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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Fourteen 开学的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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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考试,大概都只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把学生们从假期拉回学习节奏。效果也确实是立竿见影,在算不上紧张刺激的考试之后,鹿念和顾之发现两个人的生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过渡回了上个学期的样子。
顾之的钢琴又在客厅里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林爷爷和唐奶奶不在家的时候,鹿念也会抱着她的书缩在沙发上。顾之弹得流畅的时候,钢琴的声音像是起伏的白噪音,并不妨碍她看书。
有的时候鹿念也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之已经把同一个片段反反复复弹了好几遍,这种情况多半就是他又卡住了。不过这种时候顾之也不需要鹿念做出什么反馈或者鼓励,一般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也就慢慢顺下来了。
极偶尔的时候,他真的卡住了,练到心态崩溃,就会气鼓鼓地坐在琴凳上。琴声停下来的时候,鹿念就会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一下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也有顾之成功地弹完一整首曲子,最后一个音落下以后,他一般会稍微停顿一下。鹿念一直觉得这种时候他一定在臭屁地想,“我可真厉害”。然后他就会回头看鹿念,这种时候就要为骄傲的朋友送上热情的掌声。然后就能看到狗狗快乐地摇起尾巴。
练完琴,作业不多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聊聊天。
“我觉得Zebra那个0.38的笔没有百乐P-500好用。”鹿念思考了一下顾之这句话。
这似乎是一个陈述句,表明他的一种判断,渲染了作者觉得一种笔不好用的价值观。
“哦。”所以她感觉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回复。
想了想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挺喜欢用0.38的笔的。”
用这种细的笔尖记过笔记之后,纸张背面会留下浅浅的凹痕,摸起来有一种很好玩的凹凸不平的感觉。
不过这种聊天,大部分时候内容并不是重点,也基本上没有什么逻辑。
重要的是要两个人贴在一起,靠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牵着手,或者时不时地戳戳另一个人的脸。
鹿念戳了戳顾之。
软的。
又戳了一下。
还是软的。
“哥哥的脸好软啊。”
鹿念悄悄地想。
真正开始上课以后,新华高中才一点一点从“新学校”变成了“学校”。
最开始的几天,鹿念对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形成习惯。比如早上从校门走到教室到底需要几分钟,比如什么时候去食堂才不会排到很长的队,比如学校里的小卖部都有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老师们也慢慢从课表上的名字变成了具体的人。
数学老师上课很快,板书也快,写到兴起的时候粉笔灰会落满半边袖子,而且很喜欢问“是不是”。
“这个地方是不是?”
全班:“是——”
“所以答案是不是很明显?”
全班:“是——”
至于究竟是不是,偶尔也需要下课以后再讨论。
语文老师喜欢抱着保温杯进教室,有时候讲着讲着会突然从课文拐到十几年前带过的某一届学生,等大家都快忘记最开始在讲什么的时候,又能非常自然地拐回来。作为让大家破冰的方式之一,老师还让每一位同学写一篇六百字左右的自主命题作文,然后每节课开始的时候让一名同学上台朗读自己的作文。
这个时候鹿念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形容词叫“脚趾扣地”,但多年以后她真的觉得这个词十分的形象。
除此以外,鹿念很喜欢这种逐渐熟悉起来的过程。
沈秋依旧经常发呆。区别大概只是发呆的地点从初中的教室换到了高中的教室,从数学课加上了物理课。同时,随着课程难度的增加,他在这两个科目上竟然变得更强了。
非常神奇。
不可理喻。
唐锦作为班长,生活明显要繁忙一点。
班主任找她。
任课老师找她。
同学也找她。
有一天鹿念亲眼看着唐锦刚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就又被门口的人叫了出去。她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班长这个职位可能也是一种消耗品。
当然,唐锦本人看起来适应良好,似乎甚至更享受这种被所有人需要的感觉。
至于李金纶——
鹿念最开始对他的认识只有开学第一天莫名其妙跟着唐锦去食堂的陌生蘑菇李金纶。
不过一起上了几天课以后,鹿念首先发现,他上课的时候很喜欢转笔。
是那种很花哨的那种转法,只要老师讲的东西不需要记下来,余光里就会有个反光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地晃来晃去。
不知道为什么,开学这几天以来,鹿念和李金纶一直没有说过话。在这个年纪,鹿念还不是会喜欢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的性格,他似乎也不是。
所以莫名其妙地,鹿念感觉自己和李金纶就这样达成了孤立对方的共识。
真正让鹿念第一次明显感觉到高中课堂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大概是因为在新西兰留学过的原因,发音吐字非常好听,让鹿念的英语课变得非常快乐。摸底考试的英语卷子发下来以后,英语老师简单统计了一下成绩,然后叫了鹿念的名字。
鹿念抬起头。
“阅读最后一篇,你来讲一下。”
鹿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
又抬头看了一眼老师。
英语老师已经十分自然地把讲台让出来了一点。
于是鹿念拿着卷子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她以前当然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过问题,不过回答问题和讲题显然不是完全一样的事情。前者只需要说出答案,后者还需要解释为什么其他三个答案不对。
她从题目开始讲,先说自己在原文里定位到哪一句,再解释选项之间的区别。讲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她甚至顺手把里面一个容易混淆的词组也一起说了。
英语老师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下一题呢?”
