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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Ten 大概是从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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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从到达上海的第一天开始,鹿念就觉得自己不太喜欢南方的天气。
在那以前,津市就是她去过最南边的地方。即使已经适应了快一年,鹿念依旧觉得津市的夏天有点热。
至于上海。
鹿念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大概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这种气候。空气永远闷热潮湿,连风都是热乎乎的。如果这种偶尔才出现一点点的气流也可以被叫作风的话。
大概是夜里在火车上没怎么睡好,再加上车站附近一顿一言难尽的早餐,鹿念一开始还有点迷迷糊糊地打不起精神。
直到上了大巴,过于充裕的冷气成功让她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到达新城市的兴奋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了上来。
不出所料,上海是一个和北京有点相似的城市。
明明还是大清早,窗外的一切就已经过分忙碌起来。世博园建在浦东,司机明显已经在努力避开市区里的主干道,但即使这样,还是不可避免地堵了一会儿。
鹿念趴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耳朵里听着到了上海以后才上车的地导,用带着另一种口音的普通话介绍这座城市,觉得还挺有意思。
现实里,她以前其实没有听过正宗的上海话。
但假如现在呈现出来的结果是上海话和普通话的结合,那么除去她比较熟悉的部分,剩下的那种语言里,一定有很多偏柔软的音调。
当然,几天以后,当鹿念亲耳听到地导用上海话和景区门口的北方保安驴唇不对马嘴地吵架时,她发现自己的判断基本正确。
这的确是一门非常婉转的语言。
只不过吵架的时候,气势可能不太充裕。
看到巨大而且丑丑的海宝时,就差不多到了园区门口。
下了车,两个导游轮流数了两遍排好队的小萝卜头,确认一个没少,才一起带进检票口。
进了园区,导游依旧通过腰上挂着的、平时老师上课会用的老式麦克风说些什么,但鹿念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两旁的建筑和来往的人群吸引走了。
她知道身边牵着的顾之多半也是如此。
其实在大门口就已经能够远远望见中国馆了,再往前走几步,排队的人群也开始出现。
鹿念正在四处张望,忽然感觉顾之拉了拉自己的手。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中国馆在此排队已十小时。”
巨大的标牌十分醒目。
虽然现在还是大早上,这个位置暂时没有排到人,但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一开园就一路小跑着冲向排队口的游客。
再往前走走,队伍已经排到了三四小时的位置。
可怕如斯。
鹿念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并且默默划掉了原本参观中国馆的计划。
感觉从外面看看也挺好的。
来之前,她就在很多新闻稿里看到过中国馆的设计理念——“东方之冠”。
鹿念觉得它确实很像一顶帽子。
而且更像博士帽。
可能这个队伍长度就是想好心地提前告诉小朋友们,读博不容易,在外面看看就可以了。
可惜这个人生哲理,鹿念和顾之后来都没怎么听进去就是了。
再往里面走,每个小朋友都领到了一本“护照”,参观完不同展馆以后可以在上面盖章。
鹿念还顺便拿到了一张地图。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实用价值。
于是顺手塞给了顾之。
反正也看不明白的。
不如干脆摆烂好了。
团里的小朋友据鹿念观察,初高中生都有,正是好奇心和精力都格外旺盛的年纪。
于是跟着两位导游慢慢悠悠逛了一整天,最后只逛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两个馆,中途还南辕北辙地跑到园区另一头吃了一顿盒饭以后,大部分萝卜头都开始有点不耐烦。
回去的车上,鹿念也在和顾之嘀嘀咕咕。
“本来就只在这边待三天啊。这样下去感觉也逛不了多少地方,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逛到我们感兴趣的场馆。”
顾之把地图摊在腿上,和她一起低头研究。
“其实排队花的时间不算特别多,但是我们一起吃饭的地方太偏了。你看,都快到园区边上了。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而且每次还要等所有人集合。”
鹿念看了看,“多半是那边吃饭便宜吧。这种团还是要考虑成本的。”
“如果能不跟着一起去吃饭就好了。自己多付一点餐费也没什么。”
“唔。”
鹿念想了一下,“那岂不是能完全自由活动最好?”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其他小朋友举手提出了接下来两天想自由活动的建议。
鹿念看见两位已经被一群中学生折磨了一整天的导游对视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
大概翻译一下就是——
还有这种好事?
