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CanaceMo

11、Chapter Eleven 世博会最后

　　世博会最后一天的行程反倒没有前两天那么紧凑。
　　一方面是因为两个小朋友基本上已经逛完了大部分最想去的场馆，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这一天的计划本来就没有包含辗转太多地方。
　　计划的核心非常简单。
　　在沙特馆门口过长的队伍里消磨时间。
　　虽然鹿念和顾之觉得他们一进园就已经跑得很快了，但旅行团停车的位置并不是离沙特馆最近的入口。等两个人一路赶到的时候，排队时间已经变成了五个小时。
　　顾之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还要去吗？”
　　他有点犹豫。
　　毕竟一开始是他说想来看，而在上海的天气里排五个小时的室外队伍，绝对算不上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快进去吧。” 鹿念笑着把他往排队口推，“都走到这里啦。五个小时也没那么糟糕。”
　　昨天晚上两个人就已经做好了排长队的准备，所以书包里各塞了两瓶水，还有遮阳伞、扇子和一些比较顶饱的小零食。
　　没有巧克力。
　　这个温度下，融化的巧克力口感实在非常糟糕。
　　所以这次两个人从津市带来的所有巧克力，都已经在昨天晚上被鹿念一股脑塞给顾之当宵夜了。
　　清晨的时候，沙特馆像船一样的建筑在地面拉出很长的影子，队伍大半都被罩在里面，还算凉爽。周围的人也正处于刚开始排队、精神状态普遍良好的阶段。于是天南海北的口音四处响起来，前后原本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会慢慢聊上几句。
　　这种场合显然属于顾之比较擅长的社交范畴。
　　他那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让鹿念叹为观止的亲和力，时至今日依旧让她觉得很神奇。
　　和陌生人聊天、沟通，对顾之来说似乎不需要消耗太多精力。甚至很多时候，他是真的会觉得开心。
　　鹿念就不太一样。
　　她后来逐渐发现，如果旁边这个人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她的社交热情就会迅速下降。
　　很多时候，鹿念觉得自己所谓的社交能力，其实需要一点目的性驱动。没有目的的时候，她就很容易变成一个不想说话的社恐。
　　比如现在。
　　鹿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顾之和旁边的人聊天，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打定主意伪装成一个安静的哑巴妹妹。
　　至于思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大部分人对沙特馆最好奇的似乎都是那个据说非常大的三维影院。
　　鹿念却抬起头。从这里已经能看到那艘巨大的“月亮船”上面隐隐露出来的树影。她来之前看过介绍。
　　最初的设计里，屋顶会种很多枣椰树。因为没有办法直接从沙特移植，后来才从国内寻找能够适应上海气候的品种。
　　鹿念有点想上去看看。
　　太阳一点点升高。
　　和环境温度一起变化的，还有越来越短的影子。
　　队伍逐渐暴露在阳光里，排队的人也慢慢失去了社交的动力，开始闭麦保存水分。
　　鹿念和顾之撑起遮阳伞。两个人缩在伞下面，像是两只嘀嘀咕咕的蘑菇。
　　其实他们来的时间已经算很好了，等到太阳真正开始厉害起来的时候，牌子上的剩余排队时间已经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很长。
　　但真的开始排以后，好像也就是站一会儿，往前挪一点，喝几口水，再和顾之说一点没什么意义的话。偶尔累了，两个人就轮流靠一下，时间居然真的一点一点过去了。
　　真正走进展馆的时候，鹿念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胜利感。
　　里面的三维影院确实很大。
　　画面从四周包过来的时候，人像是站在影像中间。周围时不时传来小朋友的惊呼声，顾之也一直抬着头看。
　　鹿念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她惦记了一上午的还是屋顶上面那些树。
　　“哥哥。”
　　顾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排五个小时就是为了看树吗？”
　　“也没有。” 鹿念认真纠正，“顺便看。”
　　顾之笑起来。
　　鹿念觉得这些树确实值得顺便看一眼。
　　至于值不值得排五个小时——
　　这个问题就不太适合细想了。

　　从沙特馆出来，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其实主要是从小摊买了两只很贵的冰淇淋，然后开始慢悠悠地往美国馆方向溜达。
　　美国馆最后给鹿念留下的印象，除了“护照”上那个鹰酱的戳之外，大概就是电子解说过于奇妙的威严配音。
　　有一种在搞笑视频里突然看到法治节目的割裂感。
　　不知道为什么，鹿念又想起美国宣传片里的白头海雕。大部分影视作品会给它配上其他猛禽的叫声，毕竟这种鸟的长相和声音实在不太相符。
　　多少有点喜感。
　　他们没有一直待到闭园。
　　旅行团已经提前在门口集合，今天还要赶在晚饭前去下一个城市。
　　大概是因为上海住宿比较贵吧。
　　鹿念在心里默默猜测。
　　两个人上车比较晚，干脆跑去了最后一排，这样可以离导游那个老式麦克风远一点。
　　接下来这趟夏令营还剩三个目的地。
　　绍兴的鲁迅故居。
　　杭州的西湖。
　　还有南京的夫子庙。
　　“所以我们接下来是……”
　　鹿念卡住了，试图在脑海里搜寻这三个城市的相对位置。
　　失败。
　　“往里——”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啊不是，往西走？”
　　顾之已经笑了。
　　鹿念面无表情地看他。
　　这是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以解释的事情。
　　明明地理考试一直考得不错，但只要试图把这些知识应用到现实生活里，她的大脑就很容易发生一些短暂的故障。
　　顾之还在笑。
　　鹿念忍不住伸手戳他。
　　“不要笑了。”
　　顾之努力忍了一下。
　　没成功。
　　于是又被戳了一下。

