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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信 他喝 ...

  •   他喝了一口,只觉得很烈,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深棕色的酒会这么烈,简直要赶得上伏特加,他莫名想到了戴维斯,他想到了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想到了和火焰一样滚烫的灵魂。
      他很少用灵魂这样的词汇,因为灵魂太虚,谁也不知道指代什么,存不存在,但是戴维斯很适合灵魂,所有人都试着伪装、隐藏自己的锋芒,只有戴维斯,一直在燃烧、燃烧、不停地燃烧,仿佛只有燃烧才能证明他的存在。
      “先……先生……”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严纪这才回神,钢琴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双目通红,眼中含着愤怒,但是在严纪的注视下,又渐渐变成了悲哀,他的嗓子里似乎哽着什么,半晌才接上,“先生……实在打扰,我,我可以去看看他么……只一眼就可以……”
      严纪摩挲着酒杯,只觉得这个钢琴师实在可怜拖沓又烦人,就是这股犹豫劲让他即便有天籁一样的音乐也不能抢占先机,反而淹没在那群平庸的跃跃欲试又小心退却的人之中。
      他点点头:“他很喜欢月光。
      钢琴师仿佛是突然得到了什么惊喜:“真的……真的?他喜欢我的月光……?”
      严纪沉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钢琴师又缩了回去,战战兢兢却又富有勇气地再次哀求:“请将地址……告诉我,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去弹奏一曲……不,还是不了,逝者安眠……”
      严纪几乎要被他烦透了,揉了揉眉心:“他并不喜欢安静。”
      钢琴师似乎被莫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但是他仍然带着悲意红着眼眶,连连说了好几声谢。等到问到墓园地址,严纪才想起自己似乎连戴维斯葬在哪里都没有过问,只能推了推秦诃,让这个沉浸在自己摇滚乐里的人应付钢琴师。
      “带风信花去吧。”严纪在钢琴师出门前忽然说道。
      他忽然想起来,就像遗忘在记忆里的陈旧音符被按下一角,发出了微弱的响声,戴维斯不止一次像他诉说过他父亲曾经生活的地方有成片的风信花,像是晕染在画卷上的颜料,成片成片,让人始料不及地开放。
      让人始料不及地开放,在一众戴维斯令人始料不及的形容中,严纪记得最清楚的大概就是这个。
      风信花,点燃如火一般的生命,倒是很适合他。
      秦诃是完成任务以后劝他来这里放松心情的,他看着那个钢琴师远去,又看了看严纪,忽然又红了眼睛,像那个调酒师一样莫名其妙:“我不应该带您来这里的。”
      严纪只觉得长岛冰茶冲得他有点头疼,已经没有力气去应付两个脑子有病的人,只能揉了揉额头。
      “先生……或许到了时候,或许该开口了。”那个调酒师似乎下了莫大的勇气,“这是个恶作剧,但是是那位先生趁您去厕所的时候醉醺醺地说的,于是我们都将这当作一个玩笑,一个恶作剧,没有人当真,这件事可能根本不存在……”
      严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位先生说他在他的家乡托人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在一个海滨的树下,说等带您回去的时候可以让您惊讶一下。”调酒师看上去要哭了,“如果你们已经去过了,就当我没说吧。”
      严纪坐在车里,沉默了一会问开车的秦诃:“有多少可能,戴维斯其实是亿万家产的继承人呢?”
      秦诃有些为难地说:“大概就是您的刺杀目标向您抛媚眼,说来啊来杀我啊这样的可能。”
      严纪这次沉默了好久:“秦诃,以后可以选择不那么恶心的比喻。”
      “是,Boss!”

      于是他们沿着这条线北上。
      之前严纪也陪着戴维斯走过一遍,那时候他们坐着火车,戴维斯看上去不喜欢封闭的空间,因此一直在不安分地上蹿下跳,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的衣装也经常惹人注目,入秋的时候有些凉意,但是戴维斯坚持要穿那件可以露脐的酒红小西装,下面是宽松的暗色长裤,戴着头戴式耳机摇头晃脑,一边朝着坐在对面下铺的严纪招手。严纪承认他的身材确实无可挑剔,介于舞蹈生的纤细和常年运动的肌肉蓬勃之间,在晃动的时候腹部的肌肉线条也在严纪眼前乱晃。
      严纪靠在窗边,由衷地觉得他这种停不下的性格确实适合去跳大神,这边不信跳那边,反正他停不下来,总有一个地方能挣到钱。
      戴维斯想哼歌,严纪听出来这似乎是流行曲,可能是他稚气未脱的脸太有欺骗性,中上铺的人居然没有立马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严纪,一起!”戴维斯朝他招手,挑眉一笑。
      严纪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他。
      “Boss!”秦诃坐在对面朝他招手,“想什么呢?”
