。
　　她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秋正站在走廊边上。
　　鹿念看了他一眼，“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很好，人果然不能在自己没有考好的时候，痴心妄想别人也没有考好。
　　没关系，鹿念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他英语不好。
　　到了政治，鹿念反而答得非常顺。选择题没有什么犹豫，大题材料也很熟悉，写到最后甚至还剩下了一点时间。
　　鹿念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不过看着自己答题卡的时候，心情略微复杂。
　　她已经决定学理了。
　　政治对此好像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决定在临别以前继续努力工作。

　　成绩出来得很快。
　　最先贴出来的是九科总榜。
　　实验班的人下课以后陆陆续续围过去，鹿念站在人群后面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散开一点才往前走。
　　她从上往下看。
　　第一。
　　不是她。
　　第二。
　　鹿念。
　　她停了一下。
　　然后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是第二。
　　于是她很认真地高兴了一会儿，鹿念仔细对比了一下各科小分的细节，果然是被文科成绩拉高了才超过的沈秋。
　　毕竟转头一看，旁边的文科榜第一排就是她。
　　莫小满从旁边凑过来，也看见了。
　　“呦呦，你不是要学理吗？”
　　“是呀。”
　　莫小满又看了一眼那个一。
　　鹿念也跟着看了一眼。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鹿念觉得这张榜单可能对她的未来规划存在一些不同意见。
　　不过问题不大，意见可以保留。
　　理科榜的排名和之前的考试没什么区别。
　　第一，李金纶。
　　第二，沈秋。
　　第三，鹿念。
　　还是第三。
　　鹿念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看到沈秋满分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鹿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
　　有的人考一百五十分是因为她很努力，有的人考一百五十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五十分。
　　具体分数目前的差距不算大，但确实存在。不过接下来课程难度加大之后，即使是想维持这种差距也需要更努力。
　　鹿念看了看沈秋惨不忍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感觉心理平衡了一点。
　　不过看到李金纶六科稳得过分的成绩以后，鹿念又觉得很烦了。
　　要不我还是毁灭世界吧，爆炸蘑菇默默地想。
　　下午班主任果然还是把她叫了过去，讨论她的分科意向表。
　　“确定就是理科？”
　　“嗯。”
　　“你这个文科成绩多可惜啊，要不要再和家里商量一下啊，文科之后大学科目的选项也很多啊……”
　　鹿念已经娴熟地挂上了乖巧版的假笑，老师絮絮叨叨的话语已经过渡成了脑海里的白噪音。

　　鹿念的期末结束以后，顾之的中考成绩也快出来了。
　　所以他之前“Dobby is free”的快乐状态终于接近尾声。
　　查分那天，顾之提前把准考证找了出来。
　　鹿念坐在旁边。
　　电脑页面打开以后，顾之输入准考证号，又核对了一遍。
　　鹿念也跟着核对了一遍。
　　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这是哥哥的准考证号。
　　哥哥自己认识。
　　很好，第一步就在劳动完成以后成功发现了这是不必要的劳动。
　　顾之点了查询。
　　页面上圆形的图标默默地旋转，鹿念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回忆新华去年的录取线，今年的招生人数，以及顾之前几次模拟考的大概位置。
　　如果今年题目难度和去年相比——
　　鹿念突然停住。
　　西西弗鹿险些复工。
　　她默默把脑子里那块刚刚搬起来一点的石头放了回去。
　　顾之不知道旁边刚刚发生了一次短暂的神话事故。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这一次出来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开始默默算分。
　　顾之先看总分，然后又从上到下把各科看了一遍。和他自己估得差不多，和平时摸底考差得也不多，有一科甚至比预想高一点。
　　按照今年的招生计划和往年的情况，这个分数去新华很稳。
　　他歪过头去看鹿念，她明显已经算完了，正在看着他笑。
　　“哥哥好厉害呀。”像是平时练完很难的曲子一样，鹿念已经很自觉地开始海豹鼓掌。
　　顾之也笑起来，他感觉自己变得有点轻，仿佛要膨胀起来了。
　　于是他站起来，向鹿念张开双臂，女孩子熟练地扑过去抱住了他。
　　“所以你们食堂哪个窗口比较好吃？”
　　“二楼有一家面还可以。”
　　“还有呢？”
　　“盖饭也可以，但是中午排队很长。”
　　“没问题，那我以后跑快一点。”
　　中考成绩已经被晾在电脑屏幕上，没有人再看，毕竟分数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顾之现在是一名准新华高中生了。

