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碎的故事》慕十文

19、医院 “情感

　　“情感真的这么有用吗？”火车上没有酒，严纪用果汁顶替了一下，“养一个人可不是小开支。”
　　“这个说法组织里大部分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秦诃耸耸肩，“但是我们想接触也不容易，能混进人类的变种可不多，迟早也要露陷。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试试也无妨咯。”
　　秦诃觑了两眼严纪的神色，有些犹豫地开口：“说起来Boss……他，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你是变种的？”
　　严纪倒也没有隐瞒：“第一次见面后做的时候。”
　　秦诃呛了一口果汁：“那他什么反应？”
　　严纪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下：“有些遗憾吧，有獠牙很多事就不能做了。”
　　秦诃没敢问是哪些事，他战战兢兢看了几眼四周，好在他们这个车厢暂时还没有来人。转而又沉默了很久：“他真的……很特别，难怪大家都很喜欢他……”
　　的确特别，特别到即便没有走遍世界，也知道世界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不安分的双腿刮蹭，还引诱而挑衅地将脖颈献上，舌尖掠过虎牙，鲜红而耀眼，要血液的香甜将严纪折磨得双目赤红，露出獠牙才肯罢休：“严纪，渴求我。”他的嘴唇就是陷阱，用他的话来说，血液的流逝会让他感到亢奋，感觉他在将生命献给爱情。
　　多么狡猾，他明明知道，严纪绝对不可能让他死去。而严纪也知道，戴维斯不可能在爱情面前放弃生命，但是他偏偏要在这一刻，诱他上瘾。
　　秦诃说完又偷偷抬眼去看严纪，Boss只是看着眼前的果汁，他不明白柠檬红茶有什么好看，但是Boss的眼神就像是要在上面雕花。
　　严纪沉默了一会说：“除了让人劳心费力之外，他确实很讨人喜欢。”
　　秦诃没敢再开口了。
　　“真可惜呐，这么美丽的阳光。”戴维斯靠着窗，严纪那一边的窗户一直拉上了一半的窗帘，这人坐在床上，脚一晃一晃的，夕阳垂怜一般洒在他的半张侧脸上，疯子安静下来，即便只是在一瞬间。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戴维斯转头来，他想看看严纪的獠牙，这个所有人类都厌恶不及的特征，他却觉得新奇和刺激，并且表示自己一直盼望着拥有：“这样的话椰子就可以直接咬开了。”
　　严纪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他开玩笑，因为他不觉得这是应该拿出来玩笑的话题，戴维斯听到他严肃的分析，只是耸了耸肩：“这太不幸了，我只是觉得有獠牙是很酷的事。”戴维斯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有些遗憾又有些羡慕地看着严纪，“我的意思是，严纪你很酷，你知道吗？”
　　“可能只有你这样认为。”严纪淡淡地说。他不打算纠正这种孩子气的说法，戴维斯想这样以为就这样以为吧，这对他并没有坏处。
　　他们其实有很多不同，即便他们已经在一起相处了很久，遇到意见不合的地方他们谁也不会退让，严纪总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吵起来，或许是在他们双方心情都不好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可以借机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就像这段关系开始一样突如其来。
　　戴维斯对他来说算不上一个大麻烦，也算不上一个善解人意的调味剂，也就这样了。
　　察觉到戴维斯安静下来，严纪疲惫了一天的心终于能够喘口气，带着有些讥嘲的语气说：“不是要看风景么，夜晚的风景不算风景？”
　　戴维斯摇摇头：“倒也不是要看风景，那只是过过眼瘾，真正的原因只是充满内涵的。”
　　严纪额头青筋一跳：“什么原因？”
　　他抬头带着有些同情的眼神看严纪：“看过电影么？”在严纪投来疑惑的目光后有些无奈又宽慰，活像一个哄孩子的长辈，“在电影的结尾，总会有主角靠在车窗上，火车的车窗会有一种代表逝去和新生的仪式感，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时刻，在生命中时候代表性意义的。”
　　严纪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忍受着千里迢迢的里程选择坐火车的真正原因是？”
　　戴维斯深沉凝重的脸上绽放笑意：“当然是为我的生命增添仪式感啊。严纪，带了手机之类的吗，快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严纪倒回窄小冷硬的床上闭目养神。
　　他好像从那以后，为了和这句莫名的仪式感作对，从来没有用任何设备记录戴维斯的生活，即便他偶尔提到过几次。严纪觉得这种执念着实麻烦又矫情，比如说在给上面写反馈报告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写上一句可以用记录自己的形式来培养感情。
　　这样显得他像个爱上自己的变态。
　　戴维斯确实在这之前搂着他的手臂看了几部电影，他说这样可以让严纪感受一下人类的情意，但是在严纪半途睡过去好几次的时候戴维斯就没拉着他了，有一些他自己也觉得无聊的片子，自己看到一半就将声音掐了自己配音，不然就是闹着严纪要角色扮演，反正这个人是不肯安分下来的，哪怕是看个电影，他也能玩出花来。
