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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Fifteen 不过对鹿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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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鹿念而言,除了英语以外,其他科目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高中的课程进度比初中快了不少。
这种快最开始还不太明显。课本还是一本一本地发,老师还是从第一章开始讲。实验班的作业非常少,老师更推荐大家自己去找题做,查漏补缺。
老师不会再把每一个知识点掰开来反反复复讲很多遍。有些东西讲过一次,第二次出现在卷子上就默认大家已经会了。
这就意味着鹿念终于需要开始认真听课了。
数学老师尤其喜欢在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擦掉半黑板板书,然后用剩下的五分钟讲一道明显不应该只讲五分钟的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往往刚好写完最后一步。
至于下面的人有没有完全听懂,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鹿念适应得还算不错。
她本来就是习惯自己整理东西的人。听懂了就继续往后,不太确定的地方做个记号,晚上回家以后再重新看一遍。
真正让她感到实验班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反而是周围的人。
比如数学老师偶尔会在作业最后留一道不要求交的题。
“不要求交”的意思非常明确。
可以不做。
鹿念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么理解的。
结果第二天早上到了教室,她发现沈秋正在写第二种解法,前排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第三问,唐锦一边收作业一边问旁边的人最后那个参数到底取多少。
鹿念安静地坐了下来。
然后把自己昨天晚上做完的草稿纸从书包里拿出来。
很好。
大家都很诚实地选择了自愿。
有时候老师还没来,黑板上就已经多出了一道不知道是谁写上去的题。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站在那里看,过一会儿又会有人路过,然后莫名其妙停下来。
最后黑板前就会长出一小片人。
鹿念对此非常熟悉。
蘑菇而已。
只是新华高中的蘑菇好像比较喜欢做题。
沈秋在这种时候尤其容易被召唤过去。
他平时依旧是一副随时都可以开始发呆的样子,上数学课发呆,上物理课也发呆,有时候鹿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窗外一棵平平无奇的树。
但如果黑板上有一道很难的题,沈秋通常会在那里站很久。
有一次鹿念午休回来,发现他和另外几个同学还围在黑板前。
她出去吃饭以前,他们就在这里。
鹿念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分钟。
她又看了一眼沈秋。
非常神奇。
不可理喻。
两分钟以后,鹿念也站了过去。
这道题最后用了三种方法。
其中一种来自沈秋,一种来自李金纶,还有一种是后来数学老师路过,看见一群人堵在黑板前,顺手留下来的。
鹿念比较喜欢李金纶的那一种。
沈秋的解法一般步骤短,很漂亮,但是一般的人类需要多看很久才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不过李金纶的解法就是很适配普通人类的漂亮。
于是她站在黑板前认真多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种可以模仿和学习的漂亮。远比看到沈秋的解法更让人有希望。
可以被模仿和学习的话,总有一天就可以变成我的东西。
鹿念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拿出一张新的草稿纸,把刚才那道题重新抄了下来。
这一次不看黑板。
从第一步开始。
前面的部分都很顺利,条件一个一个用下来,很快就到了刚才李金纶那种解法最关键的地方。
然后鹿念停住了。
她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
没想到。
又看了一会儿。
还是没想到。
如果现在回头看黑板,她当然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甚至连后面的过程都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问题是,如果没有看过呢?
鹿念拿笔在那一步旁边点了一个小点。
这就不太一样了。
看懂一道题是一件事,下一次遇到类似的题,自己能不能想到,又是另外一件事。
她重新把前面的条件看了一遍。
试着从自己刚才的思路往那个方向靠。
还是有一点生硬。
像是明明已经知道终点在哪里,却不知道正常情况下应该从哪条路拐过去。
鹿念想了一会儿,抬起头。
黑板前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李金纶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鹿念看了他几秒。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共同努力,他们两个至今依旧非常成功地维持着孤立对方的共识。
不过现在这个共识遇到了一点学术上的困难。
鹿念拿着自己的草稿纸站起来。
李金纶正在转笔。
那支笔在他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停住。
因为鹿念站到了他桌子旁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金纶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草稿纸。
鹿念也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
有正当理由。
于是她把草稿纸放到他桌上,指了指自己停住的地方,“这里。”
李金纶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李金纶:“?”
这个问题显然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鹿念又指了一下黑板。
“我刚才看懂了你的解法。但是如果我自己做到这里,我想不到要这么换。” 她停了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的?”
李金纶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鹿念的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从第一行开始看。
鹿念站在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他拿笔在其中两个条件下面分别画了一条线,“因为这两个放在一起很奇怪。”
“哪里奇怪?”
“正常往下算都很麻烦。”
李金纶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两步。
“所以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先没继续算。我就在想,题目既然把这个条件单独给出来,应该不是让我最后拿来凑步骤的。”
他说到这里,又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然后就试了一下。”
鹿念看着那两行字。
原来如此。
不是从答案往前找,而是在发现正常的路开始变麻烦的时候,回头重新看题目为什么要给这些条件。
这确实是可以学的。
鹿念把自己的草稿纸拿回来,在刚才那个小点旁边又补了一句话。
李金纶看着她写。
“你记这个?”