　　暑假就意味着两个人又要短暂地分开了。
　　顾之的父母都是老师，所以暑假一直是一家人旅行的好时机，今年他们决定去内蒙古。
　　顾之对此很满意。
　　一方面是因为草原听起来很好玩，另一方面是因为内蒙古在北边。
　　北边。
　　北省也在北边。
　　顾之回忆了一下地理知识，“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你？”
　　鹿念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找不到。”
　　“为什么？”
　　“我要去北京。”
　　顾之停了一下。
　　“你也出去玩？”
　　“夏令营。”
　　顾之很自然地在脑子里理解成了一群学生出去参观、玩耍、住几天，可能再听几个讲座的行程。虽然和草原相比听起来略显无聊，但至少也算暑假活动。
　　“去多久？”
　　“一个月。”
　　“那还挺久的。不过北京好玩的东西很多，我跟你讲……”
　　鹿念安静地等着他说完，“可是我是去学英语的诶，中间应该出不来。”
　　“……”
　　顾之重新理解了一遍“夏令营”三个字。
　　好像哪里出现了一点问题。
　　“不是夏令营吗？”
　　“是呀。”
　　“夏令营不是出去玩的吗？”
　　鹿念想了想，“也可以学习。”
　　顾之觉得不可以。
　　经过进一步询问，他终于得知这个所谓的夏令营主要内容就是英语。
　　鹿念准备参加“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学校老师建议她提前准备一下。北京刚好有相关的暑期课程，她看过安排以后觉得还不错，于是报了名。
　　于是几天以后，一个人去了草原，一个人去了北京。
　　顾之的暑假非常符合他对暑假的理解。
　　坐车。
　　看草原。
　　骑马。
　　拍照。
　　以及吃东西。
　　草原比照片里大很多。
　　天也很低，云一团一团地铺在远处，车开出去很久，窗外好像还是同一片没有尽头的绿色。
　　顾之一开始还很认真地看，看了两个小时以后开始睡觉。
　　晚上吃烤羊肉。
　　羊肉刚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油，外面烤得焦香，顾之咬了一口，立刻觉得今天坐那么久的车非常值得。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鹿念。
　　“好吃。”
　　鹿念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哦。”
　　顾之觉得这个“哦”里可能存在一点嫉妒。
　　于是又拍了一张。
　　“特别好吃。”
　　这一次鹿念很久都没有回复。
　　鹿念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看到顾之的消息的。
　　北京的夏令营也提供住宿和三餐。住宿也是双人间，条件其实不差。至少从客观标准来看不差。
　　鹿念坐在食堂里，看着面前的一碗米饭。
　　沉默。
　　她夹了一点。
　　吃掉。
　　又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北京的米饭也不好吃？
　　这件事情非常没有道理。
　　北省的米饭很好吃，而北京明明也没有很远。
　　按照鹿念朴素的地理观念，这么短的距离不应该发生如此严重的主食变化。
　　她又吃了一口。
　　还是不好吃。
　　手机亮了一下。
　　顾之又发来一张烤羊肉的照片。
　　鹿念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些哥哥确实不适合在吃饭的时候出现。
　　第二天顾之去骑马。
　　鹿念练听力。
　　第三天顾之去看湖。
　　鹿念练演讲。
　　第四天顾之终于想起来问她北京好不好玩。
　　鹿念回给了他一个问号：？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呦呦为什么要在暑假上课？”
　　“因为开学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很有道理。
　　顾之不喜欢这个道理。
　　不过鹿念自己倒没有觉得特别辛苦。
　　英语本来就是她擅长的科目，比赛准备和学校考试又不太一样。有些内容需要临场表达，有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还有一些训练甚至要求她站起来，在很短的准备时间里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说出来。
　　很有意思，可以接受。
　　除了米饭。
　　米饭不可以接受。
　　南方的米饭不好吃。
　　北京的米饭也不好吃。
　　世界上的米饭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逐渐失去可信度。
　　她决定回家多吃一点。
　　鹿念终于回到北省的家的时候，顾之的录取结果也正式出来了。
　　顾之从准新华高中生变成了新华高中生。

