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的奋斗》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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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雄这些年东躲西藏，看见派出所跟老鼠看见猫似的，以至于户口本还停留在手写的版本上。
只有在翻到秦软软母亲那一页时，所有的字忽然变成了一堆工整无比的印刷体乱码。
小说世界加载之初，大概没想到还有人闲得来调查这种边缘角色的户口本，以至于敷衍了事的错误转码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姓名栏：
———锟斤拷烫烫烫。
“这名字看起来能出道呢。”
祝凌霄陷入沉思：“爱称就叫六字姐姐。”
系统表示不理解，刻薄中带着崩溃：“不是，我的同事都是猪吗？这个世界的bug怎么越来越多了！”
它嚎叫得太过真情实感，祝凌霄毕竟是个刚被辞退的打工人，共情能力直线上升：“系统，你们组的绩效还好吗？会不会被主管骂？”
“哈哈，怎么可能！”
系统干巴巴地笑两下，听起来像快要哭了一样：“……求求你别问了。”
祝凌霄同情地摇摇头。
仔细想想，她做任务做得敷衍，系统的判定标准也敷衍，一对草台班子居然能磕磕巴巴地把剧情线推进到今天，说实话挺不容易。
她不再为难系统，转而盯着户口本思索半晌，一本正经地问道：“明昭，你觉得我妈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啊？你……你问我吗？”
盛明昭眼神迷茫，或许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人问她这么惊世骇俗的问题，竟然也跟着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你妈妈姓什么？”
祝凌霄毫不犹豫：“姓祝。”
系统掐着不存在的人中，倒抽一口气。
这是什么共轭母女，简直倒反天罡。
但老实孩子盛明昭对此一无所知。
她知道秦软软母亲的身体情况，相信对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此刻格外认真严肃。
在算命都用AI的时代，她十分老派地找出一本新华字典，却没想到这本饱经风霜的书一碰就散架，撒了一地的纸。
“对不起对不起。”
盛明昭慌里慌张地收拾地面，意外从柜子底下找出来一张落了灰的照片，忽然怔了怔。
画面中，打扮朴素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某个景点的大门外，脸上的笑容有些局促。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泛黄的相纸，一旁的祝凌霄将「锟斤拷烫烫烫」誊抄到断绝关系协议上，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这个好像是你的照片。”
盛明昭把东西递过去，下意识比对着小女孩和祝凌霄的长相，很有礼貌地咽下了关于她是否整容的疑问。
祝凌霄未做多想，把照片揣进兜里，视线在散落的字页上扫了一圈，挑花了眼。
文化水平有限，她干脆划去乱码，一股脑把能想到的好词全都写了上去：祝你平安健康快乐幸福发大财……
“停停停。”
系统紧急打住：“你搁这拜年说吉祥话呢？六字姐姐快变成十三字姐姐了，屋里站不下这老多人。”
祝凌霄把笔一放：“那你来。”
人工智能不愧是人工智能，一通归纳总结后，它索性将名字定为「祝好」，钻进数据库夹带私货地修复了bug。
祝凌霄有些不放心：“你同事不会发现我们的小动作吧？”
“没事，它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投出一块光屏，输入「秦母」两个字，信誓旦旦：“我们的操作完全符合世界意识的逻辑，我敢保证，现在这个人物已经查询不到了，一定会出现报错。”
祝凌霄头一次见它搜索资料的全过程，稀奇地瞪大双眼，光屏上很快闪出了一行红字：
【错误！人物并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次输入！】
“你看，我就说吧。”
系统得意洋洋的话刚说到一半，光屏突然卡顿了一下，莫名又跳出来一段话；