“嗯。”
“这也要记?”
鹿念抬头看他。
“下次就可能想到了。”
李金纶安静了两秒。
“哦。”
第一次交流进行得十分顺利。
没有冷场。
没有冲突。
甚至成功交换了一点学习经验。
唯一的问题是,两个人说完以后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鹿念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李金纶看起来也觉得她应该走了。
于是鹿念拿起草稿纸。
“谢谢。”
“没事。”
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维持了将近一个月的互相孤立,到这里算是因为一道数学题暂时宣告失败。
不过失败得还算和平。
鹿念重新把那道题做了一遍,这一次做到同一个位置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一会儿。
但已经知道应该先看什么了。
很好。
今天捡到了一点新的东西。
与此同时,顾之最近也捡到了不少新的东西。
初三以后,课表上正式多出了物理和化学。
物理最开始学的东西还比较接近日常生活。
声音、光、运动。
老师在讲台上敲音叉的时候,顾之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长得像巨大号金属叉子的东西真的会发出非常标准的“嗡——”。
老师把正在振动的音叉放进水里。
水花一下子溅起来。
前排集体往后一缩。
顾之坐得比较远,非常安全,于是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觉得很好玩。
化学就更有意思一点。
第一次去实验室的时候,全班明显比平时上课精神。
毕竟在普通教室里,桌子上不会整整齐齐地摆着试管、烧杯、集气瓶和各种平时只会出现在课本插图里的东西,也不会有老师在正式开始以前花好几分钟强调哪些东西不能碰,哪些东西不能直接闻,以及哪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也不要随便往自己身上弄。
顾之听得十分认真。
舒腾也听得十分认真。
主要是桌上那些东西看起来确实比课本有意思。
这节课要做的是制取氧气。
老师先在前面演示了一遍装置。
顾之看着的时候觉得很简单,无非就是把东西装起来。
等真正轮到自己以后,他才发现课本上一张清清楚楚的实验装置图,变成一桌子零件以后,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清楚了。
顾之拿着导管研究了一会儿。
舒腾在旁边研究集气瓶。
两个人各自研究。
谁也没有组装。
最后还是顾之先把课本翻开。
做人没有必要过分相信自己的记忆。
按照图重新确认了一遍以后,事情总算顺利起来。
试管固定好。
导管接好。
水槽放好。
集气瓶里装满水,再倒扣进水槽里。
顾之扶着集气瓶,舒腾在旁边盯着水面。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两个人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专业的错觉。
然后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的装置。
伸手调整了一下试管的位置。
专业的错觉暂时结束。
实验开始以后,导管口很快冒出了气泡。
一开始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后来逐渐变得连续。
舒腾盯着看了一会儿。
“现在接吗?”
顾之也盯着看。
“不知道。”
两个人一起抬头找老师。
老师正好从旁边经过。
“刚开始出来的气体不要收集。”
“哦。”
于是继续等。
等到气泡稳定下来,顾之才把集气瓶移过去。
水一点一点被排出去。
透明的气体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正因为什么也看不见,两个人反而盯得格外认真。
等一整瓶气体终于收集好以后,舒腾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片盖上去。
顾之忽然觉得这一瓶气体看起来非常珍贵。
虽然肉眼看起来和旁边所有空气都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是检验氧气。
老师让他们把带火星的木条伸进集气瓶。
顾之拿着瓶子。
舒腾拿着木条。
两个人一起看着。
原本已经暗下去的木条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舒腾立刻“哎”了一声。
顾之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反应明明刚才已经看老师演示过一次。
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很好玩。
于是他们又看了一遍。
确认。
氧气。
非常成功。
当然,化学老师并不允许他们沉浸在实验成功的快乐里太久。
“实验现象记下来。”
顾之低头看实验报告。
哦,差点忘了。
这些有意思的东西最后都是要考的。
下课以前,老师又带他们把实验器材收拾好,该清洗的清洗,该放回去的放回去。
顾之洗到第三件的时候,已经开始觉得实验和做饭有一点像。
前面很好玩,后面都要洗东西。
舒腾显然也产生了类似的感想。
“我突然觉得化学也就这样。”
“刚才木条亮起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刚才。”
人类对实验学科的热爱一般维持到清洗实验器材以前。
不过第二天化学课的时候,顾之还是很认真地把实验现象记在了课本旁边,甚至顺手画了一套昨天的装置。
画完以后看了一会儿。
有点丑。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套。
还是丑。
于是顾之把书往前翻了一页,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回家以后,鹿念很快发现顾之最近对新学的两个科目兴趣不错,主要表现为他吃饭的时候也会突然说起今天老师做了什么实验。
“昨天我们制氧气了。”
鹿念点点头,她已经学过了。
“嗯。”
“木条真的会重新亮起来。”
“嗯。”
顾之看她。
鹿念也看他。
顾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妹妹比他早学一年。
这意味着自己觉得很新鲜的东西,她基本都已经见过了。
“你第一次做这个实验的时候不觉得很好玩吗?”