　　放假的时候，鹿念觉得他们过得不是一个暑假；开学之后，鹿念觉得他们上的不是一个高中。
　　顾之并没有考入实验班，所以他们的教室也没有在小白楼，不过这有效缩减了顾之跑到食堂所需的距离和时间。
　　于是第一天，鹿念第一次不需要在食堂排队。
　　她算了一下自己能节省的时间，表示非常满意。
　　放学的路上，顾之跟鹿念宣布：“我打算加入学生会。”
　　鹿念大吃一惊：“我们有学生会？”
　　顾之也大吃一惊，“你在这里上了一年学。”
　　“对呀。”
　　“你不知道我们有学生会？”
　　鹿念认真回忆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
　　不过这不能完全怪她。
　　新华的校园生活十分丰富，只是其中绝大部分和鹿念没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小白楼几点开门，知道哪个楼梯下课以后人最少，知道食堂二楼十二点以后排队会变长，也知道数学办公室哪位老师下午通常在。
　　至于学生会在哪里——
　　不知道。
　　顾之告诉她，在综合楼。
　　“哦。”
　　鹿念获得了一条新的校园知识。
　　“你为什么要去？”
　　“感觉挺好玩的。”
　　十分充分的理由。
　　顾之刚进高中，对一切都还觉得新鲜。
　　班里在招临时班委，他去帮忙；学生会招新，他去看；篮球社有人在门口摆桌子，他也停下来问了两句。
　　开学不到一个星期，他已经知道学校有十几个社团，篮球馆周三下午开放，学生会办公室在综合楼三层，以及食堂一楼最右边的窗口虽然人少，但是人少是有原因的。
　　鹿念听完以后，觉得自己过去一年可能上了一个假的新华。
　　不过她也没有产生补课的打算。
　　她现在已经有很多课了。

　　好在分科以后，鹿念需要学习的科目减少了三门。
　　原来的实验班也重新调整了。李金纶，沈秋和鹿念依然留在理科实验班。
　　三个熟悉的名字继续按照令人烦恼的顺序出现在同一张名单上。
　　莫小满也在。
　　很好，蘑菇部落坚不可摧。
　　倒是唐锦去了文科班。
　　搬书那天，她的桌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帮她拿书，有人问她新班在哪一层，还有人已经开始约以后中午一起吃饭。
　　唐锦抱着最后一摞书站在门口，回头和他们挥了挥手。
　　鹿念看了一眼教室里空出了不少位置。
　　分科以后重新调班，新的人会进来，原来的人也会出去。昨天还是同班同学，今天就抱着书去了另一层楼。
　　不过新华总共也没有多大，总归还是会在食堂或者操场这些地方遇见的。
　　开学第三天，鹿念就在食堂看见唐锦和新班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莫小满评价：“不愧是她。”
　　鹿念同意。
　　高二的数学和物理果然变难了。
　　鹿念对此很满意。
　　准确地说，一半满意。
　　做出题的时候满意，做不出的时候不满意。
　　而沈秋对此似乎没有什么意见。
　　他依然上课偶尔发呆，偶尔望着窗外，偶尔在老师已经讲到下一页的时候才慢吞吞地低下头。
　　然后考试继续考满分。
　　鹿念已经逐渐学会保护自己的心理健康。
　　不看。
　　看李金纶也不行。
　　李金纶不怎么满分，他只是每一科都很高。
　　爆炸蘑菇很烦地挠了挠伞盖。
　　除此以外，九月初“外研社杯”开始报名。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鹿念已经提前知道了，老师也第一时间把报名表给了她。
　　暑假那一个月的英语夏令营毕竟不是为了研究北京的米饭。
　　填表的时候莫小满坐在旁边看。
　　“鹿老师要出去比赛了。”
　　“还没出去。”
　　“那什么时候出去？”
　　“不知道。”
　　现在只是报名，后面还有校内选拔。鹿念不觉得自己通过校内选拔有什么问题，后面的事情就后面再说吧。