鹿念又低下头。
下一题也讲了。
“再下一题。”
鹿念:“……”
于是最开始的“阅读最后一篇”,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向整张卷子发展。
鹿念从阅读讲到完形,又从完形讲到了语法填空。
讲到后来,她已经十分自然地拿着老师递过来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容易弄混的单词。直到讲到作文的部分,鹿念沉默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作文就看大家自己怎么写了。”
台下的李金纶看她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莫小满倒是很平静,毕竟这种事情以前在初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等鹿念终于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来的时候,一节英语课已经过去了大半。
莫小满狗狗祟祟地把脑袋凑过来,“鹿老师。”
鹿念面无表情地把她推了回去。
后面这种讲题就逐渐变成了鹿念高中日常的一部分。老师开会的时候、忙的时候、感冒嗓子不好的时候,都会直接把讲台让给鹿念。
最开始还是“这道题你讲一下”。
后来变成“这篇阅读你讲一下”。
再后来——
“今天这张卷子你讲一下。”
一讲就是一节课。
与此同时,顾之的初三生活也在按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学习强度确实比以前大了一些,最明显的变化是卷子变多了。
数学有卷子,英语有卷子,物理也有卷子。有时候一天放学,顾之往书包里塞东西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要回家,只是负责把学校里的纸从一个地方运输到另一个地方。
不过也没有到天塌下来的程度。
该上课还是上课,该吃饭还是吃饭。
体育课没有被占的时候尤其值得珍惜。
放学以后,如果当天的作业看起来还在一个可以商量的范围里,顾之也会和舒腾去操场打会儿球。
最开始只是打二十分钟。
后来二十分钟到了,两个人都觉得再打一局也不会怎么样。
初三学生对于时间的管理,有时候主要依靠一种乐观精神。
当然,乐观完了还是要回家写作业。
所以顾之最近很擅长顶着一头运动过后乱七八糟的头发回到家,冲进卫生间洗个战斗澡,窜到书桌前,一边喝水,一边接受妹妹的目光检查。
鹿念通常已经洗完澡了,头发松松地扎起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作业。
顾之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各写各的。
鹿念有鹿念的数学、物理和化学,顾之也有自己的数学、物理和英语。
这种每天晚上的学习逐渐变成了固定活动,两个人的书房也逐渐合并。并没有人专门规定几点开始,也没有谁制定过什么学习计划。只是吃完饭以后,一个人坐下来,另一个人通常也就跟着坐下来了。
顾之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的。
至少写卷子写得烦了,一抬头还能看见妹妹。
当然,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
周五那天,莫小满约鹿念出去玩。
在北省的时候,初中的莫小满和鹿念形影不离。现在,莫小满随着父母工作的变动也来到了津市,于是在高中里,两个人又重新形影不离了起来。有一段时间两个人甚至亲密到了顾之觉得有一点点烦的程度,似乎在代偿之前分离的那一年时间。
放学出了校门,莫小满和鹿念决定先去吃饭,再逛街,之后还有一些暂时没有决定好的活动。
顾之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他自己也和舒腾打了会儿球。
打完以后舒腾背着书包回家,顾之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自己书包里的卷子,忽然不太想立刻回去。
回家也是写,但是是自己写。
于是干脆回了教室。
周五晚上的学校格外安静。
留在教室里的也不止顾之一个人,前后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有人戴着耳机背单词,有人在补白天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两个人趴在最后一排,小声讨论一道物理题。
顾之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先写英语。
再写物理。
最后写数学。
写到数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只剩他一个了。
顾之卡在一道题上。
最开始他在草稿纸上算。
算了几行,划掉。
换一种方法。
又划掉。
顾之盯着那张已经逐渐失去可读性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觉得可能不是题的问题。
主要是这张纸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太适合人类继续思考了。
他抬头看见前面的黑板。
黑板很大。
比草稿纸宽敞得多。
于是顾之拿着卷子走过去。
顾之从左边开始写条件,把能想到的关系一条一条列出来。
写到中间发现不对,擦掉一块。
重新来。
还是不对。
再擦。
黑板上的字慢慢从左边长到了右边。
顾之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有时候一道题想不出来,脑子里会同时挤着好几条路,每一条都像是能走,又每一条都走不到底。
但写到黑板上以后,它们就分开了。
这一条不行。
那一条也不行。
剩下的那一条,好像还可以再往前一点。
顾之停了下来。
哦。
他把刚才擦掉的一个条件重新写了回来。
这一次终于顺了。
顾之沿着那条思路一路往下写,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来的时候,自己站在黑板前看了一遍。
“我可真厉害。”
“同学。” 身后的声音突然传来的时候顾之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看见负责看门的老大爷站在教室门口。
“还不回家啊?”