      严纪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秦诃看,这厮手上已经不争气地起了一身鸡皮,他转头看向窗外:“之前来过。”
      秦诃想了想,但他帮他家Boss定的机票火车票之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哪一趟。于是也配合地缓缓扭头看向窗外,他记得严纪不是很喜欢坐火车,这条线距离寻常的任务地点也没有短线直达的班次:“Boss为什么要乘火车,不应该搭飞机吗?”
      他倒也不是这么婆妈,只是在反思自己的业务能力不应该这么差。
      严纪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我自己订的。”他看着秦诃不解的眼神,“坐火车沿路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能看到什么?跟着火车一起飞驰的刺杀目标吗?秦诃的眼神更不解了。
      严纪记得也是同样的班次,车程班次的数字是固定的,这往常会让严纪觉得有纪律感,但这次只觉得会带起一些没有必要的回忆。
      就像看到戴维斯从中铺探出个红色脑袋来,咧着嘴笑着喊他严纪严纪,声音聒噪。
      戴维斯不厌其烦地和别人换位置,好在他的样貌讨喜,不然但凡有一个人脾气像严纪一样,他的脸都已经被砸进火车的小桌上了。按照他的说法,每一层看到的风景不同,好在他的位置是下铺,中上铺的人也愿意下来透气。闭目养神的严纪就被多次叫唤着睁眼,抬头就看见红通通的脑袋从床铺边伸出来,露出了一个傻透了的笑容。
      严纪记得他大概全部换完,在最上边朝他笑的时候突然惊叫,他大喊说严纪你笑了你笑了,机器人终于设定微笑程序了。
      严纪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笑了,转瞬即逝到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站起身来将戴维斯一把拽进自己怀里,本来是想他安静下来,听那人惊呼一声以后又大笑,说这比坐火车还刺激,吵着闹着要他再来几次。
      严纪记得那是自己唯一一次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本来是本来是想安静地呆在公寓里抿几口酒,过上正常人的作息,不用在人群里伪装,但是戴维斯听见他休假就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在严纪终于有些惊惧的眼神里印证了他不好的预感。
      “旅行,严纪,一个月,可以去旅行。”
      哗的一声,小学教育大概会用到的地图在面前展开,严纪两眼一黑。
      正当严纪想随手指一个不超过两公里的地方时,就看到戴维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个飞镖,严纪感觉惊喜已经够了,偏偏戴维斯还兴致勃勃:“我蒙着眼睛甩到哪儿,我们就去哪。”
      “我甩到哪儿了严纪?”
      “我身上。”
      “……”
      “这是神迹!这是神迹!”在甩飞无数次以后戴维斯终于甩中一次,揭开头巾兴奋地说,“这是我的家乡!”
      严纪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离现在的省市很远,可以说横跨了半个国家,也不知道戴维斯是怎么浪到这里来的,虽然不想用这个词,但是严纪看着戴维斯就只能想到这个词,毕竟自己捡到他的时候戴维斯可以说身无分文。
      他在网上搜了搜地名就订了票,戴维斯又吵着说要坐火车:“我想看看沿路的风景,坐飞机嗖的一下就到了,火车我们可以坐两天。”
      严纪的耐心到了顶点,重复了一遍:“是啊,可以坐两天。”
      戴维斯又说了些什么,大概就是他之前过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看看沿途的风景,说是要投奔亲戚家,但是那家人没有要他。戴维斯说他错过的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想一点点弥补回来:“绝对不会让你无聊的,严纪,我发誓。”
      严纪很后悔,他后悔得心都在冒冷气,他早就该想到的,戴维斯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感到无聊的,他以持续折磨他的精神让无聊顺利成为身外之物。
      “欣赏风景,戴维斯。”严纪说。
      戴维斯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厕所里的风景也美不胜收。”
      严纪将戴维斯从厕所里扯出来,将他重新带到了下铺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毫不客气地将人固定住了。这个好动分子却出乎意料拥有柔软的身体,让严纪呼吸一滞。戴维斯还不停左摇右摆,直到严纪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才停下来。
      戴维斯是不动了,但是要他安静下来是不可能的,他忽然伸手指着一棵树:“你看那个叉腰的树。”
      严纪看过去,那棵树不知怎的长了了两根硕大的分支在两端,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怎么了?”
      “像不像秦诃哈哈哈哈,他每次想反对又不敢的时候就这样。”严纪再看的时候树已经过去了,他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戴维斯又挥了挥他的手臂,颇有些遗憾道:“秦诃真应该来看一看他的兄弟。”
      “怎么了Boss?”秦诃叉着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严纪点了点窗外的一棵树,但是等秦诃看过来的时候树已经远去了,秦诃顺着严纪的手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看到他的Boss顿了一下,将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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