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碎的故事》慕十文

20、着火 “急性

　　“急性肠胃炎，住院五天。”严纪说。
　　戴维斯还有精力犯浑：“应该说喜提住院五天。”
　　严纪翻了个白眼，削起了苹果，看到戴维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实在是不适应，他才耸了耸肩：“做什么？”
　　“你这样好像人妻喔……唔唔唔。”严纪选择用苹果堵住他的嘴。
　　“来医院做什么，Boss？”秦诃接过严纪顺手买的苹果，困惑不解道。
　　严纪在大厅走廊呆了一会，朝着四周看了看，挂了个保健的号。
　　秦诃朝四周看了看，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楼的大厅上是红色飘动的告示栏，下面左边是挂号室，右边是药房，二楼就是诊室，和所有普通的医院一样。他切实感受到了他家Boss大概真是来旅游的，但是仍然不明白Boss在医院旅游的苦心。
　　严纪看了一眼楼梯，然后就顿在那里了，直到秦诃挥了挥手，有些疑惑道：“那里有什么吗？”不应该啊，灰白水泥阶梯，看上去也不像是可以藏东西的样子啊。
　　严纪转头走向了电梯：“没什么。”
　　“严纪，快来追我。”红色的脑袋瞬间消失在了阶梯上。
　　严纪有些无奈，但是还是尽量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听着，戴维斯，医生的锻炼身体，意思并不是在医院里玩追逐赛。”
　　果然，下一刻，路过的医生已经拎着戴维斯的领子下来了，戴维斯的表情已经麻木了，看来已经在刚刚接受过了医生的医嘱攻击。严纪看着好笑，交接棒一样接过了领子，戴维斯不满地站定，跺了跺脚：“我是怕你骂我。”
　　“我骂你？”
　　“我们本来是去旅游的，但是这里是医院……”
　　严纪难得顺着他的思路挑了挑眉：“医院就不算旅游了？”
　　戴维斯果真眼前一亮，棕色的眼眸刷得一下抬起来，像是亮起来的灯泡，一个个鬼点子已经在发光了：“对！我们去三楼，那里是精神科。”他顺着阶梯登登往上走。
　　“对，你确实应该看看脑子了。”严纪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戴维斯朝他竖中指：“我是想看看精神科的病人是什么样的。”
　　严纪追上去，揉了揉他松软的头发：“你想看的应该在精神病院，精神科只是普通的病人。”
　　“都一样，反正三楼还没去过。”
　　严纪早该想到这个小家伙不会这么安分，估计等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快把这里看遍了，他有些无奈地跟了上去。
　　“火警预示。”秦诃打量了一下，“这医院的火警预示好像出奇得多，这里不会发生过火灾吧。”
　　严纪抬头看了他一眼，秦诃充分发挥了他执行任务时都没有的专业知识，从油漆的新旧程度到防火设施的更换年份，最终终于像是发现了一处漏洞似的，在一个隐蔽的安全门背后发现了被人遗忘的，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漆黑的一角。
　　“这也太粗心了，这个地方平常是没什么人管吗？”秦诃被扬起的灰尘拍了一脸，忍不住咳嗽道，“不过这地方也偏，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Boss，Boss？Boss你看看脑科吧，反正来医院了。”秦诃已经放弃了唤醒待机的严纪，对自己这个月的工资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Boss？”
　　“别这么叫我。”严纪在浓烟中忍不住咳嗽出声，他们两个的脸都黑如煤炭，在推着一个孕妇上了消防员的吊车后，严纪想将戴维斯推出去：“这样像不像和你执行任务？”
　　严纪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晃神，那个平台被砸下来的围栏掩埋，消防员被彻底挡在了外边，围栏的缝隙根本不足一人通过。戴维斯已经快说不出话来：“多久……挪开……”
　　严纪被烟包围，和戴维斯分别用湿毛巾掩住口鼻尽量压低身体，言简意赅：“我们被烧死之后。”
　　即便严纪暴露自己，他也不敢保证外边那一堆铁家伙能被在他被窒息前移走。
　　他选择朝反方向继续寻找生机，想尽量将戴维斯安置在浓烟较少的地方，但是这个不要命的疯子还是不管不顾地跟上来了，他分明和自己一样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还是执拗地走到哪跟到哪。
　　阶梯已经被获释阻断了，电梯肯定不能做的，如果在二楼的话严纪还有把握带着戴维斯跳到大厅里，但是这里是三楼，所有的路都被截断了。严纪只能试着寻找火势不怎么大的病房，看看有没有通往外面的窗户。
　　但是没有，病房大概是火势蔓延得最快的地方，狭小的空间里从窗户夹缝中吹过的气流让火势越来越无法控制。严纪在寻找中还需要努力保护戴维斯，他依然害怕火焰，竭力克制颤抖的双腿，如果不是被火焰包围，戴维斯估计能感受出来他浑身冰凉。严纪感觉自己要先一步失去意识，窒息的感觉愈发强烈，他甚至已经感到头晕目眩。
　　他只能圈住戴维斯，尽量引着他朝那个天台走，至少那里还有一线生机。
　　在那个时候，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生命的结局。
　　忽然，戴维斯蹦起来，他指着一个角落说：“那里，那里还有一个门。”