顾之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时间。
已经很晚了。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老大爷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他,“大周末的,题做不完明天再做。学校又不跑。”
顾之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收卷子,装书,擦黑板,背上书包。
老大爷还站在门口等他关灯。
顾之走出去以后,教室一下子黑了。
走廊也很安静。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老大爷手里拎着一串钥匙,走几步就响一下。
顾之直到出了教学楼,晚风吹到脸上,才终于从刚才那道数学题里彻底出来。
然后想起了一件事。
妹妹。
顾之停住脚步。
他今天是不是还要去接妹妹?
好像是。
不对。
就是。
顾之立刻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
他往上翻了一下。
下午鹿念确实给他说过晚上大概几点结束。
当时他还回了一个“好”。
顾之:“……”
很好。
做数学题大成功。
做哥哥大失败。
顾之走出校门以后就开始往鹿念说的地方赶。
原本慢悠悠回家的计划彻底取消。
虽然鹿念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催他,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已经把接妹妹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事实。
顾之一边走,一边重新看了一遍下午的聊天记录。
鹿念说她们吃完饭以后会去商场逛一会儿。
具体逛到几点,不知道。
具体会逛到哪里,也不知道。
倒不是她不想说。
主要是鹿念和莫小满的路痴程度一个比一个严重。
这两个人一起出门,能准确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栋楼里就已经很不错了,顾之对此并不抱有更多期待。
鹿念倒是很认真地给他描述了一下位置。
顾之点开看了一眼。
又关掉了。
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在定位这种非常具有使用价值的功能被发明出来之前,鹿念一般都会在到达一个新地点之后,给顾之发照片。
顾之站在路边研究了一会儿照片背景,认出了商场三楼的一家文具店。
于是等他终于找到人的时候,鹿念和莫小满正站在一排货架前面挑本子和笔。
两个女孩子脑袋挨着脑袋,莫小满手里拿着两支笔来回比较,鹿念怀里已经抱了好几本挑好的练习册。
顾之站在不远处看了两秒。
其中有鹿念自己要用的,还有两本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给他的。
看起来完全没有被人遗忘在商场里的自觉。
最后还是鹿念先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哥哥来啦。”
语气十分自然。
好像顾之不是晚来了很久,只是刚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顾之走过去,低头看她。
“等很久了吗?”
“没有呀。”
鹿念甚至认真回忆了一下。
“我们一直在逛。”
莫小满在旁边点头。
手里还拿着刚才没比较完的两支笔。
顾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鹿念。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一路走得那么急多少有一点没有必要。
不过来都来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把鹿念怀里的练习册接了过去。
翻了翻。
果然。
“这两本我的?”
“嗯。”
鹿念点点头。
“我觉得这本物理挺好的。”
顾之又看了一眼。
很好。
出来玩也没有忘记给哥哥增加作业。
十分感人。
“还逛吗?”
鹿念转头看莫小满。
莫小满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支笔,最后选择了两只都要。
“不逛了。”
她们在商场门口分开。
莫小满家里有人来接,临走以前还隔着几步远冲鹿念挥手。鹿念也挥了挥,目送她上车以后,才转身回到顾之旁边。
顾之手里已经多了她今天买的两个袋子。
鹿念看了一眼。
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
牵住了。
晚上已经有一点凉了,商场附近还是很亮,路边的店一家接一家,回家的路上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鹿念走了一会儿,忽然捏了捏顾之的手。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之沉默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在学校写数学。”
“哦。”
“然后有一道题一直没做出来。”
“嗯。”
“后来我去黑板上写。”
鹿念继续听。
“写出来以后,门卫大爷过来赶我了。”
鹿念脚步慢了一点。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后面的部分。
顾之十分诚实地交代。
“然后我出了教学楼,才想起来我要来接你。”
安静了两秒。
鹿念:“哦。”
顾之等了一会儿。
没有后续。
“你不生气啊?”
鹿念有一点奇怪地看他。
“为什么要生气?”
“我忘了来接你。”
“可是你后来想起来了呀。”
这个逻辑十分完整。
顾之竟然暂时没有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鹿念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和糕糕还没有逛完。”
甚至如果顾之早来二十分钟,她可能还要让他在旁边等。
顾之:“……”
很好。
做哥哥好像也没有大失败。
最多只能算中途忘记了一下主线任务。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鹿念忽然想起什么。
“那道题最后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顾之的语气明显精神了一点。
“我跟你说,我最开始用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话题莫名其妙地从哥哥忘记接妹妹,变成了那道数学题到底应该怎么做。
所以大狗狗的尾巴又快乐地摇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