鹿念认真回忆了一下,“好玩呀。”
顾之满意了。
然后鹿念补充道,“考试的时候会更好记。”
果然。
鹿念对于一个化学实验的最高评价,最后还是可以落到考试上。
不过顾之学了几周物理和化学以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鹿念已经高一了。高一结束以后,就要分文理科。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一天晚上,两个人照常在一起写作业的时候。
顾之刚做完一道物理题,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鹿念在写历史。她面前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旁边还有一张自己整理到一半的时间轴。
“呦呦。”
“嗯?”
“你是不是快要分科了?”
鹿念抬头看他,“还有很久呀。”
“高一结束不就分了吗?”
“那还有一个学期呢。”
但是“高一结束”这四个字听起来确实并不遥远就是了。
最近自己也开始学物理和化学以后,顾之才突然意识到,鹿念现在每天学的东西其实很多。
语文,数学,英语。
物理,化学,生物。
政治,历史,地理。
以前只是看见她每天带不同的书回来,没有特别注意。现在自己也开始在物理公式和化学实验之间来回切换,这些科目才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那你选什么?”
“应该理科吧。”
学校最近已经开始把几次考试按照文理分别统计排名。如果只算语数英和物化生,鹿念理科第三。如果换成语数英和政史地,她文科第一。
顾之回忆着那张榜单,不管怎么看,第一都比第三大。
“可是你文科不是第一吗?”
“因为新华文科不强呀。”
鹿念说的不是他们这一届。
新华往年的成绩她早就看过。学校的理科在省里一直很有竞争力,往上走的路径也更稳定;相比之下,文科虽然每年也有人考得很好,但放到全省去看,并不是新华最占优势的方向。
如果目标只是现在这张年级榜单,文科第一当然很好看。
但鹿念想要的显然不只是这张榜单。
“而且往年清北的名额,理科更稳一点。”
她说得像是在陈述一道题的已知条件,顾之倒是安静了一下。
清北。
这两个字从鹿念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有特别郑重。
不是宣言。
更像一个坐标。
先放在那里。
然后慢慢往那边走。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选理科?”
“也不全是。”
鹿念想了想,“理科比较好算。”
“什么比较好算?”
“分数。”
这个答案顾之倒是一下就听懂了。
鹿念一直喜欢边界清楚的东西。
一道数学题做对就是做对,算错就是算错。物理少一个条件,化学方程式写错一个地方,最后丢多少分,大多能找到原因。
文科当然也不是不能拆。
只是有些时候,鹿念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答到了,最后还是会发现参考答案比她多了一个角度;或者她写了一大段,自我感觉十分完整,卷子发下来以后某个地方依旧安静地少了一分。
那一分让她很不舒服。
顾之听完,想了想,“可是你文科还是第一。”
鹿念沉默。
这件事确实稍微削弱了她刚才那一大段论证的说服力。
“第一也可以不喜欢,” 她最后说, “比如政治。”
成绩好和喜欢本来就是两件事。
“那就是理科了?”
“应该吧。”
“还有别的原因吗?”
鹿念本来想说没有,想了一会儿,却又想起来一点。
“物理老师说过,女孩子物理学不好也没关系。”
顾之抬头,“啊?”
“他说女孩子到后面觉得物理难很正常。”
那是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物理老师大概也只是随口安慰班里几个第一次考试没考好的女生,说以后如果觉得吃力,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女孩子学物理本来就容易觉得难。
鹿念当时坐在下面听着。
没说什么。
只是记住了。
顾之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还是学一下比较好。”
“……”
这个逻辑似乎缺了一步,又似乎完全没有缺。顾之看了妹妹几秒,慢慢明白了。
“你是不是不服气?”
“没有呀。”
鹿念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历史时间轴。
十分平静。
顾之于是确定了。
就是不服气。
这个理由和前面那些显然不太一样。
很不理性。
但在一大堆理性的理由后面放这么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顾之忽然觉得很好玩,“那我以后选什么?”
这一次轮到鹿念看他了,“我怎么知道?”
“你分析一下。”
鹿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刚学了没多久的物理练习册。
顾之和这两个科目认识才几个星期,其中一个目前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实验很好玩,实验器材洗起来比较麻烦。
“你都还没学完。”
“所以呢?”
“等学完再说呀。”
鹿念伸手,把他刚才做到一半的物理练习册往前推了一点,“先写这个。”
顾之忽然意识到,以后这样的事情大概还会有很多。
选文科还是理科。
以后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现在看起来都还隔着一点距离。
但总有一天会走到面前。
到那个时候,鹿念会选自己的。
他也会选自己的。
顾之想了一会儿,继续拿起笔。
算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就在练习册和试卷哗啦啦地翻页中,这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