【查询到秦传宗曾多次称一男子为“妈妈”，因秦传宗与秦软软系姐弟关系，可将其认定为目标人物。】
【检索结果：焦红，外号红大爷，经常男扮女装与男性*脖子以下不可描述*并留下视频记录，目前已被刑拘———】
信息量太大，祝凌霄和系统一起沉默了。
系统虚弱无力地喘口气：“不行，我得找瓶电子洗眼液缓缓。”
如雷鼾声停顿几秒，卧室里的人面猪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祝凌霄感觉空气里都是病菌，再也待不下去，拉起盛明昭就往外走，用消毒水将两人从头到脚喷了一遍。
Sis懂我的洁癖。
盛明昭感动地吸吸鼻子，她从踏进这个屋子起便浑身不适，因为觉得不太礼貌，一直在强忍着难受。
“不舒服就拒绝呀，我不会怪你的。”
祝凌霄察觉到不对劲，严肃地拍拍她的肩膀：“明昭，你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我只是……”
盛明昭抿唇：“只是不想让你讨厌我。”
自从失忆后，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人口中的盛明昭和现在的自己太过割裂，让她时常有种违和的感觉。
哲学上将人定义为“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那失忆前后的她，还能算作是同一个人吗？
盛明昭不知道。
她只是偶尔觉得，自己像个抢走别人人生的小偷，惶惶不安带来了敏感与怯懦，她害怕搞砸一切，包括秦软软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而且……
有秦软软在身边，她似乎总能感到安心。
系统洗完眼睛回来，对盛明昭的态度仍然冷硬，凉凉调侃：“有钱人真难懂，给你你就用着呗，这种乱写都是满分的人生，多得是人羡慕吧。”
祝凌霄没搭腔，再度拍拍盛明昭的肩，神情认真：“这样，我给你推荐个大师吧，好好算一卦，或许能帮到你一点。”
盛明昭看着她推来的新名片【仓又加错】，陷入短暂的迷茫。
哲学思辨一转封建迷信，这对吗？
还没想好婉拒的措辞，祝凌霄又推过来一个联系人，名字叫【催眠冥想张医生】。
“再撞一次脑袋似乎也能恢复记忆，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最后，她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半点不开玩笑地问：“玄学、科学和力学，你选一个吧。”
盛明昭：“……”
感觉选哪一个都不靠谱啊！
这个人真的能让她感到安心吗？会不会是搞错了？
她笑得勉强，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
最终，两人因为聊得太过投入，从中午吃到下午，再从下午吃到晚上，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十点。
祝凌霄站在A大门口，扶着腰和盛明昭告别，转身登上绝望坡，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救赎。
消食客的救赎。
操场上满是腻腻歪歪的情侣，祝凌霄避开人群，特意走小路来到宿舍楼附近新建的人工湖。
四下无人，她跟个老大爷似的拍着肚皮散步，满足地叹口气：“我上辈子一定是个餐餐。”
系统纠正：“饕餮。”
祝凌霄：“……”
祝凌霄：“我发现你这人特较儿真儿。”
系统冷哼：“没有包容的义务。”
四周静谧无风，湖边渐渐起了一层雾气，白茫茫一片飘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
这种程度的视觉障碍还不至于让祝凌霄退缩，她甚至从包里掏出来一本房产证，借着微弱光线，三心二意地看了起来。
“我去，神偷啊，你什么时候拿的？”
系统瞥见户主名，气得想笑：“看来秦雄为了躲债，早就把房子过户给了秦传宗。”
明明出了大半的钱，秦软软母女却连个厕所都分不到，说这父子俩是吸血的蜱虫都不为过。
它又开始精神内耗：“宿主，我对不起你，一想到之后的剧情线还要让你感化秦传宗，让他改邪归正，我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感化？改邪归正？
祝凌霄眸光一闪，突然想到师尊的一桩陈年旧事。
当年有术士窥得天机，说什么身怀邪骨的魔神转世，杀不死灭不掉，为了防止他祸乱人间，必须要感化消除邪骨的魔气。
一群学院派老修士抓耳挠腮商讨半天，她师尊听烦了，直接提着剑把那劳什子魔神砍成了血雾，连个渣都不剩。