　　除了那张有名的、刻了“早”字的书桌，以及西湖边过高的温度以外，绍兴和杭州并没有给鹿念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南京不太一样。
　　虽然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但鹿念小时候，父上大人去南京出差时曾经给她带回来过几块雨花石。
　　所以严格来说，也算是一个有点熟悉的地方。
　　那时候鹿念有收集漂亮石头的爱好。有些来自父母出差的地方，有些是她自己在各种奇怪的角落捡到的，还有一些是小伙伴遇见以后转送给她的。
　　这些藏品后来大多不知所踪。
　　但鹿念依旧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雨花石时的想法。
　　好丑啊。
　　泡在水里的时候勉强能看。
　　干了以后就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雨花石也很不像天然形成的石头。
　　时至今日，鹿念依然不确定那些作为纪念品售卖的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天然形成，不过至少应该经过机器打磨，才会有那么圆润的形状。
　　如果其中还有人工配色的话。
　　鹿念对负责配色的人的审美充满绝望。
　　真正到了南京以后，她反而更加困惑了。
　　因为雨花石和这座城市的气质一点也不像。
　　一个城市最常见的纪念品之一，居然和城市本身格格不入。
　　很奇怪。
　　不过好在这趟旅行的目的地里也没有雨花台。
　　鹿念还是很喜欢夫子庙的。
　　主要原因大概是鸭血粉丝汤很好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到南京那天下着小雨，温度终于降到了一个对她比较友好的范围。
　　顾之以前来过很多次南京。小时候父亲出差，他有时候会跟着一起过来，所以这次勉强可以算半个当地导游。
　　“秋天来的话会更好。” 顾之说，“那个时候桂花开了，还有很多当季的东西可以吃。”
　　鹿念想了一下，秋天两个人多半都在上课，不过十一可以。
　　于是她很自然地把“秋天再来一次南京”放进了未来某个暂时还没有具体日期的位置。
　　队伍分散开自由活动以后，顾之先把鹿念带去了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店。
　　按照这几天对南方菜量形成的错误认识，鹿念原本打算点两份。
　　顾之及时制止了她。
　　端上来以后，果然是很大的一碗。
　　鹿念看了一会儿。
　　不太礼貌地觉得，这个碗和顾之平时在家吃饭用的碗大小有得一拼。
　　她给自己分了一小碗，吃完以后放下筷子，然后看着顾之把剩下的一大碗都吃完了。鹿念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精神上都有点撑。
　　夫子庙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吃食。
　　比如寓意很好的状元豆。
　　听起来十分适合学生，但事实上是吃起来则像嚼不太动的炒黄豆。
　　不过顾之毕竟是一位备考期的朋友，于是两个人还是很有仪式感地买了一小袋。
　　图个吉利。
　　盐水鸭则属于鹿念吃不太习惯的食物。
　　所以她十分愉快地决定买一只带回去送给家里人。
　　宾馆就在夫子庙附近。
　　导游没有要求大家统一回去，只提醒不要逛到太晚，毕竟第二天还要坐飞机返回津市。
　　顾之和鹿念沿着河边慢慢走。
　　雨已经停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以后，两岸的灯也跟着亮起来。没有特别突兀的颜色，大部分灯光藏在树下、屋檐下，还有临水的建筑之间。落到河面上以后，被水轻轻晃碎。
　　鹿念趴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如果这就是金陵的秦淮。
　　那的确是很美的。
　　可惜没等到灯完全亮起来，两个招蚊子又没有喷花露水的小朋友，身上已经迅速多出了五六个包。
　　顾之拍死一只。
　　鹿念挠了一下胳膊。
　　两个人对视。
　　“回去吧。”
　　“嗯。”
　　对于秦淮夜色的欣赏最终输给了生物攻击。

　　第二天早上，一群人拖着行李重新集合，从南京去机场，再从机场飞回津市，这趟夏令营也终于到了真正要结束的时候。
　　飞机落地以后，鹿念还有一点恍惚。
　　现在机场外面的空气重新变得熟悉起来，甚至连温度都顺眼了很多。
　　鹿念第一次如此真诚地觉得津市的夏天还不错。
　　至少风真的像风。
　　家里人已经分别过来接他们。
　　行李箱被从推车上拿下来，大人们站在旁边说话，两个小朋友反而突然没什么特别需要说的。
　　“那开学见？”
　　顾之说。
　　鹿念点点头。
　　“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