　　自主招生的补充课程也被正式提上日程。
　　有的时候在晚自习，有的时候在周末，直接就安排在实验班的教室。第一堂课鹿念到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发现同学们一个不落地都来了。
　　很好。
　　新华的蘑菇们对于额外上课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热情。
　　课程内容也确实比平时难很多。
　　有些知识明显超出了课本范围，老师默认大家回去以后自己补；有些题目写满一整块黑板，最后答案只有一个很短的式子。
　　“所以呦呦周六也要去学校了吗？”
　　“嗯。”
　　“上午？”
　　“全天。”
　　顾之沉默。
　　“周日呢？”
　　“这周不用。”
　　顾之明显松了一口气。
　　鹿念看着他。
　　“但是我要练英语。”
　　顾之觉得鹿念的周末正在以一种非常不健康的速度减少。
　　他自己的周末就健康很多。
　　学生会最后真的进了。
　　体育部。
　　顾之喜欢运动，而且面试的时候和学长聊得挺开心。
　　加入以后，他很快拥有了许多鹿念完全不知道学校为什么需要有人做的事情。
　　搬桌子。
　　贴通知。
　　统计报名表。
　　运动会快到了要提前去仓库清点器材。
　　有一次甚至被叫去给主席台搬矿泉水。
　　顾之觉得很好玩。
　　而鹿念对此表示尊重。
　　“所以你今天去搬水了？”
　　“还有桌子。”
　　“哦。”
　　“六张。”
　　“好厉害。”
　　鹿念海豹鼓掌。
　　顾之觉得这个掌声多少缺乏诚意。
　　不过没关系，他的高中生活正在迅速扩张。
　　学生会认识了一批人，班里认识了一批人，打篮球又认识了一批人。有时候鹿念和他一起走在学校里，会发现一路都有人和顾之打招呼。
　　“顾哥！”
　　“诶。”
　　“明天别忘了啊。”
　　“知道了。”
　　再走几步。
　　“顾哥，下午打球吗？”
　　“看情况！”
　　鹿念默默看他。
　　顾之察觉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鹿念只是在进行一点第三视角旁观性的观测。
　　这个人在新华待了不到一个月，认识的人可能已经比她多了。
　　非常神奇。
　　不过可以理解，毕竟鹿念认识人的主要方式是考试排名。
　　顾之也逐渐发现，自己和鹿念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真正能在校园里碰见的次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早上可以一起出门。中午如果时间合适，他可以提前去食堂。
　　放学就不一定了。
　　鹿念有晚自习，有自主招生课，最近又开始准备外研社杯。
　　顾之第一次去小白楼找她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窗户里的人低着头，黑板上写着他目前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顾之决定不看。
　　保护心理健康。
　　这方面他和妹妹拥有相似的智慧。
　　过了一会儿，鹿念抱着书出来，然后自然地把书塞进他怀里。

　　某个周三下午，鹿念下楼的时候，看见顾之正和学生会的人一起往操场搬东西。
　　顾之也看见她了，隔着半个操场冲她挥手。
　　鹿念也挥了一下，然后继续抱着自己的资料往小白楼走。
　　顾之终于来到了鹿念的高中。
　　然后拥有了自己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