事实证明，只要你的招式够快，敌人复活的速度就永远赶不上你杀人的速度。
魔神死前曾据理力争：“难道只因为有魔族血脉，我就该死吗？”
而她师尊面不改色，留下一句传世名言：“你一天是魔族，这辈子都是魔族，有什么委屈，和我的剑说去吧！”
于是邪恶了一辈子的魔神，终于在临死前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好徒儿，看见没？”
那时的师尊收回剑，扭头对着年方十岁的祝凌霄扬唇一笑：“这！就是感化！”
“……你师尊也是个神人。”
系统陷入沉思：“我就说仙侠剧里的神魔不正常，谈个恋爱都能害得三界生灵涂炭，原来是爱玩又太菜了。”
“感化感化，首先是要化嘛。”
祝凌霄望文生义，直接词语新解：“化骨水的配方我倒是记得，就是材料零零碎碎的，等我找齐———哎呦！”
最后那两个字她是用嘴说出来的，因为有个人影突然在雾气中窜了出来，不小心撞到她肩膀。
陌生女子错愕抬头，人中上挂着俩大鼻涕，满脸泪痕地道了歉。
鉴于对方态度良好，祝凌霄并没有追究的打算，正要摆摆手让她离开，女孩忽然把嘴一瘪。
她哭嚎着跑远，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声音飘在空中：“张明你个混蛋！纪念日你跑去和别人约会放我鸽子，还一口一个‘宝宝’，叫得可真亲热！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原来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祝凌霄往前走了两步，又有点不放心女孩的安全，打算还是跟上去看看情况。
还没来得及转身，又一个男人从雾气里钻了出来，差点给她绊一跟头。
祝凌霄正要开骂，男人突然痛苦地捂住心口，朝着女孩离去的方向崩溃大喊：“亲爱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宝宝只是他的名字，他是我的邻居！而且他……他是个男的啊！”
我去，这么精彩？
祝凌霄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目送着男人离开，内心十分挣扎。
要不要继续听八卦？
继续听有些不符合她帅气潇洒的人设，不继续听心里又特别痒痒，简直难以抉择。
算了，八卦哪里都能看，形象可不能丢。
祝凌霄理智战胜了欲望，艰难地向前挪动双腿，深吸一口气，呛了一鼻子的雾霾。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还没缓过劲，又一个窈窕的身影冒了出来。
八卦中的“宝宝”本宝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急赤白脸地怒吼：“嘿你个瘪犊子瞎说什么呢？老娘可是正儿八经去泰国做了手术，没那器官了！再说了我可看不上你，我喜欢的人是你爹！你爹！”
我去，这么精彩？！
祝凌霄逐渐张大了嘴巴。
惊愕之中，又一个忧郁的中年男子呼啸而过，字字泣血：“小宝，这是畸形的爱呀！”
他顿了顿，哭得更大声了：“小宝，我以前也去泰国做过手术！而且……而且我是你亲姨妈啊！”
“不儿，这是什么《百年孤独》的剧情？”
连系统都震惊了：“宿主你戒过毒吗，这都能忍住不追上去？”
“别吵，我在思考。”
祝凌霄咬紧牙关，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转身的冲动，再次蜗牛爬行般向前蠕动几厘米。
这次轮到她撞上别人的肩膀，鼻尖又是熟悉的香味。
祝凌霄眼冒金星地抬头，发现来人正是连祁，顿时心中大骇。
她下意识问：“大外甥，你和前面这群神奇宝贝……难道也有爱恨情仇、恩怨纠葛？”
连祁：“……我只是来散步的。”
僵持之中，一旁的树影忽然动了一下，某种毛茸茸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祝凌霄怀里，温温热热，触感柔软。
低头一看，一只奶牛猫正忽闪着大眼睛，有些急切地叼起她的衣领，“喵喵”叫了两声。
连祁抽抽嘴角：“它说它想去听八卦。”
祝凌霄直接一个丝滑掉头：“没问题！”
于是，一个人、一个兽、一个半人半兽，三个界门纲属种无法消消乐的生物就这样莫名其妙组成了队友，诡异地隐藏在雾中穿行，距离A大布恩迪亚一家越来越近。
中年男子凄凉的嗓音穿透白雾，狠狠摩擦着在场人的每一根神经：“少不更事时，我曾经深深爱上过一个女人……可惜她最终结婚生子，而我只能以闺蜜的身份陪在她身边，每周五次帮她照顾孩子。”