两位大人很快提议全车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于是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早上一起进园,晚上定点集合,中午的餐费退给大家,各自解决。
鹿念和顾之也一起笑起来。
再低头研究地图的时候,心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哥哥有哪些想去的馆呀?”
“欧洲区那边都想逛逛。还有沙特馆。”
鹿念回忆了一下沙特馆的排队时长,不由得肃然起敬。
“我也想去欧洲区,感觉那边我们就能逛一天。沙特馆的话,我们最后一天一开园就往那边跑?”
“可以。我们还可以在法国馆那边吃午饭,这样少排一次队。”
顾之低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
“呦呦还有其他想逛的馆吗?”
“可能还想去美国馆看看。今天路过的时候感觉队不太长,如果逛完沙特馆来得及的话,就去看看?”
“好呀。如果还有多出来的时间,就顺路看看哪个馆排队的人少。”
顾之点头表示赞成。
聊到这里,大巴也正好停在了宾馆门口。
晚饭直接安排在宾馆吃。
坐在圆桌边等菜的时候,仗着自己个子高手也长,顾之很快给两个人都盛好了饭。
鹿念夹了一口。
嚼了两下。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南方的米。
为什么。
这么难吃。
那个时候鹿念还以为只是旅游团的饭菜不太行。
很多年以后,她再次去南京,吃了一口米饭以后安静而礼貌地放下了碗。
不过那时候,已经长大了的鹿念至少学会了比较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而现在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顾之吃了一口。
又吃了第二口。
甚至在南方的饭碗明显比较小巧的情况下,眼看着就要把一整碗饭吃完了。
鹿念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默默把自己的碗推到他旁边。
顾之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鹿念觉得自己的语气不知为什么突然慈祥起来,“您多吃点。”
第二天从两个小朋友一开园就一路跑向比利时馆开始。
真正全力跑起来的时候,清晨那一点点凉意终于变成了风。
吹在身上和脸上,很舒服。
当然,对鹿念来说是全力奔跑。
对于牵着她的顾之来说,大概只能算跑了起来。
但鹿念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早上的人确实不多。
他们很快逛完了比利时馆,还领到一块味道不错的巧克力饼干。
之后一路往欧洲区逛。
西班牙馆里有些鹿念以前很少见到的平权介绍,比如政府内阁里的女性比例。英国馆那个蒲公英一样的建筑,则明显还是照片和视频里看起来比较正常。
现场看多少有一点克苏鲁。
至于法餐,也很符合鹿念此前形成的刻板印象。
好吃。
贵。
以及菜量不大。
从法国馆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两点了。太阳正烈,人也很多。
鹿念觉得自己快要被闷热潮湿的空气整个包起来,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然后顾之拉住了她的手。
鹿念停下来,“怎么了?”
顾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边的小臂上。
鹿念顺着看过去。
那里有一排新旧不一的疤痕。
她怔了一下。
然后几乎立刻把袖子重新放了下来。
动作太快。
快到做完以后,鹿念自己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顾之还是没说话。
有些以前没有被他特别在意过的事情,却在这个时候自己冒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后来补课的时候。
还有夏天里一直没有换掉的长袖。
鹿念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法国馆外面。
周围很吵。
他们这里却安静得有点奇怪。
“不小心划到的。” 鹿念最后小声说。
顾之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还挺平行的哦。”
鹿念没有回答。
顾之也没有再问。
下午他们照旧继续逛其他场馆。
排队。
盖章。
研究地图。
偶尔买一点东西。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后来顾之再牵住她左手的时候,鹿念总会下意识地注意到自己的袖口。
有一次甚至想把手换到另一边。
动了一点。
又停住了。
最后还是让他牵着。
只是觉得有一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