　　严纪也看到了，因为墙上有一个滑稽的，像是简笔画的淡绿荧光箭头，因为太像是儿科门诊上划到厕所的箭头，他就没有多在意，那箭头上还像是怕人看不懂一样写着一个“向前走吧！”。严纪拖着沉重的步子，忽而感觉身体轻盈，原来是戴维斯架着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看着眼前晃动的红发，棕色的漂亮眼睛，以及近在耳边的急切的话：“别睡！严纪，快到了！”
　　这里居然有防火的安全门。
　　意识到的时候，严纪有一瞬间是想笑的，就像是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已经决定了你的终局，忽然你身边最靠不住的疯子给你撕开了一道生机。
　　“严纪！别睡！”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包括眼前的人，美丽又英气的脸庞，焦急的神情，那些话四面八方都是回声，楼道里没有方才的灼烧感，但是严纪已经撑不住闭上眼睛。
　　他不记得那次自己昏迷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秦诃已经赶过来，小疯子就安静地躺在另一边的病床上，身上烧伤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嗓子倒是用了两个月才好全。戴维斯也是，他大概是在楼道里搬他的时候伤到了脚，不得不架着脚安分躺了两个月。
　　就算是这样，他也自己要了靠窗的病床，每天都在和严纪絮叨窗户外边各种景色，简直可以凑成完整的清明上河图。
　　“这里是通往后面的员工通道，因为位置偏僻也没有别的病人注意。”严纪慢慢说。
　　秦诃愣愣地点点头，他已经麻木了，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Boss对医院如数家珍了。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严纪往墙那边踢了踢，示意秦诃看墙上的“向前走吧！”的标识，估计医院因为那次火灾没有造成伤亡，已经要把这个标识供起来了，到现在也没被撕下来。
　　秦诃已经不想受到冲击了，没抱太大期待地问：“什么？”
　　严纪估计是忍不住了才笑了出来：“安全词。”
　　“你不觉得很形象吗？严纪，嗯？干嘛摆出这副表情？”戴维斯有些不满，挠了挠自己的红发，仿佛自己刚才想出来的是什么绝妙好点子。
　　“惊叹于你崎岖的联想能力。”严纪面不改色道，虽然他并没有进行这种游戏的癖好，但是看戴维斯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不是在今天也是在以后某一天，“所以该怎样，撑不住的时候大喊一声向前走吧。”
　　戴维斯还行，就怕他在听见的一瞬间就软了。
　　“这是有特殊意义的！”戴维斯振振有词地胡说八道，“安全词本身就是很私密的，这就相当于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觉得很浪漫吗？”
　　严纪并不想每次做那件事的时候回忆自己黑头土脸快窒息的感觉，只能敷衍地点点头。想着说不定要在情感报告上加一条建立特殊联系，上司看到了说不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又不能直接写建立类似安全词一样的特殊联系。
　　好在戴维斯并不执拗于搜集这种特殊的联系，他对很多事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只是这三分钟比寻常人更投入疯狂而已。严纪觉得他就像一团火焰，在不停燃烧自己。
　　戴维斯蹭了蹭，他又开始集中在安全词的思考中：“可以是Oh Capitain！My capitain！或者我唱一句大河向东流？”
　　严纪平静地说：“戴维斯，你知道这只是游戏而已，不用逼我下死手的吧。”
　　“……”
　　严纪到底也没尝试那个游戏，因为他知道戴维斯无论如何都会实验他的新鲜想法，他自己不想也控制不住这种冲动。
　　如果有个审判经受不住诱惑人类的上帝，轮到戴维斯大概会对着一长串的名单愣一愣，然后在读到第一条的时候卡壳：“呃，这名人类，你没有经受住尝试金鸡独立上厕所的诱惑。”
　　秦诃的脸已经绿了，他的表情终于从一开始单一的悲悯上升到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形式，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Boss，我们走呗？”
　　严纪重新坐上了火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时冲动的错误，秦诃看了支着下巴的严纪，不，这绝对就是一时兴起的错误。一时冲动到一家经过的医院闲逛，一时冲动对着一个滑稽的绿标说是安全词，一时冲动买了老年人保健品。
　　严纪倒也没什么悲伤的心思，他觉得从车祸之后，那辆飞来的轿车像是把他身体里剩余的情感全部撞出去了，现在他的心就像不起波澜的水面，连带着戴维斯之前带起来的无时无刻不在等待他惊世骇俗举动的忐忑也不见了，现在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像是洁白的羽毛一样，不经意落在水面，没有任何负担。
　　现在沿着一路往回走，他也只是感到一点点的麻木而已。严纪想做出悲伤的样子来，但是大脑像是竖起了一个牢固的屏障，让他窥不透也摸不着。
　　“你说我真的爱他么？”严纪忍不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