“后来她老公终于死了，我原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就去做了变性手术，没想到一回国就收到她意外离世的消息，家中……只剩下一个还未满岁的婴儿。”
中年男子握住张明的手，语气悲痛：“对！没错，你就是那个婴儿，我不是你亲生父亲！”
张明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崩溃大喊：“不，这不可能！”
中年男子又将头转向“宝宝”，继续扔出重磅炸弹：“因为变性和收养的事，我和家里闹掰，你母亲，也就是我的姐姐亲手将我撵出了家门，没想到时隔多年，你我成了邻居，还酿下此等滔天祸事……”
小宝也虎躯一震，仿佛失去孩子的可云，原地抓狂：“不，这不可能！”
最后，中年男子掏出一个摔得稀碎的手机，将魔爪伸向唯一一个没被牵扯进狗血故事的人，表情悲伤：“姑娘，你手机掉地上了。”
女孩无暇顾及其他，捧着自己血本无归的两万块，哭得撕心裂肺：“不，这不可能！”
她这一嗓子极其嘹亮，嚎得云开见月明，嚎得雾气全散去。
祝凌霄回头一看，差点吓一哆嗦。
天杀的，雾里有一百个人啊！密密麻麻站了一圈，比菜市口行刑砍头还热闹啊！
你们之前怎么都不出声，就这么爱听八卦吗？
系统出声提醒：“宿主，不对劲，我查到这几个人是表演系的，应该是在这里拍微电影呢。”
祝凌霄：“？”
合着他们三个才是误闯天家的那一方吗？
她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果不其然有个导演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握住她的手一阵摇晃：“这位同学，你演得真好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你身边这位嘛……呃，也长得很帅，哈哈。”
祝凌霄这时才发现岸边架着几个摄像机，导演拍着胸脯说他们的设备都是最新的，保证把她每一次如遭雷劈的表情都拍了下来。
“我真的谢谢你。”祝凌霄抱着猫双手合十，表情悲壮，很想当场给自己来一刀。
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她一个惊龙回首，连祁面色如常地和她对视，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祝凌霄咬咬牙，平复着杀意。
看在薛老师的面子上，她忍。
导演最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百块的群演费，给友情出镜的奶牛猫送了一盒罐头，再次投入忙碌的收尾工作中。
祝凌霄拿起导演的名片晃了晃，随口问道：“导演说我有天赋呢，大外甥，你觉得我能当明星吗？”
连祁漫不经心应声：“嗯，谐星。”
祝凌霄瞪他一眼：“所以你刚刚，确实是在嘲笑我对吧？”
“……不是嘲笑。”
连祁惜字如金地解释，却也说不清楚此时此刻的心情。
眼前这位笑嘻嘻叫他“大外甥”的人，已经整整七天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了。
聊天框沉寂得像是陷入冬眠，为了应对她突如其来的砍一刀，特意囤的拼团优惠券都过期了好几张。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断联的这几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绕路走到这片寂静的人工湖附近。
脚步慢吞吞，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在期待着谁的出现。
行为模式简直像一只被独自留在家、患上了严重分离焦虑症的狗，固执地在主人常走的路线附近徘徊，依靠稀薄的气味和渺茫的期待度日。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
想到这里，连祁这颗冷静聪明的大脑终于察觉出一些不对劲，下半句的回答突然清晰明了起来。
当然不是嘲笑，怎么可能是嘲笑。
他只是见到她有些开心。
只是……
单纯觉得她很可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的奋斗》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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