　　“爱妃，朕的爱妃。”戴维斯勾着他的下巴拿腔拿调地说，戏谑的眼里闪着光。
　　严纪一把跪在身上的戴维斯拉到怀里，接着又翻身压下来，凑到他耳边闷声说：“西洋皇帝？嗯？”
　　戴维斯被他挠痒痒，忍不住笑出声来，眼里含着泪求饶，等到严纪不闹了，他又凑上前亲了亲严纪的嘴唇，开口说——
　　严纪猛地睁眼。
　　秦诃和严纪两边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夕阳被密不透风地挡在了外面，入眼是火车灰白的外壳，还有滚过铁轨传来的隆隆的声音，充斥在鼻尖的汽油、烟和空调夹杂的味道。
　　秦诃已经昏昏欲睡，但是常年的经历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也保持警惕，头一点就马上抬起来观察周围。
　　严纪抬头看了一眼站台，用脚推了推秦诃，转身朝出口走去。秦诃打了个呵欠拿上黑伞，有些不解地说：“还没到站，Boss。”
　　“买个饮料。”
　　“买个饮料。”
　　“什么？”严纪相信自己的语气已经十分难以置信。
　　在火车靠站十五分钟后戴维斯忽然说，他用手点了点窗户，正对着外面站台上的饮料柜。
　　严纪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
　　“想试一试吗，严纪，敢说一次都没有想过？”戴维斯帮他拿好了黑伞，眼里隐隐含着跃跃欲试的疯狂，“别绕圈子，时间不多。”
　　鬼使神差的，严纪点了点头。
　　他真是疯了，明明火车上有售卖车，他非得拼着这一时半刻冲去买饮料柜里的，戴维斯举着黑伞，可能是越紧张反倒越不熟练，能在两分钟之内解开保险箱密码的手此刻连按键都会点错。
　　越接近发车时刻，乘务员已经开始焦急地催促，戴维斯似乎越兴奋，他不安又激动地晃动双脚，严纪拿到那罐可乐的最后一刻拽住戴维斯的手臂，三两步跨进列车门，几乎是在下一刻，门被合上，火车开始缓缓发车。
　　戴维斯和严纪被冲撞得瘫在地上，那罐可乐已经滚到了角落里，不过没人理会，戴维斯疯狂地大笑，爬过来亲吻严纪的脸，吻就像雨点一样疯狂：“你太棒了严纪！”
　　严纪在饮料出来的时候刻意慢了几秒，不知为何他就知道戴维斯追求的就是那一刻，就像是足球进网，戴维斯一定要踢进网的正中心，偏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他回吻戴维斯，揪住他红色的头发，气势汹汹，像野兽的撕咬，方才的劲没过去，戴维斯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们挣扎着进了厕所，戴维斯被按在铁质的台上，即便这样的姿势不可能不痛，但是戴维斯还是畅快地大笑。
　　真是一个蹦跶的，脑子有病的野豹，一个想让人将他吞吃拆骨的小疯子。
　　“Boss，你是何苦呢？”秦诃累得喘气，觉得心灵比□□遭受了十倍的折磨。
　　严纪面无表情地喝完一罐可乐，将瓶子捏瘪扔进垃圾桶里：“也没什么好喝。”
　　秦诃瞪大了眼睛，脸上很是悲愤，这是重点吗Boss？
　　他只是想起那罐没喝的可乐，像是记忆里缺失的一角，但是今天抢到的饮料不是过去的饮料，他也没有坚持慢那一两秒去等即将关上的时间，还有一点大概就是秦诃的两条腿已经吓得发抖了，要是错过了大概他要忍受他一整天的念叨，那严纪还不如给自己一枪。
　　大概因为这样，可乐没有自己过去想象中的好喝。
　　“等到前面那个站就下车吧。”严纪说，看着秦诃已经打开手机计算浪费掉的金额的样子还是补充了一句，“到时候再买另一班次。”
　　果不其然，一种仿佛严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悲痛表情在秦诃脸上浮现。
　　严纪感觉自己的五官都要被拧到一起了。
　　“这次又是怎么呢？你不想回家了吗？”他尽量循循善诱。但是戴维斯这次没有活蹦乱跳地扯一些稀奇古怪的借口，他只是捂着肚子，皱着眉看了严纪一眼。
　　严纪摸了摸他的肚子：“怀上了？”
　　戴维斯看上去像是要背过气去，贴在他怀里狠狠给了严纪一脚，又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严纪终于觉察出不对来，将他捞到怀里叫来了乘务员，联络上最近站点的医院。
　　他沿途向一个乘客要来了一个热水袋，估计是这人讨人喜欢，也没有要严纪的钱。戴维斯已经痛得大汗淋漓，还有力气对着严纪开玩笑：“严纪，你孩子要没了。”严纪觉得火车缓慢行驶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只是将戴维斯搂得更紧了一点，他就像羽翼被折断的濒死的鸟一样在他怀中微弱地呼吸着，冷汗密布。
　　“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严纪冷静地说，“这几天你吃的都不多，上了火车也只吃了一根鸡腿。”
　　戴维斯虚弱地哼哼，不住地说严纪，别像一个机器人一样。严纪忽然想发火，他不懂，他想告诉戴维斯他不懂，他不知道他到底要他怎样，说一些徒劳无用的话吗？但是戴维斯紧紧闭着眼，严纪还是感到害怕了，他低下头来，轻轻拍着戴维斯的肩膀：“马上要到医院了，不痛。”
　　戴维斯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严纪一眼，像是被他逗笑了，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下。
　　严纪守在戴维斯床边，刚才不断的心悸终于平息，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戴维斯的手旁边。这个活泼的小疯子像是终于被整治了，迅速地萎靡下来，眼角还有方才落泪的红痕，严纪揉了揉他的眼角，戴维斯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